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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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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等顏府收到喜報後,一整個就沸騰了。其中有茫然無措的,有喜出望外的。最難受的還是要數顏項玄,從此他徹底淪為被數落的那一個。

在顏項玄心裏,他一直認為自己比他那二弟名聲好就足夠了,哪曾想他這二弟竟偷偷中了個舉人回來。這下他在家裏更無地位可言了。想想今後這日子,怎一個難過了得哇。

其中最為詫異的要數顏啟安,他是無論如何也猜不出他這好大兒會給他這麽大一個驚喜。

顏梁氏最為淡定,她兒都努力一年多了,其中的不易,她全看在心裏,就算她兒中個狀元,她都覺得理所應當。

顏啟安看向一向最為藏不住事的顏梁氏道:“夫人這是不滿意?你兒都中了舉,怎不見你一絲激動?”

顏梁氏睨了自家夫君一眼,輕飄飄道:“有什麽好激動的,早就說了,我這兒可有本事了,是你不信的。”

顏啟安瞇起眼來打量起自家夫人:“夫人這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

“知道這逆子去參加了科考?”

“嗯,知道啊。”

“怎未聽夫人提及?”

“跟你提了?好讓你去打擊他嗎?你可拉倒吧,如今這樣正好,省得你看不慣。”

顏啟安一時無話,跟他說啊,他還真就去打擊了。在這事之前,他可一點也不信那逆子能中舉的。如今還真就被他給中了,估計走了鳥屎運了。

較之顏啟安的詫異,顏年安要淡定得多。雖說他也很意外,卻也能接受。那子本就天資聰穎,只要他想,摘個狀元回來也是不在話下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最不好受的要數那顏項氏,從前她還能安慰自己,大家都差不多,慈母多敗兒。

如今顏梁氏這敗兒,忽地就不敗了,還中了個舉回來。可她這敗兒呢?還在繼續敗中。這下她要徹底矮了那顏梁氏一頭了,怎叫她不心塞呢!

等顏梁祺回到府上時,忽地一下子就不適應了,怎就一張張都是諂媚的臉,平時可都愛答不理的,如今這變化可真夠快的。

顏啟安陰沈著一張老臉,拉起顏梁祺就走。書房的門這才剛關上,顏啟安便問道:“什麽時候做了準備?怎不跟為父說一聲吶?”

顏梁祺吊兒郎當道:“準備什麽?跟你有什麽好說的,說了你能有什麽好話等著我。不如不說來得省心。”

“你你,你這渾小子,就這般不相信為父?為父還能害你不成?”

“你是不害我,卻也沒盼著我好。你說說你,在外面可有說了我半句好了,還不是人雲亦雲。就人家說的你都信,就我不能解釋半句的,你現在跟我提信任?晚了。”

“你就不能給為父一點面子?我還是從別人那聽來的,結果自個兒中了舉,我是最後知道的。”

“你需要什麽面子,如今我中了舉,就是給你掙了個最大面子。人家只道你養了個好兒,不會道我有多不容易。”

顏啟安一揶,可不就是這個理。他可是他父親,怎就受不得別人幾句奉承了?

“說說你的目的吧,你不至於隨便考的,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沒理由,就是隨便考著玩的,如今父親也有面了,出門也不用再低聲下氣了,這個理由還不足夠?”

顏啟安雖明知事實並非如此,也沒繼續再問了。孩子大了終有自己的考慮,他不能再用老思想去綁架他,且放他自由更好。

一上午,顏府是人逢喜事精神好,只見府裏下人都較平時勤快了不少。

大殿之上,當今聖上含笑道:“顏家二郎,當真不負其祖父之名。如今翰林院編修剛好退了,正缺一人,顏家二郎可前去補了那缺。”殿上一時啞然一片。

聖上明擺著偏心,如今這狀元、榜眼、探花的活,就這麽賞給了他一個二甲前十。這讓人家狀元郎情何以堪吶。

顏梁祺榮辱不驚道:“謝聖上擡愛,臣本就考著玩的,恐是擔不得這麽重的擔子。”

盡數大臣一陣唏噓啊,瞧瞧,這都是什麽狂言妄語,還考著玩的,他當科舉這般容易來的,考著玩就中了舉?這是在侮辱在座誰呢!

聖上笑道:“顏家二郎果真灑脫,依你之見,想去哪個部門玩啊!”

大臣們又是一陣無語,感情這國家大事,如今竟成了一隨便玩之地了?

顏梁祺笑道:“聖上這是拿臣說笑了不是,我就這點玩的本事,去哪裏都行,只要不給人添亂就算好的了。”

被拒絕了的聖上也不惱,他笑道:“如今大理寺也正是缺人的時候,顏家二郎可願去那裏玩玩?”

“只要聖上不怕臣去闖了禍,臣自是願意去玩玩的。畢竟死人比活人好相處。”

“大膽,大殿之上,豈容爾等放肆。”說話之人是那一向老派的禦史大人。他能容忍這麽久,已經是看了顏太傅的薄面,誰知這無知小兒這般口出狂言。

聖上擺了擺手道:“嗯,無礙的,那就安排顏家二郎前去大理寺報道,職位嘛,大理寺卿看著安排就好。”

此時的大理寺卿那白眼要翻上天了,聖上都發話了,他還能怎麽安排?還不得撿高的給。不過前提也得服了眾才行。

看著不遠處那做工考究,氣派非凡的朱紅色大門,顏梁祺心裏沁出絲絲得意之感。

上一次他來是鉆那狗洞進去了,如今他即便大搖大擺的走進去,也無人敢攔他,當真是有了身份好做事。

大理寺少卿徐謹見到他時,心裏雖泛起了一絲波瀾,面上仍不為所動,還是一貫的氣定神閑作風。

他只是沒想到,一年前的毛頭小子,如今竟來了大理寺,可見也是個有能耐的,心下便不敢小覷。

日升月落,春過秋來。細數顏梁祺在大理寺的日子,當真是無聊的緊。身為寺正的他,對於本職工作是毫不上心,每天就緊著逗那蛐蛐玩了。

徐謹是拿他毫無辦法,漸漸顏梁祺做起了只拿俸祿不做事的逍遙散官,可把一眾侍衛們羨慕壞了。只拿錢不幹活,誰不喜歡吶。

起初徐謹懷疑顏梁祺來此目的不純,後又見他無心工作,慢慢便松了警惕。即便如此,他心裏的那根弦依舊緊繃著,放下不了,揮之不去。

再見到顧眠音時,已是這年冬日。距離上一次見她,已過了一年多。這一年裏,顏梁祺無丁點兒她的消息。即便後來他去了無數次煙雨樓,卻未再見著她

於是他呀,心裏始終放心不下,總會不自覺去想,她是不是遇到事了?還是人受傷了?腦海裏一晃而過的念頭,總是閃得他一陣心悸。

每次他刻意忽視那最為不好的念頭,偏偏就是忽視不了。於是他呀,只要得空就去找啊找啊,卻尋不到一絲蛛絲馬跡。

後來,他怕她回來尋不著他,索性直接搬去了槐樹巷裏。可等啊等啊,等了一年又一月,仍不見她有只言片語傳回。

於是心裏那不詳之念又加重了幾分,他怕那夢境變成了事實,也勸自己不要去想臆想那縹緲之事。可總是尋不著她怎麽辦呢?

他曾經懷疑街上任何一位身形相似之人便就是她,她可是會換臉的。可觀察下來又不是她,她可不會笑魘如花。無論怎麽變,那性子總變不了的。再說他們本就無冤無仇,她又何必如此躲著他呢?

於是顏梁祺開始懊悔,後悔那日對她說了重話,後悔那天態度不好。或許是老天看不下去,這便罰他再見無期。

無數個日日夜夜,他理不清自己是怎麽一種心思。好似找到她已成了一種執念。

她在時,他本就存了不一般心思,如今她走,那心思隨著時間一天天加深,直到如今再也無法忽視。

去那大理寺啊,可是他一步一步謀來的,他曾推算了聖上行事,才大膽行了此步。一則他能暗中調查他祖父之死,二則也是最容易知道哪兒哪兒又死了人。

每次只要聽到有女屍,他瞬間頭皮發麻,生怕見了是她,好在都不是她。

如今思了一年之人,就這樣毫無征兆讓他給遇上了,顏梁祺那向來煩躁的心,瞬間平靜了些許。他已經卑微到,只要知道她還活著,已足矣的地步。

看著那張他並不熟悉的臉孔,顏梁祺知道那就是她。而她呢,正無波無瀾的看著他。

對比他的日思夜想,她完全做到了無動於衷。顏梁祺苦澀的想:“看吧,原來只是我一人吃不下睡不著,她可能都幫我忘了!我這又是何苦呢?”

顧眠音緩緩行至顏梁祺跟前,平淡道:“恭喜顏大人。”

顏梁祺苦澀一笑道:“近來可安好?”

“勞大人掛心,吾一切都好。”

“姑娘可有別的事了?”

“怎麽?約吾?”

“嗯,約姑娘寒舍一敘。”

“既得大人相邀,吾自當從命。”

槐樹巷小院裏,香樟樹下,兩人對面而坐,卻像是彼此並不熟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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