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賭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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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周通睜開了眼睛。
“如何？”廣寒宮宮主微笑問道。
她心裏其實也沒期待周通能夠說出什麽驚人之語，畢竟這可是八級丹師開的丹方，而越是高等級的丹師，越是愛惜羽毛，開出丹方之前都會反覆進行推敲，直到確認沒有問題才會將方子開出來。
“呵呵。”周通笑了一下。
“你呵呵是什麽意思，難道這丹方有問題不成？”灰衣女子長老立刻嘲諷起來。
“沒錯。”周通平靜地點了下頭，道：“如果真的以這張丹方煉丹，讓初柔吃下去，半刻鐘的時間，她必死無疑。”
“什麽！”
廣寒宮宮主眼中爆出如太陽般明亮的精光，激動之下氣息爆發，頓時冰宮上空出現末日天災的異象！
天崩地陷，火海沖天，血海倒懸，冤鬼悲泣……
整個廣寒宮都像要在這樣的威勢下灰飛煙滅，所有廣寒宮弟子和長老，此時都面無人色，驚恐不已。
不過這樣的異象僅僅是出現了不到一秒，便是陡然消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冰殿之中，樊輕衣三人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廣寒宮宮主收斂了狂暴的氣息，整個人卻仿佛冰鑄，聲音中沒有一絲溫度：“你把話說清楚。”
“丹道的事情，說了你也不懂。”
周通從頭到尾神情淡然，語氣更是隨意，沒有因為廣寒宮宮主的氣息外洩而有任何動容，隨手從空間戒指中取出紙筆，唰唰唰寫了起來。
一分鐘後，他將筆收起，手指一動，這張紙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廣寒宮宮主面前的桌面之上。
這一刻，臉色蒼白如紙的夕月看向周通的眼中只剩下崇拜，修為深淺先不說，這家夥絕對是自己這輩子見過的心性最的人。
而她忍不住伸長脖子，想要看清那張紙上到底寫了些什麽無奈受限於角度，根本偷窺不到。
初柔的目光沒有從周通身上移開過，一雙清眸之中有好奇，也有疑惑……
廣寒宮宮主將紙張拿起，看了幾秒之後，眼中迅速有了震動，擡頭看向周通：“你修改了問古丹皇的丹方？”
周通淡淡道：“以這張丹方煉出的丹藥，才能真正治愈初柔，而且所需的真陽冥珠不需五顆，四顆即可。”
廣寒宮宮主眼中泛起一絲激動，但更多的是驚疑。
灰衣女子長老見狀立刻道：“宮主，這小子滿口雌黃，你千萬別被他給蒙騙了，問古丹皇是何等人物，開出的丹方怎麽可能出錯？而且就算是問古丹皇，當初也是三易丹方，才最終定了下來，這小子看了丹方幾眼，就敢提筆改方，絕對是胡亂塗改，居心叵測！”
樊輕衣和大長老對視一眼，也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懷疑，對於灰衣女子所說，她們是有些認同的。
尤其是想到周通聽到問古丹皇名字的時候表現出來的那種毫不掩飾的冰冷，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此舉的出發點。
廣寒宮宮主深吸口氣，緩緩道：“周小友，其他的事情都好說，但是事關初柔的生死……是開不得半點玩笑的。”
“我沒開玩笑啊。”周通風輕雲淡一笑，道：“可惜問古丹皇現在不在，否則我倒是想問問他為什麽要開出這種會吃死人的丹方……宮主，你們應該慶幸這麽多年沒有集齊五顆真陽冥珠，否則丹藥吃下去，初柔可能早已死了。”
“我也想問問他。”廣寒宮宮主說完這句，沈默數秒，突然對大長老說道：“大長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問古丹皇現在正好是在烈冰域采集‘南冥北火’吧？”
“是。”
“你去走一趟，把問古丹皇請來吧，就說本宮是有丹方的事情需要當面請教，不要多言。”
周通楞住了，沒想到廣寒宮宮主這麽雷厲風行，而且如此有氣魄，八級丹師說見就見。
不過，想到這位宮主是有動天五境修為，周通又不覺得奇怪了。
“是，宮主。”大長老起身，身形一晃，迅速離開了冰殿。
灰衣女子長老見周通神情有些發楞，頓時認定周通是心虛了，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幸災樂禍，不過她也不再多說什麽，只等著欣賞過會兒問古丹皇到來之後，周通原形畢露時的醜態。
不過，讓她都不禁佩服的是，這小子的城府確實驚人，先前宮主氣息爆發時沒有露出醜態不說，現在明知道等會兒會原形畢露，仍然保持住了相當程度的鎮定。
她卻不知道，周通不是在裝腔作勢，而是胸有成竹。
這段時日，周通腦海中裝滿了各種仙功、陣法、丹道、煉器……種種種種，形象點說，他的大腦現在就像是一個烘爐，在不斷的凝練和沈澱，尋找著這個時空萬事萬物之間的共性和本質。
所以，當周通對這個世界的理解越來越深刻的時候，無論仙功也好，丹道也罷，甚至鮮少涉獵的陣道和煉器，各個方面的造詣都在無聲息中自然而然水漲船高。
丹道方面尤其顯著。
簡單地說，就是一法通萬法。
周通原本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想看看八級丹師開出的丹方是個什麽水準，卻沒想到一看之下，竟發現自己不光輕易看懂了丹方，而且還很快找出了丹方之中藏得極為隱秘的錯處。
他閉眼沈思的時候，其實是在反覆推敲，確認了一遍又一遍，最終極其肯定，問古丹皇的這張單方有問題。
既然對自己胸有成竹，那麽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周通都能夠保持足夠的從容。
微微楞神之後，周通驚奇地道：“烈冰域有南冥北火？”
他曾經在典籍中看到過南冥北火的粗略記載，知道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真級靈火，可以說是無數高級丹師夢寐以求，對於它的出現地點的以及形成環境卻語焉不詳。
廣寒宮宮主沒想到周通這時候不擔心等會兒見到問古丹皇該怎麽辦，反而關心起南冥北火來，哪怕她閱人無數，也開始覺得這年輕人當真是個奇人，嘴上解釋道：“烈冰域的環境很特殊，有一半的星宇範圍是充斥寒屬性靈氣，另外一半則充斥火屬性靈氣，最近傳聞在兩者交接的那片星宇中出現過南冥北火的蹤跡，所以問古丹皇才帶著弟子來到了烈冰域，已經有了一段時日。”
周通了然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都是在漫不經心的閑談之中度過。
廣寒宮宮主原本想讓初柔返回養神池，卻被初柔拒絕了。
初柔開始很主動地找周通說話，所說的內容，在旁人聽來都是怪誕不經，什麽牛頓三大定律，什麽光合作用，什麽溫室效應，什麽水是由兩個氫和一個氧組成……哪怕是最為強大的廣寒宮宮主，這時候都是兩眼一抹黑，完全插不上嘴。
不過，這也徹底讓她們確定了，周通是初柔的“同類”！
這一交談，便是將三個小時，中間都不帶停頓，不知不覺間，兩人交談的內容也越來越深化，涉及到了核裂變的層次。
周通現在在陣法方面也有了一定程度的造詣，但是遠遠不能和初柔相比，對於她是如何用陣法來實現核裂變，他也是很感興趣。
初柔顯然是沒有所謂保密意識，不顧廣寒宮宮主等人欲言又止，立刻興致勃勃地替周通講解起來。
核裂變乃是廣寒宮的絕高機密，但是想到那張更改過的丹方，想到如果那張丹方為真，煉丹之事或許還要仰仗於周通，廣寒宮宮主忍了下來。
初柔將陣法之行顯化出出來，一一解釋這些陣法起到的作用，周通邊聽邊點頭，最終恍然大悟，受益匪淺。
而在一聽到和看到了同樣內容的樊輕衣夕月等人，則都一臉發懵，因為很多初柔隨口說出的古怪名詞和概念，他們都是雲裏霧裏，完全聽不懂在說什麽。
“為什麽不嘗試核聚變？”周通突然疑惑道。
核聚變！
廣寒宮宮主聽到這三字，面露動容，因為她曾經聽初柔提到過這個概念，在初柔的描述中，核聚變相比核裂變，不僅對環境的破壞更小，而且所需要的關鍵材料很容易獲取，可以說是取之不竭！
她沒想到，居然會從周通嘴裏聽到這三個字。
“核聚變和核裂變的機理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相比之下核聚變想要可控太難了，目前為止還有很多難題沒有解決。”提到核聚變，初柔就露出頭大的表情，眉頭蹙得緊緊的。
看著露出這種表情的初柔，恍惚間，周通有了一種錯覺，仿佛回到了上一時間線，回到了涼風習習的課堂之中，每當下課的時候，別的同學都在嬉戲打鬧討論游戲或美食，就只有她安安靜靜坐在課桌前鉆研習題，遇到難解習題的時候，便會露出同樣的表情。
如今回想起來，那種習以為常的日常，似乎是成了十分寶貴的回憶。
可惜……
交談了這麽久，周通其實有在暗暗觀察初柔，最終確定，初柔雖然有和木初柔一模一樣的容貌，但是兩人的性格有著頗為明顯的差異。
相比之下，初柔的性格顯得內秀不少，即便是說到話題興奮處，也仍會保持應有的矜持。
而如果是真正的木初柔，說到興奮處會忘乎所以，乃至會讓人覺得有些銳氣逼人。
突然，初柔主動停下了話語，對廣寒宮宮主道：“母親，問古丹皇到了，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名年輕人，是他的弟子，名叫固知秋。”
聽到固知秋三字，周通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了，二師兄因他而隕，古恒天因他而廢。
周通早就暗暗發誓，終有一日會為兩位師兄報仇雪恨，卻沒想到兩人的正式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果然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對於接下來的會面，周通有了更加強烈的期待。
緊接著，周通陡然反應過來，能夠在問古丹皇二人被引入秘境的一瞬間知道他們到來的之人，便只有自己先前揣測的類似界主的秘境之主！
原本，周通以為這秘境的秘境之主必定就是廣寒宮宮主，現在看來竟是錯了，少宮主初柔才是這個秘境的真正掌控者。
這個發現讓周通暗暗驚奇，不知道廣寒宮宮主這樣安排的目的何在？
片刻之後，一老一少兩名男子在大長老的引領下走進了冰殿之中。
周通看過去，只見這老者一頭銀發，穿著樸素，卻有一種海納百川般的寧靜氣質，身上自然而然帶著淡淡的丹藥氣息，光從外表上看，絕不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名大奸大惡之人。
根據他身上的氣息判斷，此人現在是動天四境修為。
而那年輕人，面容俊秀，十指修長，看上去不到三十，樣貌雖是年輕，身上卻看不到年輕人的浮躁，而有種中年人般的穩重，擁有動天二境修為！
“宮主，久見了！”問古丹皇拱手施禮，面對廣寒宮宮主不敢托大。
“固知秋見過宮主。”固知秋也恭敬施禮。
廣寒宮宮主面容祥和，說道：“事出突然，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丹皇找尋南冥北火？”
“無妨。”問古丹皇一嘆，道：“此火已生靈性，距離天級都只有一步之遙，老朽苦心設下了一處陷阱，險些就能將其俘獲，可惜最後關頭被它識破，功虧一簣，之後尋找多日，此火都沒有再顯露蹤跡，將其俘獲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說著，他微微一頓，道：“聽大長老說，宮主是有丹方之事要向我詢問，不知所為何事？”
廣寒宮宮主聞言，輕輕一揮手，一卷丹卷以及一張紙出現，輕飄飄地飛到了問古丹皇的跟前，懸空飄浮。
問古丹皇眼中閃過疑色，伸手拿起丹卷，展開之後看了一眼便放下，然後拿起了旁邊的那張紙，輕輕展開，看了起來。
前面幾秒，問古丹皇還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可是很快眼神就有了變化，變得凝重，驚疑，乃至不解。
這薄薄的一張紙，他足足看了五分鐘，才最終擡起頭來，聲音微微泛冷：“宮主，這是什麽意思？莫非覺得老朽所擬丹方有誤不成？”
此言一出，靜靜站在後側的固知秋眼瞳微縮，目中沈凝。
“不是本宮覺得，是這位小友覺得，你手中的那紙丹方，便是他根據你的丹方改進而成，不知丹皇你看過之後，有何看法？”廣寒宮宮主伸手引向周通所在的方位。
問古丹皇看了老神在在坐在那裏品酒的周通一眼，瞬間臉色鐵青，眼中有了怒色：“宮主，老朽所擬丹方乃是依據數十萬年前那名擁有三千道體的前輩遺留的古方幾經推敲完善而成，已是臻至完美，不可能有任何問題，至於你所說的這位小友所改動的丹方……”他目光冷然地看向周通一眼，“草菅人命！”
“師尊。”固知秋神色微動，上前一步。
問古丹皇冷哼一聲，將紙張遞給固知秋，臉色難看道：“宮主，我能理解真陽冥珠很難收集，若是信不過老朽所開丹方，老朽願意收回，並且退還所有報酬，何必擺下這種陣仗，羞辱老朽？”
廣寒宮宮主並不回應，舉杯抿酒。
固知秋拿著紙張，看了近十分鐘，微微頷首之後走出幾步，面向周通，微笑道：“這位道友，對於你改動家師的這張丹方，我有幾處不解，煩請賜教。”
“不想賜教。”周通放下酒杯，站了起來，目視著固知秋，笑道：“我聽說你很喜歡賭，這樣吧，我們賭一把，就賭我這個丹方能不能將少宮主治愈，如何？”
“賭丹？”固知秋眼神一凝，目中閃過精光，認真地打量周通，緩緩道：“我很少賭丹，看過我賭丹的人更少，你是誰？”
就連問古丹皇這時也忍不住轉身，眼神異樣地打量周通，蹙起了眉頭。
“我叫周通。”周通回答道，見固知秋蹙起眉頭，似在思索，不由一笑：“我只是無名小卒而已，你沒聽過也是正常。”
固知秋的眉頭松開，輕輕一嘲：“既是無名小卒，我為何要跟你賭。”
“既然你覺得我的丹方是錯的，和我賭一場又如何？”周通淡淡道：“我將丹方上的丹藥煉制出來，如果不能治愈少宮主，我當場自殺，但如果不小心治好了……我要你的命。”
問古丹皇的眼神頓時一寒，開口說道：“你師承何人？”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仇人了啊。”周通微微一笑，看向他道：“如果我輸了，自殺之前，我會說出我的師承，就不知道問古丹皇你對自己的丹方有沒有這份自信？”
問古丹皇的雙眼瞇了起來，陡然伸手抓向懸浮在面前的丹卷。
然而這一剎那，丹卷一下被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吞沒，消失無蹤。
“丹皇這是何意？”一直沒有開口的初柔語氣輕柔。
問古丹皇輕吸口氣，說道：“老朽師徒不想因為這種荒誕的原因而賭丹，既然廣寒宮不信任老朽的丹方，那老朽便將丹方收回，交易作廢，你們若信任這位小友，那貴宮少宮主的生死，便交由這位小友來決定吧。”
“丹皇萬萬不可，廣寒宮並無此意！”沈寂了半晌的灰衣女子長老這時候跳了出來，向廣寒宮宮主，躬身施禮的同時急切道：“宮主，很顯而易見了，這周通是因為他的師承和問古丹皇有仇，想要壞掉丹皇的名聲，才故意胡言亂語，罔顧少宮主的生死，亂改丹方！況且，周通剛才的話語裏已經露出了破綻，居然說他自己能夠將丹方上的丹藥煉出來，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當初丹皇便是說過，這丹方唯有八級丹師能夠煉制，哪怕周通將丹方修改了幾處，也仍然是唯有八級丹師才能煉制的丹方，他周通才多大年紀，怎麽可能是八級丹師？這便是最大的破綻！”她目中閃爍奇光，充滿冷意和快意的目光看向周通。
廣寒宮宮主神色已然平靜，也是看向周通。
潘輕易和大長老則是暗暗點頭，認為灰衣女子長老的話語雖然略顯尖刻，但卻很有道理。
修為到了她們這個層次，一眼看到某人，無論此人偽裝多深，表面上去有多年輕，仍能大概看出後者的壽元幾何。
她們皆是看出，周通的年紀絕對比名動四大域的天才丹師固知秋還要小一些，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當年，固知秋十八歲成為七級丹師，在四大域引起了巨大轟動，創造了奇跡，可是直到現在年近三十，他仍然是七級丹師，可想而知成為八級丹師的艱難。
如果周通真的是能夠在二十五歲前成為八級丹師，早就轟動整個外宇宙，豈會默默無聞至今？
固知秋看了手中的紙張幾秒，擡頭看著周通，漠然道：“如果你現在還想賭，我願意和你賭……不管這顆丹藥能不能治愈少宮主，只要你能把丹藥煉制成功，便是擁有八級丹師的實力，可是我不相信，當今世上會有比我更年輕成為八級丹師的存在。”
問古丹皇一雙銀眉動了動，最終沒有多說什麽。
到了這一刻，似乎已經是真相大白了。
就算是自認對周通知之頗深的夕月，這時候都是提起了心，生怕周通一個沖動就答應下來，到最後弄個自殺收場。
在眾多目光註視下，周通臉上仍然風輕雲淡：“如果我答應下來的話，宮主舍得提供煉丹所需的藥材嗎，包括那四顆真陽冥珠？”
“借口！”灰衣女子長老臉色一變，冷哼道。
樊輕衣和大長老雖然沒說出口，其實心裏也是這麽認為。
別的藥材還好說，可是四顆真陽冥珠乃是廣寒宮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花費近千年時間，才最終收集到的，只有一次煉丹的機會，又豈會輕易浪費在一次賭丹之中？撇開丹方的真實性不談，光是周通能否將丹藥煉制出來，就很值得懷疑！
所以，如果廣寒宮不肯提供丹藥的話，周通也就無法實踐煉丹，也就無法輸了賭約。
就在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廣寒宮宮主會一口回絕的時候，她定定地看著周通默然不語，竟似真的在思量要不要讓周通煉丹？
一道輕柔的聲音突然響起：“好啊，就讓周通來煉吧。”
唰！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初柔。
灰衣女子長老臉色驟變，立刻道：“少宮主，這可不是兒戲——”
“我知道的。”初柔臉上笑容柔美，她一雙清澈的眸子註視著周通，抿嘴而笑：“但是，他會救我的……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他會救我的。”
哪怕面對再多質疑的目光，周通都是氣定神閑，然而當他聽到初柔說的後面這句話，心頭卻是狠狠一顫，看向初柔的目光之中帶上了一絲驚疑。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或許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周通這裏，他更覺得這是像在闡述事實。
曾經的他，一次次穿越時間線，為的就是救下一個女孩，扭轉她終將死去的命運。
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但是，正如初柔說的……他會救我的。
無論失敗多少次，都從未有過放棄。
“小柔，你想清楚了嗎？機會只有一次，你確定要將這個機會放在周通的身上？”廣寒宮宮主緩緩說道。
初柔笑得很輕柔，也很堅定：“是的，我相信他。”
廣寒宮宮主的神色微微緩和，點了點頭。
灰衣女子長老見狀，臉色又是一變，正要說什麽，便迎上了宮主略顯冷厲的目光，一個激靈，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廣寒宮宮主伸手一揮，一枚空間戒指落在了周通手裏，她目光深深，道：“周通，希望你不要令本宮失望。”
周通看了手中空間戒指一眼，神情從容不迫。
“此事荒唐。”問古丹皇卻是突然出聲，淡淡道：“貴宮願意將藥材要給誰來煉制是貴宮的自由，即便貴宮向外宣稱什麽，也隨貴宮之意，這件事到此為止，賭約作廢——知秋，我們走！”
“慢著！”廣寒宮宮主平靜出聲，同時一股似能動搖天道的威壓擴張開來，籠罩了百裏冰宮，一道道法則凝聚成一條條天鏈，從虛空中降臨，交織成牢籠，將問古丹皇重重圍困。
“問古丹皇，既然這個年輕人敢拿自己性命做賭，你若真對自己的丹方有自信，賭註一場又何妨？也好讓他以死謝罪。反過來說，如果他僥幸煉制成功，並且將小柔治愈，那是不是代表你給的丹方是錯的？於情於理，你是否也該給廣寒宮一個交代？”
問古丹皇臉色難看，目中泛出幾許陰冷：“宮主，你這是在強人所難，老朽雖然修為弱於你，但是真要交起手來，你未必能夠留下我，更何況你也要為廣寒宮的其他人想想……”
“丹皇前輩，你別忘了，這裏是廣寒宮。”
說話的是初柔，她的聲音變得冷漠，從她體內，一股本不該屬於修士的氣息彌張開來，氣息所過之處，無數的法則軌跡絲線顯現，如同密網交織！
仿佛在這一刻，初柔才是天的化身，道的代言，人間真仙！
“秘境之主！”
問古丹皇以及固知秋都是臉色驟變。
問古丹皇畢竟是經歷過無數風浪，很快鎮定下來，只是眼神陰沈：“想不到貴宗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溝通了秘境意志，誕生了秘境之主，真正掌控了一界……”
說話間，他體內蠢蠢欲動的修為蟄伏下去。
廣寒宮宮主見狀，心念一動，一道道法則鎖鏈從問古丹皇身周抽離，沒入虛空不見。
“看起來，你似乎是對自己的判斷並不自信，所以才想要抽身離開？”周通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問古丹皇，唇角勾起笑意，道：“已經過了這麽久的時間，以你的丹道造詣，應該已經從我的那張丹方之中察覺到什麽了吧？你已經發現了自己那張丹方的錯誤之處，或者說是忽略之處，可惜已經太晚了……”
固知秋眸中震駭，看向自己的師尊，見後者面色陰沈如水，卻未出言反駁，心中驀地一沈。
樊輕衣等人也察覺到了異樣，一個個臉上都露出無比震驚之色，驚呆地看著問古丹皇！
“你既然說我的丹方錯了，那我倒想聽聽，錯在哪裏？”問古丹皇目光盯著周通，平靜說道。
“問古丹皇啊問古丹皇，你果然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周通搖著頭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心服口服。”
樊輕衣等人都是一驚，隨即，她們又有些疑惑：黃河是哪條河，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唯有初柔的雙眸現出會心的笑意，瞇成月牙之狀。
廣寒宮宮主捕捉到這一幕，心中暗嘆了一聲，女兒今天笑的次數比過去數年都多，所以，哪怕是為了初柔能夠多笑笑，即便周通最後真的輸了賭約，浪費了寶貴的真陽冥珠，也不能讓周通真的死了。
周通這時迎著問古丹皇的目光，平靜敘述道：“其實你的那張丹方，是沒有問題的，如果數十萬年前那位前輩還在的話，用你那張丹方煉出來的丹藥，的確是能夠治愈其神魂，永久拔除三千道體的隱患，從此一飛沖天，前途無可限量……然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前輩應該是一名男性吧？”
當周通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剎那，問古丹皇的面色瞬間一白，古波不驚的眸子，終於有了顫抖。
“這有關系嗎？男的女的，不都是三千道體？”那灰衣女子長老立刻聲音尖銳地道。
“說實話我真的有點搞不懂。”周通看向這女子，漫不經心地道：“連問古丹皇自己都沒站出來反駁，你就這麽急不可耐替他解釋替他搖旗吶喊，我都奇怪你究竟是廣寒宮的人，還是他問古丹皇安插在廣寒宮的奸細了。”
此言誅心！
“小子你血口噴人！”灰衣女子長老見樊輕衣和大長老看自己的目光都多少有些古怪，立刻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
如果不是宮主目光嚴厲地看過來，她恐怕已經是忍不住修為爆發，將這可惡小子的嘴撕碎！
周通只能搖頭，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是怎麽修行到動天四境的？果然人的品行和修為高低是沒有直接關聯的。
這時，問古丹皇略有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錯，你說的對，我的丹方的確是有問題，當時滿心都是怎麽去解決三千道體的隱患，的確是忽略了這一點……男子和女子，即便都是三千道體，在某些方面仍然天生有所差別，我丹方中有幾味藥所蘊陽氣太盛，如果是男子服用，有益無害，但如果是女子服用，卻會在其體內發生連鎖反應，轉化為陽毒……”
隨著問古丹皇沙啞聲音的緩緩陳述，冰殿之中寂靜無聲，那灰衣女子長老瞬間面白如紙，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左等右等，等到的是這樣一個結果。
堂堂八級丹師反覆推敲之後寫下的丹方，竟然真的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這點，就連廣寒宮宮主都沒料到，她的臉色也是瞬間沈了下來。
周通有些意外地看著問古丹皇，他原以為後者會嘴硬到底，卻沒想到這老頭居然真的當眾坦陳了自己的錯誤，從這點來說，周通倒是有些佩服這老頭的擔當。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你修改後的丹方是對的。”問古丹皇接著說道，目光直視周通：“你所修改的那幾處，皆是大異常理，甚至異於丹道常識，其中有幾味藥根本不是藥，藥理根本解釋不通，你說你能夠憑這份丹方治愈少宮主身上之患……老朽不信！”
“看不懂是吧？你看不懂就對了。”周通淡淡說道：“我原本以為八級丹師有多了不起，看了你的丹方才知道，原來沒有多了不起，你根本沒弄懂什麽叫做天地萬物皆可入藥，泥土入藥你信嗎？鳥糞入藥你信嗎？膽囊內的結石可以入藥你信嗎？你連某些東西可以入藥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搞懂它們在入藥之後所產生的機理變化？”
問古丹皇聞言，呆若木雞的同時，腦中轟然，喃喃自語，重覆著“天地萬物皆可入藥”這幾字，恍惚間，他覺得自己把握到了向更高丹師等級突破的方向。
周通見狀，卻是暗暗撇嘴，道理誰都會講，這就如同上一時間線看過的武俠中說的“天地萬物皆可為劍”，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人呢？
所以，問古丹皇不斷重覆的這一語，不是沒有可能讓他得以突破丹師等級，但更大的可能是讓他陷入自己營造出來的魔障，走進死胡同而不能自拔。
“不可能……這不可能……”
還有一個人在喃喃不停，這個人是固知秋，他手裏那張那張記載丹方的紙張，反覆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近乎絕望地發現，自己……看不懂。
他無法看懂這張丹方！
他擡起頭來，目中隱隱發紅：“這張丹方，是你改的？”
“不錯。”
“你能將它煉出來？”
“當然。”
固知秋的眸中驀地充斥血色，聲音中帶上了一層嘶啞：“我和你賭，我不信你煉出這顆丹，也不信這顆丹可以治愈三千道體！”
周通沈默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才平靜道：“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很想那些曾經和你賭過丹的人？”
轟——
對於固知秋來說，周通這句話猶如一柄利劍，直刺入心臟深處。
他一時呆滯了，臉色微微發白。
周通不再啰嗦，身形一晃，來到了冰殿中央處，伸手輕輕一揮，一座漆黑中帶著通透感的丹爐緩緩落地。
正是許久未用的濁陽爐。
固知秋目光一掃，便是眼睛微微一瞇：“七品靈器？你居然想用這種等級的丹爐煉制出治愈三天道體的丹藥？”
不知自己陷入魔障的問古丹皇回過神來，看到這座丹爐也是一楞，他來到近前，繞著丹爐看了一圈，卻是讚嘆起來：“此丹爐不凡，雖然只是七品靈器，但卻沒有絲毫匠氣，仿佛天成，在七品靈器的丹爐之中堪稱絕品了……不過，你真的打算用這個丹爐來煉丹？”就連他都不相信周通能用這個級別的丹爐把丹藥成功煉制出來。
七品靈器級別的丹爐說實話已經不錯了，放在外面不知會讓多少丹師搶破腦袋，但是，但凡九級以上的丹師，手中就已經沒有低於六品靈器級別的丹爐了，很多時候，丹爐的好壞會直接影響到丹藥的成敗和藥效，並且越是高等級的丹藥，對丹爐的要求就越是苛刻。
“拘泥於丹爐，難怪你們的丹道造詣止步於此了。”周通語氣淡淡，卻又充滿指點江山的味道。
這話落在已經某種程度陷入魔障的問古丹皇耳中，頓時如雷貫耳，恍惚間有種醍醐灌頂豁然開朗之感，成功讓他距離死胡同又近了一步。
丹爐本身就是煉丹的重要一部分，不用好的丹爐煉丹，難道還用炒菜的鍋子麽？打比方說，很多丹藥對溫度要求極為苛刻，一道真級靈火過去，差的丹爐瞬間就會氣化，還煉個毛的丹？
所以，煉丹的更高境界是不用拘泥於丹爐這句話，從本質上就是謬論，是錯的！
換做平時，問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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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廣寒宮宮主微笑問道。
她心裏其實也沒期待周通能夠說出什麽驚人之語，畢竟這可是八級丹師開的丹方，而越是高等級的丹師，越是愛惜羽毛，開出丹方之前都會反覆進行推敲，直到確認沒有問題才會將方子開出來。
“呵呵。”周通笑了一下。
“你呵呵是什麽意思，難道這丹方有問題不成？”灰衣女子長老立刻嘲諷起來。
“沒錯。”周通平靜地點了下頭，道：“如果真的以這張丹方煉丹，讓初柔吃下去，半刻鐘的時間，她必死無疑。”
“什麽！”
廣寒宮宮主眼中爆出如太陽般明亮的精光，激動之下氣息爆發，頓時冰宮上空出現末日天災的異象！
天崩地陷，火海沖天，血海倒懸，冤鬼悲泣……
整個廣寒宮都像要在這樣的威勢下灰飛煙滅，所有廣寒宮弟子和長老，此時都面無人色，驚恐不已。
不過這樣的異象僅僅是出現了不到一秒，便是陡然消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冰殿之中，樊輕衣三人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廣寒宮宮主收斂了狂暴的氣息，整個人卻仿佛冰鑄，聲音中沒有一絲溫度：“你把話說清楚。”
“丹道的事情，說了你也不懂。”
周通從頭到尾神情淡然，語氣更是隨意，沒有因為廣寒宮宮主的氣息外洩而有任何動容，隨手從空間戒指中取出紙筆，唰唰唰寫了起來。
一分鐘後，他將筆收起，手指一動，這張紙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廣寒宮宮主面前的桌面之上。
這一刻，臉色蒼白如紙的夕月看向周通的眼中只剩下崇拜，修為深淺先不說，這家夥絕對是自己這輩子見過的心性最的人。
而她忍不住伸長脖子，想要看清那張紙上到底寫了些什麽無奈受限於角度，根本偷窺不到。
初柔的目光沒有從周通身上移開過，一雙清眸之中有好奇，也有疑惑……
廣寒宮宮主將紙張拿起，看了幾秒之後，眼中迅速有了震動，擡頭看向周通：“你修改了問古丹皇的丹方？”
周通淡淡道：“以這張丹方煉出的丹藥，才能真正治愈初柔，而且所需的真陽冥珠不需五顆，四顆即可。”
廣寒宮宮主眼中泛起一絲激動，但更多的是驚疑。
灰衣女子長老見狀立刻道：“宮主，這小子滿口雌黃，你千萬別被他給蒙騙了，問古丹皇是何等人物，開出的丹方怎麽可能出錯？而且就算是問古丹皇，當初也是三易丹方，才最終定了下來，這小子看了丹方幾眼，就敢提筆改方，絕對是胡亂塗改，居心叵測！”
樊輕衣和大長老對視一眼，也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懷疑，對於灰衣女子所說，她們是有些認同的。
尤其是想到周通聽到問古丹皇名字的時候表現出來的那種毫不掩飾的冰冷，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此舉的出發點。
廣寒宮宮主深吸口氣，緩緩道：“周小友，其他的事情都好說，但是事關初柔的生死……是開不得半點玩笑的。”
“我沒開玩笑啊。”周通風輕雲淡一笑，道：“可惜問古丹皇現在不在，否則我倒是想問問他為什麽要開出這種會吃死人的丹方……宮主，你們應該慶幸這麽多年沒有集齊五顆真陽冥珠，否則丹藥吃下去，初柔可能早已死了。”
“我也想問問他。”廣寒宮宮主說完這句，沈默數秒，突然對大長老說道：“大長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問古丹皇現在正好是在烈冰域采集‘南冥北火’吧？”
“是。”
“你去走一趟，把問古丹皇請來吧，就說本宮是有丹方的事情需要當面請教，不要多言。”
周通楞住了，沒想到廣寒宮宮主這麽雷厲風行，而且如此有氣魄，八級丹師說見就見。
不過，想到這位宮主是有動天五境修為，周通又不覺得奇怪了。
“是，宮主。”大長老起身，身形一晃，迅速離開了冰殿。
灰衣女子長老見周通神情有些發楞，頓時認定周通是心虛了，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幸災樂禍，不過她也不再多說什麽，只等著欣賞過會兒問古丹皇到來之後，周通原形畢露時的醜態。
不過，讓她都不禁佩服的是，這小子的城府確實驚人，先前宮主氣息爆發時沒有露出醜態不說，現在明知道等會兒會原形畢露，仍然保持住了相當程度的鎮定。
她卻不知道，周通不是在裝腔作勢，而是胸有成竹。
這段時日，周通腦海中裝滿了各種仙功、陣法、丹道、煉器……種種種種，形象點說，他的大腦現在就像是一個烘爐，在不斷的凝練和沈澱，尋找著這個時空萬事萬物之間的共性和本質。
所以，當周通對這個世界的理解越來越深刻的時候，無論仙功也好，丹道也罷，甚至鮮少涉獵的陣道和煉器，各個方面的造詣都在無聲息中自然而然水漲船高。
丹道方面尤其顯著。
簡單地說，就是一法通萬法。
周通原本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想看看八級丹師開出的丹方是個什麽水準，卻沒想到一看之下，竟發現自己不光輕易看懂了丹方，而且還很快找出了丹方之中藏得極為隱秘的錯處。
他閉眼沈思的時候，其實是在反覆推敲，確認了一遍又一遍，最終極其肯定，問古丹皇的這張單方有問題。
既然對自己胸有成竹，那麽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周通都能夠保持足夠的從容。
微微楞神之後，周通驚奇地道：“烈冰域有南冥北火？”
他曾經在典籍中看到過南冥北火的粗略記載，知道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真級靈火，可以說是無數高級丹師夢寐以求，對於它的出現地點的以及形成環境卻語焉不詳。
廣寒宮宮主沒想到周通這時候不擔心等會兒見到問古丹皇該怎麽辦，反而關心起南冥北火來，哪怕她閱人無數，也開始覺得這年輕人當真是個奇人，嘴上解釋道：“烈冰域的環境很特殊，有一半的星宇範圍是充斥寒屬性靈氣，另外一半則充斥火屬性靈氣，最近傳聞在兩者交接的那片星宇中出現過南冥北火的蹤跡，所以問古丹皇才帶著弟子來到了烈冰域，已經有了一段時日。”
周通了然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都是在漫不經心的閑談之中度過。
廣寒宮宮主原本想讓初柔返回養神池，卻被初柔拒絕了。
初柔開始很主動地找周通說話，所說的內容，在旁人聽來都是怪誕不經，什麽牛頓三大定律，什麽光合作用，什麽溫室效應，什麽水是由兩個氫和一個氧組成……哪怕是最為強大的廣寒宮宮主，這時候都是兩眼一抹黑，完全插不上嘴。
不過，這也徹底讓她們確定了，周通是初柔的“同類”！
這一交談，便是將三個小時，中間都不帶停頓，不知不覺間，兩人交談的內容也越來越深化，涉及到了核裂變的層次。
周通現在在陣法方面也有了一定程度的造詣，但是遠遠不能和初柔相比，對於她是如何用陣法來實現核裂變，他也是很感興趣。
初柔顯然是沒有所謂保密意識，不顧廣寒宮宮主等人欲言又止，立刻興致勃勃地替周通講解起來。
核裂變乃是廣寒宮的絕高機密，但是想到那張更改過的丹方，想到如果那張丹方為真，煉丹之事或許還要仰仗於周通，廣寒宮宮主忍了下來。
初柔將陣法之行顯化出出來，一一解釋這些陣法起到的作用，周通邊聽邊點頭，最終恍然大悟，受益匪淺。
而在一聽到和看到了同樣內容的樊輕衣夕月等人，則都一臉發懵，因為很多初柔隨口說出的古怪名詞和概念，他們都是雲裏霧裏，完全聽不懂在說什麽。
“為什麽不嘗試核聚變？”周通突然疑惑道。
核聚變！
廣寒宮宮主聽到這三字，面露動容，因為她曾經聽初柔提到過這個概念，在初柔的描述中，核聚變相比核裂變，不僅對環境的破壞更小，而且所需要的關鍵材料很容易獲取，可以說是取之不竭！
她沒想到，居然會從周通嘴裏聽到這三個字。
“核聚變和核裂變的機理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相比之下核聚變想要可控太難了，目前為止還有很多難題沒有解決。”提到核聚變，初柔就露出頭大的表情，眉頭蹙得緊緊的。
看著露出這種表情的初柔，恍惚間，周通有了一種錯覺，仿佛回到了上一時間線，回到了涼風習習的課堂之中，每當下課的時候，別的同學都在嬉戲打鬧討論游戲或美食，就只有她安安靜靜坐在課桌前鉆研習題，遇到難解習題的時候，便會露出同樣的表情。
如今回想起來，那種習以為常的日常，似乎是成了十分寶貴的回憶。
可惜……
交談了這麽久，周通其實有在暗暗觀察初柔，最終確定，初柔雖然有和木初柔一模一樣的容貌，但是兩人的性格有著頗為明顯的差異。
相比之下，初柔的性格顯得內秀不少，即便是說到話題興奮處，也仍會保持應有的矜持。
而如果是真正的木初柔，說到興奮處會忘乎所以，乃至會讓人覺得有些銳氣逼人。
突然，初柔主動停下了話語，對廣寒宮宮主道：“母親，問古丹皇到了，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名年輕人，是他的弟子，名叫固知秋。”
聽到固知秋三字，周通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了，二師兄因他而隕，古恒天因他而廢。
周通早就暗暗發誓，終有一日會為兩位師兄報仇雪恨，卻沒想到兩人的正式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果然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對於接下來的會面，周通有了更加強烈的期待。
緊接著，周通陡然反應過來，能夠在問古丹皇二人被引入秘境的一瞬間知道他們到來的之人，便只有自己先前揣測的類似界主的秘境之主！
原本，周通以為這秘境的秘境之主必定就是廣寒宮宮主，現在看來竟是錯了，少宮主初柔才是這個秘境的真正掌控者。
這個發現讓周通暗暗驚奇，不知道廣寒宮宮主這樣安排的目的何在？
片刻之後，一老一少兩名男子在大長老的引領下走進了冰殿之中。
周通看過去，只見這老者一頭銀發，穿著樸素，卻有一種海納百川般的寧靜氣質，身上自然而然帶著淡淡的丹藥氣息，光從外表上看，絕不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名大奸大惡之人。
根據他身上的氣息判斷，此人現在是動天四境修為。
而那年輕人，面容俊秀，十指修長，看上去不到三十，樣貌雖是年輕，身上卻看不到年輕人的浮躁，而有種中年人般的穩重，擁有動天二境修為！
“宮主，久見了！”問古丹皇拱手施禮，面對廣寒宮宮主不敢托大。
“固知秋見過宮主。”固知秋也恭敬施禮。
廣寒宮宮主面容祥和，說道：“事出突然，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丹皇找尋南冥北火？”
“無妨。”問古丹皇一嘆，道：“此火已生靈性，距離天級都只有一步之遙，老朽苦心設下了一處陷阱，險些就能將其俘獲，可惜最後關頭被它識破，功虧一簣，之後尋找多日，此火都沒有再顯露蹤跡，將其俘獲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說著，他微微一頓，道：“聽大長老說，宮主是有丹方之事要向我詢問，不知所為何事？”
廣寒宮宮主聞言，輕輕一揮手，一卷丹卷以及一張紙出現，輕飄飄地飛到了問古丹皇的跟前，懸空飄浮。
問古丹皇眼中閃過疑色，伸手拿起丹卷，展開之後看了一眼便放下，然後拿起了旁邊的那張紙，輕輕展開，看了起來。
前面幾秒，問古丹皇還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可是很快眼神就有了變化，變得凝重，驚疑，乃至不解。
這薄薄的一張紙，他足足看了五分鐘，才最終擡起頭來，聲音微微泛冷：“宮主，這是什麽意思？莫非覺得老朽所擬丹方有誤不成？”
此言一出，靜靜站在後側的固知秋眼瞳微縮，目中沈凝。
“不是本宮覺得，是這位小友覺得，你手中的那紙丹方，便是他根據你的丹方改進而成，不知丹皇你看過之後，有何看法？”廣寒宮宮主伸手引向周通所在的方位。
問古丹皇看了老神在在坐在那裏品酒的周通一眼，瞬間臉色鐵青，眼中有了怒色：“宮主，老朽所擬丹方乃是依據數十萬年前那名擁有三千道體的前輩遺留的古方幾經推敲完善而成，已是臻至完美，不可能有任何問題，至於你所說的這位小友所改動的丹方……”他目光冷然地看向周通一眼，“草菅人命！”
“師尊。”固知秋神色微動，上前一步。
問古丹皇冷哼一聲，將紙張遞給固知秋，臉色難看道：“宮主，我能理解真陽冥珠很難收集，若是信不過老朽所開丹方，老朽願意收回，並且退還所有報酬，何必擺下這種陣仗，羞辱老朽？”
廣寒宮宮主並不回應，舉杯抿酒。
固知秋拿著紙張，看了近十分鐘，微微頷首之後走出幾步，面向周通，微笑道：“這位道友，對於你改動家師的這張丹方，我有幾處不解，煩請賜教。”
“不想賜教。”周通放下酒杯，站了起來，目視著固知秋，笑道：“我聽說你很喜歡賭，這樣吧，我們賭一把，就賭我這個丹方能不能將少宮主治愈，如何？”
“賭丹？”固知秋眼神一凝，目中閃過精光，認真地打量周通，緩緩道：“我很少賭丹，看過我賭丹的人更少，你是誰？”
就連問古丹皇這時也忍不住轉身，眼神異樣地打量周通，蹙起了眉頭。
“我叫周通。”周通回答道，見固知秋蹙起眉頭，似在思索，不由一笑：“我只是無名小卒而已，你沒聽過也是正常。”
固知秋的眉頭松開，輕輕一嘲：“既是無名小卒，我為何要跟你賭。”
“既然你覺得我的丹方是錯的，和我賭一場又如何？”周通淡淡道：“我將丹方上的丹藥煉制出來，如果不能治愈少宮主，我當場自殺，但如果不小心治好了……我要你的命。”
問古丹皇的眼神頓時一寒，開口說道：“你師承何人？”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仇人了啊。”周通微微一笑，看向他道：“如果我輸了，自殺之前，我會說出我的師承，就不知道問古丹皇你對自己的丹方有沒有這份自信？”
問古丹皇的雙眼瞇了起來，陡然伸手抓向懸浮在面前的丹卷。
然而這一剎那，丹卷一下被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吞沒，消失無蹤。
“丹皇這是何意？”一直沒有開口的初柔語氣輕柔。
問古丹皇輕吸口氣，說道：“老朽師徒不想因為這種荒誕的原因而賭丹，既然廣寒宮不信任老朽的丹方，那老朽便將丹方收回，交易作廢，你們若信任這位小友，那貴宮少宮主的生死，便交由這位小友來決定吧。”
“丹皇萬萬不可，廣寒宮並無此意！”沈寂了半晌的灰衣女子長老這時候跳了出來，向廣寒宮宮主，躬身施禮的同時急切道：“宮主，很顯而易見了，這周通是因為他的師承和問古丹皇有仇，想要壞掉丹皇的名聲，才故意胡言亂語，罔顧少宮主的生死，亂改丹方！況且，周通剛才的話語裏已經露出了破綻，居然說他自己能夠將丹方上的丹藥煉出來，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當初丹皇便是說過，這丹方唯有八級丹師能夠煉制，哪怕周通將丹方修改了幾處，也仍然是唯有八級丹師才能煉制的丹方，他周通才多大年紀，怎麽可能是八級丹師？這便是最大的破綻！”她目中閃爍奇光，充滿冷意和快意的目光看向周通。
廣寒宮宮主神色已然平靜，也是看向周通。
潘輕易和大長老則是暗暗點頭，認為灰衣女子長老的話語雖然略顯尖刻，但卻很有道理。
修為到了她們這個層次，一眼看到某人，無論此人偽裝多深，表面上去有多年輕，仍能大概看出後者的壽元幾何。
她們皆是看出，周通的年紀絕對比名動四大域的天才丹師固知秋還要小一些，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當年，固知秋十八歲成為七級丹師，在四大域引起了巨大轟動，創造了奇跡，可是直到現在年近三十，他仍然是七級丹師，可想而知成為八級丹師的艱難。
如果周通真的是能夠在二十五歲前成為八級丹師，早就轟動整個外宇宙，豈會默默無聞至今？
固知秋看了手中的紙張幾秒，擡頭看著周通，漠然道：“如果你現在還想賭，我願意和你賭……不管這顆丹藥能不能治愈少宮主，只要你能把丹藥煉制成功，便是擁有八級丹師的實力，可是我不相信，當今世上會有比我更年輕成為八級丹師的存在。”
問古丹皇一雙銀眉動了動，最終沒有多說什麽。
到了這一刻，似乎已經是真相大白了。
就算是自認對周通知之頗深的夕月，這時候都是提起了心，生怕周通一個沖動就答應下來，到最後弄個自殺收場。
在眾多目光註視下，周通臉上仍然風輕雲淡：“如果我答應下來的話，宮主舍得提供煉丹所需的藥材嗎，包括那四顆真陽冥珠？”
“借口！”灰衣女子長老臉色一變，冷哼道。
樊輕衣和大長老雖然沒說出口，其實心裏也是這麽認為。
別的藥材還好說，可是四顆真陽冥珠乃是廣寒宮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花費近千年時間，才最終收集到的，只有一次煉丹的機會，又豈會輕易浪費在一次賭丹之中？撇開丹方的真實性不談，光是周通能否將丹藥煉制出來，就很值得懷疑！
所以，如果廣寒宮不肯提供丹藥的話，周通也就無法實踐煉丹，也就無法輸了賭約。
就在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廣寒宮宮主會一口回絕的時候，她定定地看著周通默然不語，竟似真的在思量要不要讓周通煉丹？
一道輕柔的聲音突然響起：“好啊，就讓周通來煉吧。”
唰！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初柔。
灰衣女子長老臉色驟變，立刻道：“少宮主，這可不是兒戲——”
“我知道的。”初柔臉上笑容柔美，她一雙清澈的眸子註視著周通，抿嘴而笑：“但是，他會救我的……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他會救我的。”
哪怕面對再多質疑的目光，周通都是氣定神閑，然而當他聽到初柔說的後面這句話，心頭卻是狠狠一顫，看向初柔的目光之中帶上了一絲驚疑。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或許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周通這裏，他更覺得這是像在闡述事實。
曾經的他，一次次穿越時間線，為的就是救下一個女孩，扭轉她終將死去的命運。
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但是，正如初柔說的……他會救我的。
無論失敗多少次，都從未有過放棄。
“小柔，你想清楚了嗎？機會只有一次，你確定要將這個機會放在周通的身上？”廣寒宮宮主緩緩說道。
初柔笑得很輕柔，也很堅定：“是的，我相信他。”
廣寒宮宮主的神色微微緩和，點了點頭。
灰衣女子長老見狀，臉色又是一變，正要說什麽，便迎上了宮主略顯冷厲的目光，一個激靈，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廣寒宮宮主伸手一揮，一枚空間戒指落在了周通手裏，她目光深深，道：“周通，希望你不要令本宮失望。”
周通看了手中空間戒指一眼，神情從容不迫。
“此事荒唐。”問古丹皇卻是突然出聲，淡淡道：“貴宮願意將藥材要給誰來煉制是貴宮的自由，即便貴宮向外宣稱什麽，也隨貴宮之意，這件事到此為止，賭約作廢——知秋，我們走！”
“慢著！”廣寒宮宮主平靜出聲，同時一股似能動搖天道的威壓擴張開來，籠罩了百裏冰宮，一道道法則凝聚成一條條天鏈，從虛空中降臨，交織成牢籠，將問古丹皇重重圍困。
“問古丹皇，既然這個年輕人敢拿自己性命做賭，你若真對自己的丹方有自信，賭註一場又何妨？也好讓他以死謝罪。反過來說，如果他僥幸煉制成功，並且將小柔治愈，那是不是代表你給的丹方是錯的？於情於理，你是否也該給廣寒宮一個交代？”
問古丹皇臉色難看，目中泛出幾許陰冷：“宮主，你這是在強人所難，老朽雖然修為弱於你，但是真要交起手來，你未必能夠留下我，更何況你也要為廣寒宮的其他人想想……”
“丹皇前輩，你別忘了，這裏是廣寒宮。”
說話的是初柔，她的聲音變得冷漠，從她體內，一股本不該屬於修士的氣息彌張開來，氣息所過之處，無數的法則軌跡絲線顯現，如同密網交織！
仿佛在這一刻，初柔才是天的化身，道的代言，人間真仙！
“秘境之主！”
問古丹皇以及固知秋都是臉色驟變。
問古丹皇畢竟是經歷過無數風浪，很快鎮定下來，只是眼神陰沈：“想不到貴宗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溝通了秘境意志，誕生了秘境之主，真正掌控了一界……”
說話間，他體內蠢蠢欲動的修為蟄伏下去。
廣寒宮宮主見狀，心念一動，一道道法則鎖鏈從問古丹皇身周抽離，沒入虛空不見。
“看起來，你似乎是對自己的判斷並不自信，所以才想要抽身離開？”周通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問古丹皇，唇角勾起笑意，道：“已經過了這麽久的時間，以你的丹道造詣，應該已經從我的那張丹方之中察覺到什麽了吧？你已經發現了自己那張丹方的錯誤之處，或者說是忽略之處，可惜已經太晚了……”
固知秋眸中震駭，看向自己的師尊，見後者面色陰沈如水，卻未出言反駁，心中驀地一沈。
樊輕衣等人也察覺到了異樣，一個個臉上都露出無比震驚之色，驚呆地看著問古丹皇！
“你既然說我的丹方錯了，那我倒想聽聽，錯在哪裏？”問古丹皇目光盯著周通，平靜說道。
“問古丹皇啊問古丹皇，你果然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周通搖著頭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心服口服。”
樊輕衣等人都是一驚，隨即，她們又有些疑惑：黃河是哪條河，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唯有初柔的雙眸現出會心的笑意，瞇成月牙之狀。
廣寒宮宮主捕捉到這一幕，心中暗嘆了一聲，女兒今天笑的次數比過去數年都多，所以，哪怕是為了初柔能夠多笑笑，即便周通最後真的輸了賭約，浪費了寶貴的真陽冥珠，也不能讓周通真的死了。
周通這時迎著問古丹皇的目光，平靜敘述道：“其實你的那張丹方，是沒有問題的，如果數十萬年前那位前輩還在的話，用你那張丹方煉出來的丹藥，的確是能夠治愈其神魂，永久拔除三千道體的隱患，從此一飛沖天，前途無可限量……然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前輩應該是一名男性吧？”
當周通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剎那，問古丹皇的面色瞬間一白，古波不驚的眸子，終於有了顫抖。
“這有關系嗎？男的女的，不都是三千道體？”那灰衣女子長老立刻聲音尖銳地道。
“說實話我真的有點搞不懂。”周通看向這女子，漫不經心地道：“連問古丹皇自己都沒站出來反駁，你就這麽急不可耐替他解釋替他搖旗吶喊，我都奇怪你究竟是廣寒宮的人，還是他問古丹皇安插在廣寒宮的奸細了。”
此言誅心！
“小子你血口噴人！”灰衣女子長老見樊輕衣和大長老看自己的目光都多少有些古怪，立刻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
如果不是宮主目光嚴厲地看過來，她恐怕已經是忍不住修為爆發，將這可惡小子的嘴撕碎！
周通只能搖頭，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是怎麽修行到動天四境的？果然人的品行和修為高低是沒有直接關聯的。
這時，問古丹皇略有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錯，你說的對，我的丹方的確是有問題，當時滿心都是怎麽去解決三千道體的隱患，的確是忽略了這一點……男子和女子，即便都是三千道體，在某些方面仍然天生有所差別，我丹方中有幾味藥所蘊陽氣太盛，如果是男子服用，有益無害，但如果是女子服用，卻會在其體內發生連鎖反應，轉化為陽毒……”
隨著問古丹皇沙啞聲音的緩緩陳述，冰殿之中寂靜無聲，那灰衣女子長老瞬間面白如紙，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左等右等，等到的是這樣一個結果。
堂堂八級丹師反覆推敲之後寫下的丹方，竟然真的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這點，就連廣寒宮宮主都沒料到，她的臉色也是瞬間沈了下來。
周通有些意外地看著問古丹皇，他原以為後者會嘴硬到底，卻沒想到這老頭居然真的當眾坦陳了自己的錯誤，從這點來說，周通倒是有些佩服這老頭的擔當。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你修改後的丹方是對的。”問古丹皇接著說道，目光直視周通：“你所修改的那幾處，皆是大異常理，甚至異於丹道常識，其中有幾味藥根本不是藥，藥理根本解釋不通，你說你能夠憑這份丹方治愈少宮主身上之患……老朽不信！”
“看不懂是吧？你看不懂就對了。”周通淡淡說道：“我原本以為八級丹師有多了不起，看了你的丹方才知道，原來沒有多了不起，你根本沒弄懂什麽叫做天地萬物皆可入藥，泥土入藥你信嗎？鳥糞入藥你信嗎？膽囊內的結石可以入藥你信嗎？你連某些東西可以入藥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搞懂它們在入藥之後所產生的機理變化？”
問古丹皇聞言，呆若木雞的同時，腦中轟然，喃喃自語，重覆著“天地萬物皆可入藥”這幾字，恍惚間，他覺得自己把握到了向更高丹師等級突破的方向。
周通見狀，卻是暗暗撇嘴，道理誰都會講，這就如同上一時間線看過的武俠中說的“天地萬物皆可為劍”，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人呢？
所以，問古丹皇不斷重覆的這一語，不是沒有可能讓他得以突破丹師等級，但更大的可能是讓他陷入自己營造出來的魔障，走進死胡同而不能自拔。
“不可能……這不可能……”
還有一個人在喃喃不停，這個人是固知秋，他手裏那張那張記載丹方的紙張，反覆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近乎絕望地發現，自己……看不懂。
他無法看懂這張丹方！
他擡起頭來，目中隱隱發紅：“這張丹方，是你改的？”
“不錯。”
“你能將它煉出來？”
“當然。”
固知秋的眸中驀地充斥血色，聲音中帶上了一層嘶啞：“我和你賭，我不信你煉出這顆丹，也不信這顆丹可以治愈三千道體！”
周通沈默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才平靜道：“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很想那些曾經和你賭過丹的人？”
轟——
對於固知秋來說，周通這句話猶如一柄利劍，直刺入心臟深處。
他一時呆滯了，臉色微微發白。
周通不再啰嗦，身形一晃，來到了冰殿中央處，伸手輕輕一揮，一座漆黑中帶著通透感的丹爐緩緩落地。
正是許久未用的濁陽爐。
固知秋目光一掃，便是眼睛微微一瞇：“七品靈器？你居然想用這種等級的丹爐煉制出治愈三天道體的丹藥？”
不知自己陷入魔障的問古丹皇回過神來，看到這座丹爐也是一楞，他來到近前，繞著丹爐看了一圈，卻是讚嘆起來：“此丹爐不凡，雖然只是七品靈器，但卻沒有絲毫匠氣，仿佛天成，在七品靈器的丹爐之中堪稱絕品了……不過，你真的打算用這個丹爐來煉丹？”就連他都不相信周通能用這個級別的丹爐把丹藥成功煉制出來。
七品靈器級別的丹爐說實話已經不錯了，放在外面不知會讓多少丹師搶破腦袋，但是，但凡九級以上的丹師，手中就已經沒有低於六品靈器級別的丹爐了，很多時候，丹爐的好壞會直接影響到丹藥的成敗和藥效，並且越是高等級的丹藥，對丹爐的要求就越是苛刻。
“拘泥於丹爐，難怪你們的丹道造詣止步於此了。”周通語氣淡淡，卻又充滿指點江山的味道。
這話落在已經某種程度陷入魔障的問古丹皇耳中，頓時如雷貫耳，恍惚間有種醍醐灌頂豁然開朗之感，成功讓他距離死胡同又近了一步。
丹爐本身就是煉丹的重要一部分，不用好的丹爐煉丹，難道還用炒菜的鍋子麽？打比方說，很多丹藥對溫度要求極為苛刻，一道真級靈火過去，差的丹爐瞬間就會氣化，還煉個毛的丹？
所以，煉丹的更高境界是不用拘泥於丹爐這句話，從本質上就是謬論，是錯的！
換做平時，問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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