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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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胸前的疼痛消失,楚茴睜開眼,身體正在水中不斷地下沈。

這是什麽情況,她又回到了在世子府裏溺水的那天?

冰冷、窒息的感覺將她包圍,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

光影攪動,好像是什麽人躍入了水中。

然後她就失去了意識,恍惚之中,感覺像是落入了柔軟的雲層,溫暖又舒適,渾身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看著床頂的帷幔。嗓子的不適感還沒完全消失,她輕輕咳嗽了兩聲。

坐在床尾的丫鬟正在打瞌睡,聽到響動,連忙坐直了身子。

“您醒了!?”

楚茴看到一張臉湊了過來,是靖王府的丫鬟。可她明明回到了落水的那日,又怎麽會在靖王府?

她疑惑地坐起身,在床邊守了一夜的宋硯知自然地伸手將她托起。

等楚茴看清他的樣子,由不得她細想,身體的本能已經控制著她撲向了他懷中。

宋硯知楞了一瞬,還是擡手在她背上一下下輕拍著。

那日他眼睜睜看著楚茴倒下,在他懷中一點點變得冰冷。

太醫們都說無力回天,不管後來如何處置沈家父子,她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他向聖上討了封地,打算離開這滿是回憶的地方。

卻在離京的路上染病離世。

當他頭痛欲裂地醒來,卻聽見趙小五在他旁邊嘀嘀咕咕地說著話。

看著本應該已經死去了的人出現在眼前,他想開口,卻發現口中只能發出一些嗯嗯啊啊的聲音。

她現在如何了?若她與他一樣重生,這次還會從家裏出逃嗎?

他不確定,可如今他傷到了腦子,腿連下地都困難。現在也只能等。

等到秋葉泛黃,他才慢慢可以下床,拄著拐走上幾步。

“走啊,我帶你進城玩去!”趙小五攙著他坐上了牛車。

剛一進京,他就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人,可她卻不記得他。

“看什麽呢?這麽認真?走啊!頭一回進城吧,看傻眼了吧。”趙小五在身後嘻嘻哈哈地拍著他的肩頭,沒有註意到他正認真地看著一戶人家的門口。

楚茴的目光從宋硯知臉上掠過,沒有絲毫的停留。

他不死心地一步步慢慢挪了過去,就差幾步遠就走到她的面前。

這次她註意到了宋硯知,蹙著眉看向他。

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他確定了這一點,然後拄著拐杖轉身離開。

這次他提前回京,處置了吏部尚書。卻始終找不到那個叫章匙的關鍵證人,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就這樣,再也抓不到長慶侯參與鬻官案的證據,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

還有再也不屬於他的楚茴。他一度曾懷疑,這還是他曾經生活過的世界嗎?

此後,他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失落。

楚茴大婚,他混在賓客席裏靜靜地看著,二人禮成。

趁所有人都在觥籌間沈醉,他躲過所有人,翻窗來到洞房。

既然前世她是在婚前逃走,那這次呢?

楚茴安靜地坐在床上,蓋頭遮著她的視線。只聽到有人靠近,她便以為是世子,一動未動。

宋硯知小心翼翼地揭下她的蓋頭,卻看到她的眼神從溫柔、希冀,突然變成惶恐。她猛地起身後退,叫來了門外的丫鬟。

“這位爺怕是吃多了酒,走錯了地方,快把人送回去。”

她控制著因為驚恐而顫抖的聲音,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看著她冷漠又疏離的樣子,宋硯知最終還是決定保持距離,可是他又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樣放她離開,不管她還記不記得自己。

於是悄無聲息地將迷藥撒進了合巹酒中。

————

“真奇怪,後廚裏養的母雞,不知道什麽時候死了一只,今早小廚房要給世子妃燉雞湯時才發現。”

“噓……別說了,讓爺聽見又得免不了一頓罵。昨天是爺大喜的日子,別在這節骨眼上找晦氣。”

門外丫鬟嘰嘰喳喳的聲音喚回了楚茴的思緒,昨夜喝完合巹酒後,她就昏昏沈沈地沒了意識。

她掀開被子,看到床上那星星點點的暗紅色血漬。

可奇怪的是,身上卻沒有一絲不適。

敬完婆母,楚茴規矩地跟在沈弋身側。出門還沒走幾步,沈弋突然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楚茴下意識地想伸手攙扶,手還未伸出去,身邊那人卻又朝著另一側倒去。

察覺到不對,她忙回頭向身後的屋檐看去。

那人和她對視了一瞬,就縱身跳了下去。

“有刺客!快來人!”旁邊的小廝也順著楚茴的目光看去,看到屋檐上有人,立馬喊叫起來。

屋檐上那人腳下生風,瞬間就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王爺,無緣無故地,您幹嘛叫我去找那世子的不痛快?”

“你也覺得無緣無故,對吧。”宋硯知手中拿著一只耳環,在手裏不停地磋磨著。

郎齊抱著手臂靠在墻上,剛才的疾馳也沒讓他呼吸快上幾分,“我不明白,昨夜把這世子妃弄出府來,今晨又送回去,還殺了一只母雞把血灑在他們床上。您這是跟他們有仇?”

又想了一會兒,“不對,莫非王爺要幫他們遮掩,這世子妃其實並非處子……”

“哎喲!”

一卷書冊重重砸在郎齊頭上,他登時呼痛,停下了口中說的話。

“你話太多了。”

就這樣,無論何時,沈弋只想要與楚茴親近,就會喝到被下了迷藥的水。

直到前日,郎齊把失去了意識的楚茴背回王府。

如今,她就在他懷裏,活生生的。

卻再也不屬於他。

“你知道嗎……”

聽到她開口,宋硯知放下手臂,松開了懷裏的人,後退一步。

“是他救的你。”他拉過郎齊做擋箭牌,逃也似地轉身離開。

楚茴看起來委屈極了,她要說什麽,說她受的委屈,說她不被世子喜愛?

這都是他害怕聽到的話,他無法面對這不屬於他,甚至是完全不認識他的楚茴。

他決絕地向院中走去,寒風吹著他被炭爐烤熱的臉。他突然聽到一個名字,像是突然被一壺清涼的泉水灌頂般。

“陸大山!”

宋硯知難以置信地轉身,看著從房門口向他跑來的人,喃喃地問道:“什麽?”

“我說,別跑了,夫君!”楚茴縱身一躍,抱了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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