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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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隆冬，世子府。
楚茴在冰冷的湖水中不斷下沈，厚重的棉衣吸飽了湖水，沈得像石頭，死死拖著她往下墜。
“救……”她剛一開口，湖水伴著湖面上結的冰碴一起湧進嘴裏。刺骨的寒意滲透她今早剛盤好的發髻，包裹了她的全身。
湖底長滿了水草，湖面已經上凍，但湖底的石頭表面依然布滿了青苔。她試圖蹬在湖底的石頭向上掙紮，可腳下一滑，腳一下子紮進了密實的水草中。
好不容易踢掉了繡鞋，解開了纏在腳上的水草。她奮力向上扒著水，卻在快要到達水面時，透過清澈的湖水，看到站在岸邊的世子和他上個月新納的妾室柳思思。
二人在湖邊耳鬢廝磨，柳思思指著楚茴落水的地方，依靠在世子爺沈弋身上，“你看，她快沒氣了吧。”說完又嬌媚地笑了起來。
楚茴聽不到二人在說什麽，可她能清楚地看到沈弋用手攏了攏柳思思身前的披肩，摟著她的腰轉身離開了。
這是她嫁入世子府的第三年，三年裏，沈弋以她入府一直無所出為由，先後納了五個妾室。她沒有說什麽，因為從小母親就教導她夫為妻綱。
直到世子上個月納了柳思思為妾，一切似乎都不同了。他為了她把府裏的妾室一並遣散，這幾天甚至聽府醫說她還有了身孕。
不知是不是湖水太刺痛，楚茴的雙眼瞬間湧出熱淚，又瞬間溶於湖水中。
沈弋說楚茴無所出，將她從東屋攆到府中最偏的西屋，她未曾向娘家抱怨一次。府醫說她身子太虛，每每同房後端來的湯藥，她都是一飲而盡。就連柳思思這次有孕，沈弋將楚茴嫁妝中最值錢的那支發釵拿去送給柳思思，她也一句話沒說。
沈弋和柳思思明明聽到了楚茴的呼救，甚至今天叫楚茴來湖邊等世子的，就是柳思思的貼身女婢。她心如明鏡，是這二人想要她的命。
出閣前，某天丫鬟悄悄地告訴她，父親已經和長慶侯府說上了親事，她還覺得是頂好的。
上元節她曾在人群裏遠遠地看過他一眼，身板挺拔，臉上總帶著笑。
楚茴以為，這人就是她的一輩子。
露出水面前，她的氣息已經耗盡。手腳發軟，再也動不了一絲一毫，意識漸漸模糊。
如果有機會，再也不嫁你。
——
“咳咳……咳……咳哈——”猛然間，楚茴口鼻中酸澀的湖水不見了，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
她顫抖著抱緊雙臂，屋內燃了暖爐，慢慢的，她感覺身體裏的寒意漸漸散去。
“那你說要佩哪個金釵嘛？”丫鬟映秀拿著兩支釵從妝盒裏擡起頭來，“小姐？小姐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差？”
楚茴看著眼前的屋子，妝臺上擺滿首飾，女婢們進進出出搬著用物。
床幔上、窗上，那一個個喜字紅得紮眼。院子裏下人們的喧鬧聲傳來，和她卻像隔了生死般遙遠。
楚茴走向屋子正中擺放著的鳳冠霞帔，握住鳳冠上一處尖銳。手用力一握，刺痛的感覺提醒著自己，她還活著。
這是她嫁入長慶侯府的前一天。上輩子這時，她正雀躍地和映秀商量，簪哪支釵子更入世子的眼。而今，那些曾讓她內心悸動的事情，讓她怕得渾身顫抖。
楚茴的心和手一樣冰涼，如今只有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裏回響著：
絕不能嫁！
映秀跟上來，看著楚茴泛白的嘴唇，關切地問道：“小姐？你還好吧。可是嗓子不適？我叫人去泡壺潤喉的茶來。”
楚茴擺手說不必，她貪婪地呼吸著。聞著空氣中熟悉的熏香，她慢慢鎮定下來。
“夫人說了，明日會有梳妝的娘子來給小姐妝上。要早早地起來，定不能誤了吉時。夫人還說了，侯府規矩多，不過聽說咱這個世子爺倒是個好相與的……”映秀還在念叨著明日需要註意的禮節。
夫人，夫人……楚茴嫁過去三年，繼母蘇氏一次也不曾去看過她，只是差人來問她過得好不好。
“映秀，父親現在何處？”這長慶侯世子，她不能嫁！
映秀一下被問楞住，“啊？老爺……老爺在前廳會客呢。朝中幾個和咱們關系不錯的官老爺，都帶了禮，說是來祝賀呢。”
楚茴一把扯下頭上試戴的釵子，毫不猶豫地沖出閨房。
“小姐……小姐你去哪兒啊？外面冷！你再披一件衣裳。”
映秀慌忙拿了一件外袍跟上。
“你去告訴夫人，我不嫁了。”楚茴接過外袍披上，丟下楞在原地的映秀，大步向前廳走去。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就決不能再重蹈覆轍。
“父親！”她沖進前廳的時候，廳中幾人正在笑著打趣她父親楚朝宗，問他何時能抱上外孫。
“父親！我有話跟您講。”沖幾位客人微微福身行了個禮。
她跟著父親走進裏間後便開口：“我不嫁了。”
“長慶侯府，我不嫁了。”看著父親震驚表情，她又重覆了一遍。
“不嫁？都到這個地步了你說不嫁？！明日世子就來迎你過門，你這時說不嫁？”楚朝宗壓低了嗓子緊皺著眉頭說。
“我不能嫁。”楚茴想說服父親，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跟父親講。
她現在只想活下去，總不能說，她能未蔔先知，知道自己嫁人三年後無所出，最後被妾室害死吧。
若她自毀名節呢？礙於顏面，父親定會終止這場婚事。她需要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來圓她的謊，可楚茴壓根不認識什麽府外的男子。
這時候，她突然想起前世出嫁時的一場意外。鞭炮驚動了馬匹，險些撞傷孩子，千鈞一發之際，是個叫陸大山的漢子沖過去救下了孩子。
事後，下人們議論他憨厚英俊，卻因故傷了腦袋，一直沒說上親事。
楚茴思索了一會兒，推開裏間的門，大聲說道：“我已與城外西山腳下的農戶陸大山私定終身，絕無可能再入長慶侯府之門！”
楚朝宗聽到她說這話，趕忙去關門。可已經來不及了，廳中幾人已然聽到，正在低頭竊竊私語。
“這般不知廉恥，聽聽你說的像人話嗎？！你不要臉！我們婉兒還要嫁人呢！！”廳門外傳進來一道尖利的女聲，楚茴的繼母蘇氏揮舞著雙臂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小跑的映秀。
“夠了！”
一道杯盞碎裂的聲音響起，同時楚朝宗怒喝一聲打斷了蘇氏。
“你要嚷嚷的人盡皆知嗎？！”楚朝宗反手將楚茴關在裏間，向廳中的幾位同僚揖了一揖。“家教不嚴，讓諸位見笑了。幾位先回，咱們改日再聚。”他朝映秀使了個眼色，“映秀，好生送幾位大人回去。”
待幾位同僚出了門，蘇氏扭身坐下，嗓音又拔高起來：“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作什麽妖呢？那可是長慶侯府，吃罪不起的！”
楚朝宗也定了定心神，溫聲勸道：“還好，今日在場的都是爹的故交，為了你的名節，他們不會外傳。你別好壞不分，一個鄉野村夫，如何能與侯府世子相提並論？”
楚茴聽著父親的勸導，絲毫不為所動。
“父親，我就這樣嫁入侯府，如若他日事發，丟的就不止是顏面。恐怕還可能是您的頂戴花翎！父親是要賭侯府一輩子發現不了，還是賭世子爺寬宏大量，能容忍此等奇恥大辱？”
“你！你……孽障啊……！”楚朝宗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指著她，氣得手都在顫抖。
蘇氏一邊給他順氣，一邊轉向楚茴。眼神中似是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茴兒，你這是在戳你父親的心啊！那侯府是何等地位？你叫你父親日後如何在京中立足啊！你怎麽……你怎麽就如此糊塗啊！”她試圖上前拉住楚茴的手，被楚茴不著痕跡地避開。
前廳被布置得十分喜慶，窗外路過三兩個下人們的談笑聲依稀可聞。楚茴擡眼望見墻上掛著的字畫：“家和萬事興”，何其諷刺。
楚茴跪在地上，俯身向父親拜去：“父親！女兒心意已決，此生非陸大山不嫁！求父親成全！”
“成全？！我成全你去死！”楚朝宗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手邊的一個瓷瓶就想砸過來，被林氏死死攔住。
“老爺！使不得！使不得。”見楚朝宗放下了手裏的瓷瓶，蘇氏接著說道：“既然茴兒鐵了心，不如就去尋那陸大山，讓他入贅咱們家。至於侯府那邊……便說茴兒突發惡疾，想來侯府也不會強人所難。”
“入贅？若是哪個書香門第的後生倒也罷了，一個泥腿子也想進我楚家門？想都別……”
“若我執意要嫁，自己將事情抖了出去……”
啪！
楚朝宗一記耳光打在楚茴的臉上，力道大到楚茴險些摔倒。
“胡鬧！”楚朝宗垂下的手掌還在微微顫抖著。
楚茴臉頰紅腫，脊背卻立得更直了。
“把她給我關在房裏！誰也不準放她出來！”最終，楚朝宗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句話，拂袖而去。
蘇氏忙擡腳跟上，到楚朝宗房內，她接過下人端上來的茶水，殷勤地送到楚朝宗手上。
“老爺，妾身方才的提議，您不妨再思量思量。”
“叫一個鄉野村夫入贅到我楚家，你這不是胡鬧嘛？！”楚朝宗接過茶水一飲而盡。
“不是這個，入贅不過是哄茴兒的權宜之計，總得先穩住她。”蘇氏接過空盞，又伏身到楚朝宗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妾身的意思是……把茴兒送到鄉下的莊子，對外就宣稱她突發惡疾，暴斃身亡。”
“侯府那邊，反正世子要娶的，也不是非茴兒不可。不過是侯爺想要拉攏老爺罷了。咱家……又不是只有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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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她剛一開口，湖水伴著湖面上結的冰碴一起湧進嘴裏。刺骨的寒意滲透她今早剛盤好的發髻，包裹了她的全身。
湖底長滿了水草，湖面已經上凍，但湖底的石頭表面依然布滿了青苔。她試圖蹬在湖底的石頭向上掙紮，可腳下一滑，腳一下子紮進了密實的水草中。
好不容易踢掉了繡鞋，解開了纏在腳上的水草。她奮力向上扒著水，卻在快要到達水面時，透過清澈的湖水，看到站在岸邊的世子和他上個月新納的妾室柳思思。
二人在湖邊耳鬢廝磨，柳思思指著楚茴落水的地方，依靠在世子爺沈弋身上，“你看，她快沒氣了吧。”說完又嬌媚地笑了起來。
楚茴聽不到二人在說什麽，可她能清楚地看到沈弋用手攏了攏柳思思身前的披肩，摟著她的腰轉身離開了。
這是她嫁入世子府的第三年，三年裏，沈弋以她入府一直無所出為由，先後納了五個妾室。她沒有說什麽，因為從小母親就教導她夫為妻綱。
直到世子上個月納了柳思思為妾，一切似乎都不同了。他為了她把府裏的妾室一並遣散，這幾天甚至聽府醫說她還有了身孕。
不知是不是湖水太刺痛，楚茴的雙眼瞬間湧出熱淚，又瞬間溶於湖水中。
沈弋說楚茴無所出，將她從東屋攆到府中最偏的西屋，她未曾向娘家抱怨一次。府醫說她身子太虛，每每同房後端來的湯藥，她都是一飲而盡。就連柳思思這次有孕，沈弋將楚茴嫁妝中最值錢的那支發釵拿去送給柳思思，她也一句話沒說。
沈弋和柳思思明明聽到了楚茴的呼救，甚至今天叫楚茴來湖邊等世子的，就是柳思思的貼身女婢。她心如明鏡，是這二人想要她的命。
出閣前，某天丫鬟悄悄地告訴她，父親已經和長慶侯府說上了親事，她還覺得是頂好的。
上元節她曾在人群裏遠遠地看過他一眼，身板挺拔，臉上總帶著笑。
楚茴以為，這人就是她的一輩子。
露出水面前，她的氣息已經耗盡。手腳發軟，再也動不了一絲一毫，意識漸漸模糊。
如果有機會，再也不嫁你。
——
“咳咳……咳……咳哈——”猛然間，楚茴口鼻中酸澀的湖水不見了，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
她顫抖著抱緊雙臂，屋內燃了暖爐，慢慢的，她感覺身體裏的寒意漸漸散去。
“那你說要佩哪個金釵嘛？”丫鬟映秀拿著兩支釵從妝盒裏擡起頭來，“小姐？小姐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差？”
楚茴看著眼前的屋子，妝臺上擺滿首飾，女婢們進進出出搬著用物。
床幔上、窗上，那一個個喜字紅得紮眼。院子裏下人們的喧鬧聲傳來，和她卻像隔了生死般遙遠。
楚茴走向屋子正中擺放著的鳳冠霞帔，握住鳳冠上一處尖銳。手用力一握，刺痛的感覺提醒著自己，她還活著。
這是她嫁入長慶侯府的前一天。上輩子這時，她正雀躍地和映秀商量，簪哪支釵子更入世子的眼。而今，那些曾讓她內心悸動的事情，讓她怕得渾身顫抖。
楚茴的心和手一樣冰涼，如今只有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裏回響著：
絕不能嫁！
映秀跟上來，看著楚茴泛白的嘴唇，關切地問道：“小姐？你還好吧。可是嗓子不適？我叫人去泡壺潤喉的茶來。”
楚茴擺手說不必，她貪婪地呼吸著。聞著空氣中熟悉的熏香，她慢慢鎮定下來。
“夫人說了，明日會有梳妝的娘子來給小姐妝上。要早早地起來，定不能誤了吉時。夫人還說了，侯府規矩多，不過聽說咱這個世子爺倒是個好相與的……”映秀還在念叨著明日需要註意的禮節。
夫人，夫人……楚茴嫁過去三年，繼母蘇氏一次也不曾去看過她，只是差人來問她過得好不好。
“映秀，父親現在何處？”這長慶侯世子，她不能嫁！
映秀一下被問楞住，“啊？老爺……老爺在前廳會客呢。朝中幾個和咱們關系不錯的官老爺，都帶了禮，說是來祝賀呢。”
楚茴一把扯下頭上試戴的釵子，毫不猶豫地沖出閨房。
“小姐……小姐你去哪兒啊？外面冷！你再披一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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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告訴夫人，我不嫁了。”楚茴接過外袍披上，丟下楞在原地的映秀，大步向前廳走去。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就決不能再重蹈覆轍。
“父親！”她沖進前廳的時候，廳中幾人正在笑著打趣她父親楚朝宗，問他何時能抱上外孫。
“父親！我有話跟您講。”沖幾位客人微微福身行了個禮。
她跟著父親走進裏間後便開口：“我不嫁了。”
“長慶侯府，我不嫁了。”看著父親震驚表情，她又重覆了一遍。
“不嫁？都到這個地步了你說不嫁？！明日世子就來迎你過門，你這時說不嫁？”楚朝宗壓低了嗓子緊皺著眉頭說。
“我不能嫁。”楚茴想說服父親，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跟父親講。
她現在只想活下去，總不能說，她能未蔔先知，知道自己嫁人三年後無所出，最後被妾室害死吧。
若她自毀名節呢？礙於顏面，父親定會終止這場婚事。她需要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來圓她的謊，可楚茴壓根不認識什麽府外的男子。
這時候，她突然想起前世出嫁時的一場意外。鞭炮驚動了馬匹，險些撞傷孩子，千鈞一發之際，是個叫陸大山的漢子沖過去救下了孩子。
事後，下人們議論他憨厚英俊，卻因故傷了腦袋，一直沒說上親事。
楚茴思索了一會兒，推開裏間的門，大聲說道：“我已與城外西山腳下的農戶陸大山私定終身，絕無可能再入長慶侯府之門！”
楚朝宗聽到她說這話，趕忙去關門。可已經來不及了，廳中幾人已然聽到，正在低頭竊竊私語。
“這般不知廉恥，聽聽你說的像人話嗎？！你不要臉！我們婉兒還要嫁人呢！！”廳門外傳進來一道尖利的女聲，楚茴的繼母蘇氏揮舞著雙臂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小跑的映秀。
“夠了！”
一道杯盞碎裂的聲音響起，同時楚朝宗怒喝一聲打斷了蘇氏。
“你要嚷嚷的人盡皆知嗎？！”楚朝宗反手將楚茴關在裏間，向廳中的幾位同僚揖了一揖。“家教不嚴，讓諸位見笑了。幾位先回，咱們改日再聚。”他朝映秀使了個眼色，“映秀，好生送幾位大人回去。”
待幾位同僚出了門，蘇氏扭身坐下，嗓音又拔高起來：“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作什麽妖呢？那可是長慶侯府，吃罪不起的！”
楚朝宗也定了定心神，溫聲勸道：“還好，今日在場的都是爹的故交，為了你的名節，他們不會外傳。你別好壞不分，一個鄉野村夫，如何能與侯府世子相提並論？”
楚茴聽著父親的勸導，絲毫不為所動。
“父親，我就這樣嫁入侯府，如若他日事發，丟的就不止是顏面。恐怕還可能是您的頂戴花翎！父親是要賭侯府一輩子發現不了，還是賭世子爺寬宏大量，能容忍此等奇恥大辱？”
“你！你……孽障啊……！”楚朝宗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指著她，氣得手都在顫抖。
蘇氏一邊給他順氣，一邊轉向楚茴。眼神中似是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茴兒，你這是在戳你父親的心啊！那侯府是何等地位？你叫你父親日後如何在京中立足啊！你怎麽……你怎麽就如此糊塗啊！”她試圖上前拉住楚茴的手，被楚茴不著痕跡地避開。
前廳被布置得十分喜慶，窗外路過三兩個下人們的談笑聲依稀可聞。楚茴擡眼望見墻上掛著的字畫：“家和萬事興”，何其諷刺。
楚茴跪在地上，俯身向父親拜去：“父親！女兒心意已決，此生非陸大山不嫁！求父親成全！”
“成全？！我成全你去死！”楚朝宗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手邊的一個瓷瓶就想砸過來，被林氏死死攔住。
“老爺！使不得！使不得。”見楚朝宗放下了手裏的瓷瓶，蘇氏接著說道：“既然茴兒鐵了心，不如就去尋那陸大山，讓他入贅咱們家。至於侯府那邊……便說茴兒突發惡疾，想來侯府也不會強人所難。”
“入贅？若是哪個書香門第的後生倒也罷了，一個泥腿子也想進我楚家門？想都別……”
“若我執意要嫁，自己將事情抖了出去……”
啪！
楚朝宗一記耳光打在楚茴的臉上，力道大到楚茴險些摔倒。
“胡鬧！”楚朝宗垂下的手掌還在微微顫抖著。
楚茴臉頰紅腫，脊背卻立得更直了。
“把她給我關在房裏！誰也不準放她出來！”最終，楚朝宗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句話，拂袖而去。
蘇氏忙擡腳跟上，到楚朝宗房內，她接過下人端上來的茶水，殷勤地送到楚朝宗手上。
“老爺，妾身方才的提議，您不妨再思量思量。”
“叫一個鄉野村夫入贅到我楚家，你這不是胡鬧嘛？！”楚朝宗接過茶水一飲而盡。
“不是這個，入贅不過是哄茴兒的權宜之計，總得先穩住她。”蘇氏接過空盞，又伏身到楚朝宗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妾身的意思是……把茴兒送到鄉下的莊子，對外就宣稱她突發惡疾，暴斃身亡。”
“侯府那邊，反正世子要娶的，也不是非茴兒不可。不過是侯爺想要拉攏老爺罷了。咱家……又不是只有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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