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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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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客

竈房外,顧眠音若有所思的站了許久許久,直至小念出聲喊她,她這才忽地回神。

是啊,兩丫頭如今年歲正好,正當尋覓良人的好時機。現今聽劉婆一言,她這才驚覺自己竟從未有過此等考量。

許是她太過貪戀如今這日子,以至於從沒想過兩丫頭也是要嫁人的,終究是她自私了。她本是一個人,還妄想得到什麽?又能得到什麽?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竈房裏,劉婆聞聲趕了出來,她含笑道:“小姐來了,先吃口玉米餅墊墊肚子,其他還要再等上一會兒的。”

顧眠音淡聲道:“不急,等會兒一起吃。劉婆去忙吧,我四下轉轉。”

遂劉婆又回了竈房。小念跟進竈房問道:“你們剛說了什麽?我看小姐在門口站著也不說話。”

劉婆一怔:“哦,沒說什麽呀,也就說了你跟小思以後終歸要嫁人的。難道是小姐舍不得你們?”

小念不樂意道:“劉婆你胡說什麽呢!我才不要嫁人,嫁人就見不到小姐了,我可不想見不著小姐。”

劉婆苦笑道:“哎呦,老婆子老嘍,趕不上你們年輕人想法嘍。”

顧眠音來至後院,見墻角那株梅花已有了要開架勢。是啊,小思小念正如這梅花,正欲要開,她怎好蹉跎她們的大好年華。

一直以來,她考慮的是兩人將如何安穩過完此生,卻從未想過給她們各自找了好人家嫁了,終究是她違背了自然法則。

如今諸事都尚未有頭緒,她顧眠音下一刻可能就無命再回,是該好好想想該如何安置那兩丫頭了。劉婆一家,她倒不擔心,梅花巷足夠他們過完此生了。

艷陽大道上,一馬車裏,顧眠音看向一左一右坐著的兩丫頭,她狀似無意問:“我們小思小念可有喜歡之人?”

小思小心翼翼擡起頭問:“小姐這是嫌棄我們了?這是準備打發我們走了?”小念聞言,眼裏已蓄上了淚。

顧眠音定睛看了兩丫頭好半晌,才道:“如今你們也不小了,也該尋個好人家了。總不能跟著我蹉跎一輩子的。”

小念哭唧唧道:“小姐不要攆我們走,我回去少吃幾口飯。”顧眠音是哭笑不得,這丫頭莫不是以為她在嫌棄她們吃得多?

見兩丫頭這般,此話題也只好作罷,顧眠音終是幫此事記在了心裏。這事也只能慢慢留意著看,急也急不得的。

顧眠音此趟歸來並未待久,第二日便又過上了偷雞摸狗的日子。

煙雨樓,舞臺之上,許久未曾現身的拾花,再一次登臺,讓今日來的一眾看官們先是一驚,隨之又是一喜。

他們正四處打聽拾花姑娘何時再可登臺,未曾想驚喜來得如此之快。一片歡呼笑鬧中,一曲《梅花引》悄然而至。

看官們且未從巨大驚喜中緩過神,遂又忽聽此曲,不免心神又是一陣蕩漾,忙不疊的又跟著閉了雙眼聆聽這美妙一曲。

此曲只應天上有,他們爾等凡人,姑且先享受這一刻,其他且先放一邊。一曲畢,看官聽官皆癡。再看臺上又已無了人影。

鄭詢罵罵咧咧對張浩道:“也不知顏梁祺那斯近來做甚,約也約不得,見也見不著的。今兒不來可虧大發了。”

張浩吊兒郎當道:“許是因他祖父離去,而傷感的不行。”

孫安道:“沒看出來,那小子還是個重情之人。瞧,那不是他大哥嘛,顏項玄怎未如他一般。”

鄭詢與張浩兩人順著孫安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還真是顏項玄。巧了不是,弟弟沒見著,見著哥哥了。

張浩道:“這顏大公子也喜此地?之前怎未看出?還以為他們家,就顏梁祺一個浪蕩子,不曾想啊不曾想,看來這顏家真是要敗嘍。”

孫安不懷好意的看向鄭詢道:“之前不是傳你家嫡姐與這顏大公子好事將近,怎就沒信了?如今見著未來姐夫來逛窯子,你有何感?心痛不痛。”

鄭詢一腳踹了過去,語氣不耐道:“你說我痛不痛,我痛個屁,他誰姐夫,你想要,自個拿去,你又不是說沒姐。再說了,你姐年紀比我姐更合適。”

孫安忙跑道:“說你姐呢,別扯上我姐。”就這樣三人一路你追我趕的出了煙雨樓。

煙雨樓舞臺暗門後,拾花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門口,隨後換了身衣裳便離了開。

顏府,顏梁祺此刻正對著《四書五經》發呆。他是有心學的,也是有心看的,可大腦越發昏沈了怎麽回事?

在這樣看下去,莫說學成了,就連內容都記不得。索性他棄了書,換了一身行頭出了門。且不如先看看別家子是怎樣學的,他且學學人家好了。

於是,此後桑城又多了一神秘夜行客。他不偷銀錢,不好色,偶爾再行俠仗義一番,懲治些城中小賊。

可讀書人家裏,卻時常有各類手劄不見。開始都以為是自己隨手一放給丟的,後來特意做了標記,還是給丟了,這才總算確定不是自個大意了。

可丟的也不見得有多貴重,基本是他們隨手一記的手劄,或隨心而感的所寫。於是這事也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而顏梁祺呢,他一邊翻著書裏內容,一邊看著字體各異的手劄,一遍遍思索著別人的感悟是否與自己所想不謀而合。

逐漸看的多了,分析的多了,竟也從中找出了些許樂子來。

比如此人在這句“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下面道:“吾雖有讀聖賢書,卻仍覺生活萬般苦。故怨天不公,怨人不等。如今,頓感羞恥。原是吾忘了初心,忘了原志。”

顏梁祺只覺一陣好笑,僅憑一句話,竟能讓此人感悟諸多。雖說一國軍隊換帥容易,若是大戰在即前一刻呢?匹夫是可以有志,如若他的志便是那踏著別人之血,吃著別人之肉,來滿足自身的私欲呢?

遂之,真理不是盲從,也不是片面。需適時而議,視況而定。並不是一層不變的牢記死背,那樣反到誤了初心。

顏梁祺不知的是,他已在這種無形辯證中,逐漸為自己尋來了方向。他不再是那無頭蠅蟲,東碰西撞的。隨著自身的眼界放開,他之後要走的路遂也逐漸清晰起來。

這天夜裏,顏梁祺依舊做上了偷雞摸狗之事,好在這次不是偷而是還。他一一幫每個小本本上做了標記。‘這是城西藥鋪掌櫃家’,‘這是城南酒肆家’,‘這是城東布莊家’,‘這是城北雜貨鋪家’。

好家夥,他是幫整個桑城都偷個遍,偷的還都是小老百姓家,真是臉開的最大,欺負人呢。其中這不得志之人,便是這城北雜貨鋪掌櫃的舅弟。

等歸還好一疊疊手劄,顏梁祺心情大好的多在街上溜了幾圈。這街他以前也是常逛,怎就未有如今這般輕松自在的。

於是黑夜裏只聽一曲小調,呢呢喃喃。雖聽不真切,好在語調是極好的。顏梁祺好久未此般恣意了,未曾想他竟已樂此不疲的來來回回了大半年。

一聲呢喃尚在喉嚨,緊接著顏梁祺一楞。眼前從天而降個什麽東西?正好堵上了他要走之路。

當看清是個人時,顏梁祺不耐煩的正欲跨過就走,只聽一聲低呼道:“救我。”

顏梁祺嗤笑一聲:“你說救,我就救,還真當自己是那仙女下凡了。”

顏梁祺剛跨步過去,正欲走時,又聽一聲低呼道:“顏梁祺。”

顏梁祺那剛擡起的步子隨之一頓,轉身看向此人。這誰呀,竟知是他。而他是蒙著臉的,誰對他這般熟了?都這樣都能認出?

結果一個轉身只見身後烏壓壓的一群黑衣人。

顏梁祺下意識就要跑,這關他什麽事。臨了猶豫了一瞬,還是帶上那能直呼他名之人。

這下顏梁祺可不好過了,一個人跑尚且容易,如今兩人怎如此費勁,且這人生死猶未可知。

幾番折騰下來,終於他能喘上口氣了。可也僅僅只是喘上口氣。後面可是烏壓壓一群人吶,他不跑便等於送死。

得虧這半年裏他幫城裏的大小路給摸了滾瓜爛熟,此刻才跑的得心應手。不然他,鐵定是條死魚。

不知又拐了幾個巷子,身後終於沒了尾巴。他也已筋疲力盡。看著邊上躺坐的人,他索性探了探此人鼻息。雖說呼吸微弱,好在尚還有氣。只是最終能不能活,他就不知道了。畢竟此人看著傷的不輕。

他顏梁祺又不是大夫,也沒本事醫傷。能幫到這裏,顏梁祺已覺自己比那菩薩還菩薩了。誰只聽一聲名字,做到這份上的。

且不說他功夫好,路熟。如若功夫不好,路不熟呢?這可是用命賭。

顏梁祺想,他大概真是變了,不然怎會如此不清醒的。他這條命如今可不單單是自己的,身上重擔可一個未卸呢。這條命現今可相當矜貴的。

顏梁祺呢喃出聲:“好吧,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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