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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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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駕到

“疼死老娘了——”

小大窩在哥哥袖子裏,聽著產房裏媽媽的聲音,抽抽嗒嗒哭了起來:

“呃呃呼……”

“弟弟乖,”圓圓偷偷捏個小番茄餵它吃,“爸爸在裏邊陪媽媽,不會有事的。”輕拍小大,“別怕別怕,哥哥在。”

小大怕眼淚把哥哥燙到,努力憋住,吃番茄轉移註意。

這樣吃了一盒小番茄。

忽然,它腦袋嗡一聲,不知不覺並攏龍爪,將頭擱在爪上做拜伏。

圓圓:“怎麽了?還是餓麽?”

小大不清醒,就點頭道:“呃呼呼。”

圓圓四下張望,小心翼翼用毛巾包住小大放袋裏,叮囑:“你不要亂跑。哥哥去買番茄,很快回來。”

哥哥是騙子,好幾天不回。

爸爸派人去找,瞞著媽媽這件事,只說哥哥先回家了;待媽媽覺得不對勁,一定要離開醫院去找哥哥——哥哥回來了。

陳微聆從被裏伸出手,握住圓圓的手,臉色疲倦,眼神溫柔,道:“圓圓,去哪兒了?”

圓圓:“我想微聆阿姨沒帶夠衣服,就跑回去一趟取來了。”說時提個袋子來,“袋子裏有阿姨的衣服。”陳微聆摸他的頭。

“那麽遠,你一個人回去。下次不要冒險了,阿姨會擔心。”

“沒有下次了。”

陳微聆笑了笑,一指搖籃裏的嬰兒,道:“那是,弟弟——圓圓,你是哥哥,去抱抱他。”

圓圓輕輕把嬰兒摟抱,臉偎著柔軟小小的臉,喃語:“你是……弟弟,我是……哥哥。”

良久,留下眼淚來。

小大在媽媽被子裏,探出頭看到這一幕,眼睛也熱熱的。它感覺哥哥很難過,很難過,可是不知為什麽。

弟弟滿月宴,厚厚的紅紙擺在紅床上,圍了弟弟一圈。圈裏還放了虎頭紅鞋、金鐲、金鎖、金鏈、玉佩、翡翠。

床上亮亮閃閃。

陳微聆拿一個蘋果給寶寶摸,祝福道:“摸摸蘋果,平平安安。”

旪繁聲拿一個橙子給寶寶摸,祝福道:“摸摸橙子,心想事成。”

圓圓握一個貼“福”字的雞蛋,滾一滾弟弟的額頭,“滾滾額頭,鴻運當頭”,滾手心,“滾滾手心,得心應手”,滾腳心,“滾滾腳心,步步高升。”

小大昂龍頭翹龍尾,在空中翻滾游姿,從弟弟的腦袋飛到小腳掌:“呃呼呼。”

陳微聆笑道:“從頭滾到腳,事事都美好。”

小大再從小腳掌飛回小腦袋:“呃呼呼。”

旪繁聲笑道:“從腳滾到頭,萬事不用愁。”

媽媽哥哥爸爸小大,把金金銀銀玉玉翠翠都堆在寶寶身邊。

“金枝玉葉。”

陳微聆高興:“今天得好好紀念下。”

小大“呃呼呼”萬分讚成。

“家裏有綠印泥,”旪繁聲找出老大一盒。“拍手印,怎麽樣?”

於是粉墻上留下了五個手印。

哥哥突然肚子疼,冷汗直流,爸爸帶他去醫院,小大和媽媽與弟弟在家,等他們回來,再做滿月酒宴。

小大看弟弟,心裏喜歡得不得了,用龍角邊的毛蹭弟弟的臉,弟弟卻一點表情也沒有,不哭不笑,只伸出手一把揪住它的毛。

陳微聆用手指戳戳寶寶的臉,努嘴道:“不可以欺負哥哥。”

寶寶松手了。

小大才要擺“略略略”的表情,猛然一震,眨眼間變大數倍,不待媽媽反應過來,龍尾一挑把媽媽安置在背,一飛沖天。

砰轟——

槍林彈雨,火光席卷。

小大回頭看,是之前把自己打扁的男男女女,更加怒不可遏,蓄氣吐出一口巨焰橫掃一切。

媽媽痛叫一聲。

小大惶看,是人發射激光把媽媽的眼睛掃出血了。

“呃呼呼!”

陳微聆摟緊寶寶,緊閉流血的眼睛,盡量佝僂身貼近小大,用身體把懷中的嬰兒全方位遮住。“我沒事!你小心他們的攻擊!”

小大咬牙切齒,向後噴火,滾煙白焰如白虹貫日,只聽“嘶嚓”一片響,氣體蒸騰,擋在前的人飛升成煙。

“小大,他們人多,先跑!”

小大反扭兩只爪,環在媽媽身上當安全帶,霎時風馳電掣,如離弦之箭。聽媽媽說弟弟受不了,就降在一偏僻陋巷安置弟弟。

媽媽找幾條凳子拼一起,把弟弟放在上面,設障眼法隱蓋氣息,道:“我們先把壞人引遠,等事情解決再抱回寶寶——小大,你怕不怕?”

小大吹雲:小大不怕,保護媽媽。

“好孩子……”媽媽抹血淚,“就怕萬一,媽媽先給弟弟取個名。”扯塊布,掏出印泥,“跟他爸姓,名就取屠夫的‘屠’,屠夫不缺肉吃。”

媽媽寫了一個“葉”,問:“小大,屠夫的屠怎麽寫?”

小大擡爪待寫,聽到壞人追來的聲音,忙道:“呃呼呼!”

媽媽一驚:“昨天買了荼菜,就是那個‘荼’吧?”動手疾寫——

葉荼。

小大焦躁非常,把媽媽一卷送穩上背,再次飛去。媽媽不舍望著弟弟,口中喊道:

“爸媽愛你——我的兒——”

萬人圍堵,斷死生路。

漫天絢爛的異能釋放,紅的紫的綠的黃的,鮮艷的顏色,是媽媽喜歡的顏色。

小大累得虛脫,趴在地上,不理解世上怎麽壞人這麽多?這時聽媽媽說:“我開一條路,你逃出去,照顧好自己。”

小大猛搖頭。

媽媽兩行血淚,對蒼穹揚手一劃。

金圈現,血花濺,金色佛手破空彎指一點。

嘣嗡——

血如雨。

“快走!”

小大驚愕,身一懸,媽媽把它舉起一托,擲了出去。

“呃呼——呃呼——媽——”

小大第一次叫出“媽”。

小大沒了媽媽。

小大變成蚯蚓龍,落在土裏,失去意識。

“弟弟,弟弟?”

小大恍惚打開眼睛,立馬叫起:“呃呼呼呼!呃呼呼呼呼……!”

“哥知道,”圓圓拈起小大,狂奔道:“快去救爸媽。”

萬骨枯灰,心死無淚。

“聆聆,你聽聽我說話啊……”

旪繁聲抱住冰冷的屍身,輕輕搖撼:“回家吃飯……做了好多菜……”

爸爸業已斷臂斷腿,只手撫摸媽媽的頭發:“等等我,不要走太快了。過橋喝我做的紅棗湯,不喝孟婆湯。”抽刀自刎。

“呃呃呼嗚!!!”

小大眼睛被遮住。

“呃呃呼嗚嗚嗚嗚嗚——”

小大沒爸爸媽媽了。

“弟弟,不哭,你還有哥在。”

小大不停顫抖,把頭埋在哥哥肩上。

圓圓輕拍它的背,軟語:“爸媽死了,你不想讓他們屍橫荒野,對麽?”

小大哭了好久,吹出雲寫:小大聽不懂……哥,我要怎麽做?小大沒爸爸媽媽了……

“傻弟弟,你會吐火啊,把壞人的屍體挫骨揚灰,才是為爸媽報仇了。爸媽的……你也燒了吧——我們用骨灰盒裝著,給爸媽下葬。”

小大趴在哥哥肩頭歇了半天,恢覆體力照哥哥說的做。

大火蔓延將天燒紅,幾乎要燒破了。

小大捂住臉趴在地上哭,身體一挫一抖,哭到天黑,翻腸攪胃嘔吐起來。夜黑月升,地上的影子漸漸變深。

眼前有黑影子,有人站在身後。

“小大。”

“呃呼呼呼。”

小大旋身擡頭望哥哥。

圓圓朝它打開手臂,小大飛到他懷裏。

“吐了這麽些,餓了沒?”

小大待要出聲,肚皮驟然絞痛,像是哥哥尖尖的臉磕紮進肚裏了。它肚皮熱熱的,低頭一看,呀!出血了。

小大還沒明白,又是一痛。紅紅的血下,是光禿禿的黑孔,它愕然楞了,仰頭想看哥哥,結果被哥哥摸住脖子按倒在地上。

“呃呼呼……?”

圓圓溫柔地撫摸小大的肚子,隨手扔掉拔下的鱗片,問:“弟弟,你知道,哥哥為你受了多少苦麽?”俯身嗅嗅小大的傷口,嘆氣:“你是個禍害。”

小大啞然。

“只有哥不嫌棄你,乖乖跟著哥。”

小大傷口被什麽東西輕刮蹭,像是刀,卻好像不鋒利。

“爸爸給我們準備了禮物的,我的那份他給我了,你的那份估計在他身上,反正,被你自己一把火燒了。”

小大震恐:“呃呼呼?”

“為什麽?”圓圓大笑:“因為你蠢。”

小大哭:“呼呼……”

“叫哥也沒用——你哥早死了!”

哥哥擡手要戳瞎小大的眼珠,可猝然停住手,把它拋開:“快走!”

小大歪跌在土裏,茫然望向他。

哥哥微笑著走來,蒙上它的眼睛。小大只覺觸感冰涼,像一塊冰放在了雙眼上。

“跟哥相依為命。聽話。”

眼前一黑,再一亮。

葉荼:“……”

許孟宵:“……”

葉荼默默起身,蹲在墻邊,用手慢慢描兩個大手的輪廓,然後把臉貼上去,道:“七年,其實我和你們,生活七年了。你們不知道。”

“我還以為,自己是破銅爛鐵沒人要。”

“好可惜,在記憶裏,看不清人臉。我大概,有地方長得像你們?”

“有些遺憾,你們見不到,我現在的樣子……”

許孟宵走到葉荼身邊,抱住他,不知說些什麽安慰的話。說什麽都安慰不了。“禿禿,你想哭,就哭出來,想說,都說出來,我陪著你,我一直陪著你。”

“孟宵。”葉荼道。

許孟宵抑制哭腔:“你說……”

“原來我是個富二代。”

許孟宵流淚:“你說……”

“我沒繼承遺產。”

許孟宵哭泣:“你說……”

“損失好大。”

許孟宵縮回淚,看著葉荼:“沒了麽?”

葉荼:“只給我留下一套古董房子。”站起來,“既然是我的財產,就要打理打理。”拉起許孟宵,“到院子裏去——你幫我做些事。”

枯葉掃去,新葉抽芽。

葉荼從棗樹上摘兩把棗子,給小大一把,給許孟宵一把,自己吃一把。又去番茄園采番茄,就手采了吃,邊吃邊點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吃到天黑,去屋裏的臥室,把床整理下,脫鞋縮在床上。

許孟宵輕語:“怎麽不把腳伸直?”

葉荼拉他睡在身側,窗戶開了,月光下的臉朦朦朧朧,罩一層憂郁。他道:“伸直了,腿越出床尾,也沒人再按我的身量做張床了。”

“禿禿……”

“你會為我做張床麽?”

“會。”許孟宵道,“你也能自己做的。”

“我知道。”葉荼說:“我要往前看。有時候,情感很難控制,控制不了,只能發洩一會兒了。”

“我陪著你。”許孟宵摟住他。

葉荼回抱:“這樣就很好了。”忽昂起頭,下頷枕在許孟宵手臂上,朝桌上的小大招下手。“你來。”

小大飛向他們,盤在床頭。

葉荼閉眼平覆片刻,一骨碌坐起,神色平靜:“孟宵,你無法完全治好小大的傷麽?”

小大聞聲翻面,把肚子露出,用尾巴指著,寫:小大上午肚子痛,寶寶的親嘴嘴給小大治不痛了,但小大還是跟氣球一樣在漏氣,鱗片沒長回來。

許孟宵:“我再試試——”搖頭:“不行。”皺眉道:“我開異能,感覺又提升不少。”

葉荼握拳按在膝上,“它體內的氣體……好像是殃福。”

許孟宵:“我也往這方面想,但想不清楚,龍身上怎麽會攜帶殃福?那些培育爭奪它的人,到底是什麽來頭?還有那個圓……”頓了頓,“他是臥底。”

“臥底七年,”葉荼道,“難為他了。”

小大聽這話,鼻涕泡鼓起:“呃呃呼……”含淚寫:哥哥一直很好。哥哥變壞了。

許孟宵道:“圓圓幹了壞事,他會受到懲罰。他害了禿禿的爸媽,我一定要抓住他。”又問:“你能把寶寶認出來,那麽圓圓,你同他生活那麽久,也是能辨出來的,對不對?”

小大寫:認不出。

“為什麽?”葉荼問。

小大寫:哥哥的氣息像打結的毛線,不通順,好多線纏在一起,不一樣。小大聞不出。

許孟宵想了想:“那你會畫畫麽?把他的模樣畫出來。”

小大捋捋頭上的毛毛,搖頭寫:哥哥沒教小大畫畫,只教了寫字。哥哥長得好看,小大畫不出,但哥哥臉上有月牙,小大會畫。

葉荼:“長印堂上?”

小大寫:臉頰。

許孟宵:“如果有個明顯的月牙標志,你怎麽會認不出他?”

小大寫:哥哥有時候有月牙,有時候沒月牙,而且哥哥把小大關山洞裏,見小大總戴面具,小大已經不知道哥哥長什麽樣了。

一段話問下來,葉荼把前後信息整合,再結合柳月渡所說過的,二代讚助商葬身火海的事,能推測用高跟鞋砸人的女的,是淩允笙他媽。

如果是這樣,叫雲柿來也無濟於事,播放不了她的記憶,因為他的探憶能力只對精神正常的人有用。

葉荼:“只有一條信息能找到圓圓。”

小大寫:小大想哥哥,寶寶怎麽找哥哥?

葉荼看許孟宵,許孟宵會意道:“氣味。我們有一個嗅覺靈敏的朋友。”

小大:朋友在哪裏?

兩人望窗外的林山:“原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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