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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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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色已晚,齊兄也該回家了。我去送送他。”宋硯知拽著郎齊,飛速逃離了這尷尬的境地。

二人走在街上,郎齊搖頭晃腦地學宋硯知的語調說:“……說過與我一輩子的。”

一轉頭,宋硯知正抄著手盯著自己,瞬時息了聲。

“非但是我不想走,你想,我若現在回到王府……罷了,你要是會動腦子想,才是奇事。不過也是難為你了,大過年的也不能休息。”

“反正,家裏也只我一人。古北口那一戰,要不是王爺救我,我郎家就連這根獨苗也沒了。”

不知索厲那邊查的如何,宋硯知本想讓郎齊今日便去,聽了這幾句心下不忍,說道:“放你幾日假,過幾日你去找一趟索厲。或者……你……要不要……”

“如此,我便可以去聽戲了!還有逛廟會,我可是好久沒去過了!”

宋硯知還未說出口明日家中吃年夜飯這話,郎齊就興奮地蹦了起來。

他無奈地擺了擺手:“回吧,我也是多餘問你”。

第二日便是年節,窗外日光漸暗,幾只雀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這麽早就開始做飯了?”宋硯知走進院中,看到映秀已經在忙著備菜。

“這還早啊,我小時候,過年那天,娘親一整日都在竈房忙活,這可是年夜飯,不能像你們那樣糊弄。”映秀揚了揚手中的菜刀,攆小孩兒一樣把宋硯知趕去找楚茴。

楚茴這會兒正蹲在地上,研究宋硯知買回來的那些煙花炮仗。

“硯知,這個是怎麽燃的?”見宋硯知走來,楚茴捧著一個盒子問道。

“你將它放在地上。”宋硯知轉身又進了竈房,從竈膛裏抽了根燃著的柴火。

他將楚茴護在身後,點燃了引線。

“哎!天還沒黑,這會兒就放了,多浪費啊?這個是盒子花,可不便宜呢!”映秀從竈房追著出來,著急地跳腳。

楚茴指了指墻角的一堆煙花,說道:“還有很多,晚上定叫你放個夠!”

這時引線燃盡,盒中竄出的煙火飛到空中炸開。此時雖然天色尚未黑透,絢爛的花火依舊十分耀眼。

擡頭看著空中,聞著空氣中硫磺的氣味,楚茴感覺,好像回到了在家中過年的時候。

自從上輩子出嫁後,她就再沒有如此站在院中看煙花了,不說年節,就是平日裏身邊也少有人陪伴,不知覺淚就湧了出來。

宋硯知好像察覺到了身後那人的抽泣,轉過身來,“怎麽了?”

楚茴嘴角扯出微笑,說:“沒什麽,只是煙氣迷了眼。”

面前那人眼中噙著淚水,臉上卻帶佯裝無事扯出的微笑,宋硯知有些心疼這個女子。不禁擡手用手指擦去了她臉上的淚珠。

楚茴臉上一熱,忙推了宋硯知,“這麽好的煙花不看,你轉身幹嘛?”

“不及你。”宋硯知嗓音低沈,手捧著楚茴的臉沒有松開。

“什麽?”煙花炸開的響動遮住了他的聲音,楚茴仰著臉問。

他肩背寬厚,投下的陰影將她完整籠罩進去。

二人就這樣對視著,宋硯知一點點慢慢貼近。楚茴似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掃在自己臉上。

煙花已經燃盡,聲音忽然消失,周圍安靜的只剩下呼吸聲。

越來越近了,好像有點太近了。宋硯知另一手攬上了楚茴的腰身,她感覺心神一滯,呼吸變得紊亂。可她不想、似乎是不舍得將他推開。

“小姐!姑爺!飯好了,來端飯啦!”

映秀一聲大喊,楚茴猛地回神,向後趔了一步。

飯桌上,看著面前噴香的菜肴,楚茴和宋硯知都舉著筷子發呆。

映秀看二人都不動筷,先夾了塊魚放到楚茴碗中,說:“嘗嘗這紅燒鰱魚,剛出鍋的,很好吃的。還有這個,這個炸饹餷,小時候跟我娘學的,香的不得了。”

楚茴悶頭扒拉著碗中的飯菜,宋硯知突然說:“今夜可以去我房裏睡嗎?”

“咳咳……咳咳。”楚茴剛剛扒進嘴裏的飯被嗆出,咳得臉通紅。

一邊宋硯知忙倒了杯水遞給楚茴,拍著後背給她順氣兒。

一邊映秀夾了塊燉羊肉,準備往楚茴碗裏遞,也停在了半路。

“小姐和姑爺是夫妻,夫妻倆哪能不睡一張床呢?”

映秀最終把羊肉夾到了自己嘴巴裏,一邊嚼著一邊嘟囔著:“前幾日纏著我睡,還以為你們倆鬧別扭了呢……看來感情還好得很呢。”

天徹底黑透以後,城中慢慢開始有人放煙花,閃爍的光照亮了宅院。

楚茴笑著看向院中放煙花的映秀,還有身旁叉著手擡頭看向天空的宋硯知。心想著,若餘生皆同今日,那也倒是無憾了。

如此想著,沒有在意到映秀已經將鞭炮鋪了一院。

鞭炮突然炸響,楚茴被嚇得一抖。

站在旁邊的宋硯知跨步走近,用手掌捂住了楚茴的耳朵。

溫熱的手掌下的冰涼瞬間被點燃,不知是因這鞭炮聲,還是這突然的靠近。瞬間的耳鳴,楚茴只能聽到自己的心如鼓鳴,嗵嗵地震動著。

也感受到身後那人靠近自己的胸膛,貼近後背的位置,也在狠狠地跳動著。

鞭炮燃盡,那雙手從耳畔緩緩移開。

宋硯知手臂從身後環繞在她肩頭,頭沈在耳畔,呼吸掃在發間。

楚茴一抖,掙脫了懷抱,轉身欲逃。宋硯知伸手拽住楚茴的手,把她牽到房中。

她設想過若是此生再嫁,終會與夫君洞房,可沒想過這麽快便……

看著身穿裏衣躺在床上的宋硯知,楚茴心裏想了許久,還是脫掉外衣爬上了床。

身側那人一動,楚茴的心也隨著一動。雖然閉著眼睛,睫毛的顫動暴露了她還依舊醒著。

宋硯知一手蓋在她眼上,另一只手裹住她的手。“那屋的床褥棉被本來就小,你們還要擠在一起,也不嫌冷。”

側身在她面頰落上一吻,輕聲說道:“別瞎想了,睡吧。”

然後身邊那人便沒了聲響,不一會兒就聽他呼吸漸沈,楚茴輕輕拿下蓋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身旁之人竟已經睡著了。

她顫動的心終於落了地,可不知怎的,似乎還有一絲……失落。

也是,又不是王公貴族,平民人家怎麽會這麽早就開竅,沒有通房丫鬟和教導嬤嬤,他可能連成婚後洞房要做什麽都不知道罷。

想到這,楚茴輕輕一笑,側身過去看身旁的男子。看著他沈睡的側顏,聽著窗外炸響的鞭炮聲,也緩緩睡去。

一晃就到了年節後,朝中官員們的長假結束。楚茴遣映秀去把趙小五尋來,自己卻盯著宋硯知,她猛然想到了一事。

“夫君,你自受傷後未去府衙告知,這許久不回去。別叫府尹大人以為你擅離職守,再撤了你的職。”

宋硯知本想說,撤就撤,本身也沒這個職。但看著楚茴擔憂的眼神,還是敷衍道:“夫人說的是,先前是因為在年節中,現下已經開印,是得去衙中赴職。”

“不如今日就去,我送你到順天府。”楚茴想,若是今日之事順利的話,她馬上要去張羅茶館之事。宋硯知一人在家,若是被沈弋的人找上門來,只怕是兇多吉少。

順天府至少是官家地盤,他沈弋雖貴為長慶侯世子,總不至於到官家地盤行兇。

目送著宋硯知走進順天府,楚茴才轉身準備離開。

宋硯知本想著楚茴一走便溜,但來都來了,他便去找了索厲。一進屋就將他從椅子攆下來,自己坐了上去。

“不是說讓郎齊過來,你怎麽親自來了?”索厲寫了一半的公文被迫被擱置,拎著毛筆站在一旁沒好氣地說。

宋硯知接過毛筆隨意擱在筆架上,說:“你不是嫌他沒腦子,這會兒倒是不嫌了?”

“和沒腦袋的人打交道,總比和能讓我掉腦袋的人打交道要好。”郎齊繞到另一把椅子坐下。

“你以為我想來,家中夫人逼我來的。”

“胡說,你何時有的夫人?”

這時院中突然傳來門口當值的小差役的聲音,越來越近,“這位夫人,您別往裏去了。”

剛起身的宋硯知一轉臉,透過窗戶看到,楚茴正穿過庭院走近。

“這位是?”索厲轉頭看向宋硯知,只見他抿著嘴朝自己點頭。

楚茴走近,俯身欲拜,被索厲一把攙起,說道:“不必。”

“想必這位就是索厲索大人,我家夫君先前因受了重傷,才未能及時覆職。還望大人寬厚,容宥一二。”楚茴站在宋硯知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也說兩句。

宋硯知從牙齒縫兒中擠出兩句話來:“咳……是啊,索大人,在下重傷方愈,還望大人體恤下屬。”

索厲看著她,只好陪著演戲:“夫人放心,本官待下屬向來極好,您請安心回去。”

楚茴前世便記得父親曾說過,順天府尹索厲索大人最是清廉寬厚。是朝中鮮少不攀附權貴,又寬待下屬的好官。如今一見,確是如此。

“民女還有一事……不知,可否向大人打聽一下,您可知戶部尚書楚朝宗楚大人,他最近可好?”

自從她懷疑過宋硯知,最終又證實自己的猜想並非事實後,她便在想,為何自己僅憑父親端來的酒釀有毒,便確定是父親要害自己。

經過了前世之事,她發覺自己變得太過小心,太容易產生疑心。

眼見為實,沒有親自確認過的事,她不想再這麽糊塗下去。她甚至想走到父親面前,親口問問他緣由。

“楚大人年前便已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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