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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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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靈宴

“不管哪個先來,我都陪著你。”

許孟宵扯張紙,給葉荼擦嘴上的西瓜汁,說:“升學宴那天,我叫人運一卡車西瓜來,你吃個夠。”

葉荼笑得很開心,繼續用勺子挖瓜瓤。那瓜肉所剩無幾,勺子會挖到綠皮,他就直接埋頭去吃。再擡頭,臉又被揩揩,望向盛裝的許孟宵。

“小壽星,要不要留點肚子等開飯?”

葉荼把空瓜往桌上一推,“那剩下的我不吃——你看看手機,問問驍沐胥和紀淩瀾什麽時候到。”

許孟宵滑幾下手機,“快了。他們說本來提前到,但中途葵葵和芝麻肚子餓,一個鬧著要喝雞湯,一個要吃牛肉幹,他們停車到商店煮雞湯和牛肉泡面。”

葉荼道:“我看後廚什麽雞都有,牛肉也有很多口味的。你拍幾張照片發過去,饞饞他們。”許孟宵笑應,推開後廚進去。

葉荼註視後廚門,不知怎麽,覺得這門十分悶重,像一堵墻,嚴絲合縫,仿佛把人吸到磚頭裏,將血、肉、皮絞碎摻在石灰中。

他惴惴不安,心臟提起,提得過高,像堵住了氣管,呼吸不過來。人一緊張,腦海的記憶片段就不受控制,一片片在腦殼裏亂飛。

冰海重逢許孟宵,原始森林見死屍紀淩昭,淩允笙穹靈否認南極芾緙擴散,許冉怒斬四大家族被憑空重傷……

明明毫無關聯,可又像有條線串在片段上,如同針線,將藍的、白的、紅的、紫的布料縫在一起,萬紫千紅一片片勾勒出一個身影。

他自己。

葉荼有點緊張,把前面的西瓜拿過來,正想刮兩勺難吃的綠瓤塞進口來冷靜冷靜,視線卻倏地定在前方。

瓜沿上是一截紫衣腰身,緊身勾勒曲線,幾枚黑色衣扣點綴,長黑發輕掃扣子,像撫摸,更似挑逗,皮質黑手套,慵懶撐在兩側,那指節一起一伏,手指撚碾桌面,像按在皮膚上。

葉荼眼睛楞楞的,本能告訴他,不能往上看。然而來人用手挑起他的下巴,不可避免,對上了視。

“你好啊。葉荼。”

葉荼懷疑身前是一面鏡子,但以他的衣品,是絕不會穿這樣的衣服。他耳鳴了,臉上像凍層冰殼子,一點表情也擺不出:“你……”

來人暧昧地把手指探進他口中,點下他的舌尖。冰涼的觸感麻住舌頭,葉荼猛地找回腿的知覺,往後跌跳:“你誰?!”

來人撚撚指腹,眼尾略掃他一眼,啟唇:“躲什麽呢?”

葉荼急促:“你扮成我的樣子。你是誰!”

“我麽?”來人閑閑地閃至葉荼跟前,雙手反撐在桌沿,懶懶站姿。“我叫——旪屠。日十旪,屠夫的屠。”

葉荼雙眼瞪大:“怎麽可能……那是我媽給我取的名字……”拍拍臉,“我沒熬夜,在做夢麽?”

旪屠微笑:“葉荼,連穿越亂入時空的許冉都存在,我的出現,又有什麽稀奇的?噢,不對,是你的出現。”

葉荼仍迷惑,脖子被猛地掐住抵在墻上。他雙手推旪屠,竟然推不動,“你個屌毛敢掐老子!滾遠點去死!”卡在他脖頸的手不斷收緊。

旪屠道:“你把我的人生改得面目全非,害死我了,好葉荼。”俯身嗅嗅葉荼的臉,“真好聞——我能舔一下麽?”

“滾!”

葉荼臉一濕濡,惡心道:“你個騷屌滾遠點!穿得醜不說,親你媽親!你舌頭癢往廁所舔舔保證藥到病除!我害死你?你先惡心死我了!”

“你怎麽變蠢了?”旪屠笑得猙獰:“聽不懂人話麽?我本來的人生,完完全全被你毀了,聽懂了麽?”

葉荼待要使勁踹他,不料還未踢,這人紫色的衣服深了一層,從卷起的衣袖裏滲出汩汩的血。他皺下眉,想到什麽:“越空號上漂浮的血和血霧都是你!你要殺老許跟孟宵!”

旪屠哼笑:“這會兒又不蠢了。”遺憾道:“如果不是時空限制,我他媽早把許冉的頭扭下來了,還準他陰差陽錯把那屌毛許孟宵的媽就活,準他撿到你麽?”

葉荼被摔在地,差點把西瓜吐出來。

“你懂麽葉荼?原本的世界,再過二三十年,已經混亂一片,戰爭即和平。你知道我是誰麽?——我是統帥。”

“那你很厲害,可以滾了麽?”

“沒那麽容易。”旪屠踩在葉荼胸前,“我本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都是因為許冉穿越,我他媽不僅一朝回到解放前,還變成一個只會叫的零——你知道被捅有多難受麽?”

葉荼心想孟宵叫得更大聲才對。

“你還在想他!”旪屠踹他一腳,“你知道我多遺憾麽?我在南極差一點,差一點就弄死他了。”揪起葉荼,“我費盡心思在南極擴散毒株異化魚群,引他前去,他差一點就死了。”

葉荼冷笑:“我救了他,你怎麽沒料到?”

“始料不及。”旪屠恨道,“他賤命不該絕。我本意殺他,布局謀劃,誰料毒株會感染汪白,讓他把許冉打了,許冉出事,放在龍體內屬於他能量的部分震動,把殃福大散出來。”

葉荼想起嚴渝明器官病變。

“沒錯。”旪屠捏捏葉荼的臉,“你前桌就是那會兒死的。”迅疾地抽他一耳光,“他死了,你歪打正著進鎮螢,歪打正著去南極,歪打正著再遇許孟宵。我竟然成了牽線的人。”

“你他媽有病!”葉荼道,“殺人用魚殺,自己不動手搞出事了,到頭來怪我,你真有用啊!”

“你想我舔你嘴麽?”

葉荼閉嘴。

旪屠:“葉荼,你以為你很聰明,其實是聰明,但也很蠢。你不懂時空限制,我不能夠親手殺了他,把過去的世界改得太多,否則……”

葉荼看他七竅流血。

“我會受傷。”

葉荼不搭話,就等旪屠血流光死掉。然而旪屠在掌心呼口氣,揚開手,那氣就圍繞他,瞬間將他治愈。

葉荼一震:“你竟然,能吹氣治療。”

“沒見過世面。”旪屠拿手拍葉荼的臉,“我要是不強,怎麽突破時空法則的限制,反覆回溯時間,宰了你的好朋友?”自覺沒意思:

“驍沐胥腿不錯,直白長,只是跑得太快,我放火燒他不死,反把救火的紀淩瀾爸媽燒死了;紀淩瀾身材不錯,可惜他哥跟他長得太像,我殺錯了人;許孟宵哪哪都不行,我一定殺死他。”

“怪不得我查不出那枚子彈型號。”葉荼後背發涼,“是未來才有的。”

“你倒承認我是你的未來。”

“你配麽?我是葉荼,不是你這個穿得像火龍果一樣的人。”

“你有品味麽?我真想把你這身花花綠綠襯衫、花花綠綠的褲子、花花綠綠的襪子一把火燒了!”旪屠擰眉,“我不願承認,但我們就是一個人,不過經歷不同,不妨礙我就是你。”

葉荼存心讓旪屠不爽:“我撅屁股,你撅麽?”

旪屠額角青筋暴起。

“要是你覺得生氣,那就是我故意氣你的。”葉荼道,“你知道我其實很有進攻性,我喜歡在上面你知道麽?”

旪屠面色緩和:“是麽?”

“是啊,”葉荼道,“我自己動屁股。”

旪屠:“……”

葉荼笑了:“我就跟孟宵做,怎樣呢?你殺不了他,說明他就該活。”

旪屠微笑:“你以為我為什麽現身?”打量葉荼,眼神慢慢撫過,“挑你生日這天殺了他,不是很有紀念意義麽?”視線停了停,親昵道,“我好想……”

葉荼有種不詳的預感。

旪屠咬脫手套,微涼的指尖在葉荼臉上游走,“我實話告訴你,我玩過很多人,各式各樣,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就沒有沒玩過的,但……”往他臉上啄了下:“我自己,我還沒玩過。”

“你他媽有病啊!”

話落,地面冒出艷麗玫瑰藤,從四個方向纏住葉荼手腳。

旪屠解自己的扣子,“我的身體,我最熟悉哪個點爽。你也不虧,我那兒挺大的,不夠的話,我開異能,你要多大有多大。”

葉荼一下感覺身上長了許多手,不停揉捏掐,簡直不是身經萬戰做不出來的。他剛要吐唾沫,誰料一張口狗屠靠近就親,只得緊閉嘴巴。

旪屠嘖了聲:“我吻技好的,你試試。”

葉荼正要擡頭撞,不料對上金色的眼瞳,瞬間失去身體控制權,不由自主張開嘴:“試。”

旪屠滿意地揉揉葉荼的唇,待吻上去,一排血珠橫灑過來,迫得他縱身閃躲。一定睛,只見一圈血珠內,許孟宵已將葉荼樓起,在他雙眼抹眼淚。

葉荼神志清醒,一指那旪屠:“這屌毛就是禍端,他穿越來是要殺了你跟老許。”嘰裏哇啦說一通。

“你向他告狀?”旪屠不屑道:“葉荼,你像個幼兒園的小朋友,遇到事,就哭喊著找老師。你看你變成什麽樣了?”

許孟宵擋在葉荼身前,“他有人告。怎麽,你眼紅了?”

旪屠快把牙槽咬碎,“你裝什麽?要不是靠許冉那狗血保護你,你剛進門裏就屍骨無存,變成渣子了。”又道:“葉荼,你躲他身後算什麽?”

葉荼把許孟宵手臂一抱,依偎道:“孟宵,他欺負我。”

旪屠:“……”

他臉色黑沈:“你再這副樣子試試?”

許孟宵摸摸葉荼的頭,又看向旪屠:“怎麽,你眼紅了?”

旪屠氣笑了:“本想弄得簡單點,我殺了你跟許冉,再把葉荼的記憶替換,讓他按我走過的路走一遍,完全變成我——可惜要血腥一點了。”開始掏褲。

葉許:“沒人想看。”

旪屠:“看有什麽滋味?進到身體才爽。”掏出一巨無霸電扇,打開最高檔。“這可是,你們自己作的。”

一瞬間,別說血珠,連兩人都被這百級大風吹得雙腳離地、空中飛舞。葉荼眼睛被風吹得睜不開,剛一睜開,一束水滋到眼睛裏。緊閉數秒又睜開,好死不死,跟一雙金瞳對上視。

旪屠唇畔蕩抹笑:“用刀,捅許孟宵。要是他阻攔,你就捅自己,或者自毀哦。”

話畢人落,地上旋來百把刀。

許孟宵趕緊又繞一圈血,一手環住葉荼腰腹,一面眨出眼淚,待要抹淚在他眼上,卻見他嘴溢出血。

“葉荼!”

葉荼不受控咬舌,許孟宵忙撓他癢,然而他臉色變紫,竟只出氣不進氣,而且由於大笑讓氣出得多,比平常的憋氣更堅持不下,幾乎三四秒,就要暈厥了。

許孟宵撿起一把刀。

葉荼不受控,但腦子是清醒的,竭力搖頭,然而刀送到他手裏,溫暖的手覆在上面。

許孟宵笑著說:“沒事的。”

噗呲——

一刀入腹。

許孟宵吃痛地皺眉,要將血抹在葉荼眼上。事與願違,他一擡手,葉荼就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倏然間,脖頸已顯血痕。

許孟宵放下手。

葉荼在腦中不停喊不要!

他要喚冥染,但旪屠更先預感,馬上掐斷他的想法,使他腦海只停到“冥”這字就斷了。血泊裏,抽刀帶出的血濺到他的眼。立馬能控制自己,橫刀在眼上要劃瞎雙眼。

“……葉荼……不要。”

許孟宵緊攥那握刀的手,拿過葉荼手裏的屠刀,扔掉了。

葉荼看他渾身是血,怔怔的:“我好像困了。”

許孟宵虛弱地笑笑:“困了,就睡一覺,忘掉煩惱。”氣若游絲,摘下貝殼手繩,將那溫熱的貝殼,放在葉荼掌心。“忘了我。”

“……我不要。”

許孟宵摸出被血浸透的小紙包,托在手心,打開,露出小巧的荔枝核。“你在,考核世界吃的,我帶出來了……”淚滑落,“那夜,荔枝樹下,我永遠忘不了。”

他把荔枝核放在葉荼掌心。

許孟宵竭力擡頭,吻了下葉荼的手背:“葉荼,我許孟宵此生……”驀然噴出一口血,嗆了幾嗆,閉上了眼。

葉荼神情呆滯,註視自己的手,許孟宵的手還搭在上邊,靜悄悄的,溜了下去。他輕輕呼吸,像是怕打擾他睡覺,忍了又忍,問出:“你,你睡了麽?”

旪屠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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