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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笙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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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笙不息

“什麽?”

許孟宵擰眉:“他敢要葉荼去陪他?”

“好心態。”柳月渡心如止水道。“要有好心態。我話還沒說完——要陪兩個月。”

許孟宵頓時掏出手機,要向淩允笙打一筆巨額醫藥費,打算馬上動身前往懷柒暴揍他。

葉荼問:“去做什麽?”

柳月渡:“淩允笙的心理有些特殊,他有孤獨恐懼癥。”

許孟宵聞言,手一頓,在醫藥費後多按幾個零,算給打淩允笙的精神損失費。

“他害怕一個人獨處?”葉荼不解道,“他一向和塗敘軒關系好,怎麽不叫他,反而讓我去?”扣開拉環喝口核桃奶。

“塗敘軒前段時間,”柳月渡看向許孟宵道:“不是被你打了麽?他看你不像善茬,怕你無理取鬧追著他打,就暫時回了他自己地盤下的佑霽。”

許孟宵:“我們這次去不月城,已經跟他化解矛盾了。他沒理由覺得我還會揍他。”

柳月渡說:“他這次不出佑霽,倒不是因為怕你。”

葉荼:“是他要把佑霽整頓一下?”

柳月渡應是:“畢竟癮煙的快速擴散,與他疏忽管理佑霽之間,脫不了幹系。”低頭敲鍵盤。“他發消息,說不把北邊治理完全,就不踏出佑霽一步,所以他是沒法去陪淩允笙了。”

葉荼問:“穆逸舟呢?他不能去陪淩允笙麽?”

柳月渡道:“他被下了禁足令,不能去。淩允笙目前找不到合適的人,又想到是你們的行動致使他獨處,結果顯而易見,要求葉荼去陪。”

許孟宵疑道:“我一起去不行麽?”

柳月渡說:“你當他面把塗敘軒打了,他怕你也把他揍了,於是選擇了更和善的葉荼。”

葉荼認可道:“我的確核善。”

許孟宵暗道:“腿在我身上。我偷偷跟去,有誰知道?”

葉許當下回宿舍打點行李,不作停歇直奔東邊懷柒地區,各自安置,內外照應。

這天棋室,方下完一盤棋。

葉荼撚雲片糕吃,一抓沒有了。淩允笙見狀,莞爾一笑,將自己這端的碟子推過去。“有很多。夠你吃的。”

葉荼:“在你這做客,沒缺過吃的。”

淩允笙笑道:“總不能讓你瘦著回去。不然傳開了,還當我虐待,沒人有膽子來我這兒了。”

葉荼吃糕點,心想:“這些天,淩允笙待客處處周全,事事細微,倒像真的只為留人作伴,沒有別的心思。”問:“你要我來,有出於什麽考慮麽?”

淩允笙點頭道:“人以類聚。你同我相處有段日子了,應該能發現我不是十分壞的人;既然我與逸舟相好,他為人必定很好,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

“他可能是裝給你看的。”葉荼道。

“不會。”淩允笙眼睛看著空中,仿佛在回憶。“他看起來木訥,其實內心熱誠心思細膩,對我更是十二分珍視,二十四分無微不至。”笑然:“有人白頭如新,有人傾蓋如故;我跟他就是傾蓋如故。”

葉荼:“照你講的,穆逸舟不是制造煙薄荷的幕後黑手,那他為什麽要承認是他幹的?”手臂擱在棋盤上,前傾道:“據我所知,還沒有人能威脅他,讓他來做替罪羊吧?”

淩允笙眉頭微蹙,連眉心的朱砂痣都牽動了。他急切道:“我也不知曉他認下這罪過的緣由,但是,決不會是他做的。”

“空口無憑。”葉荼道:“縱使我相信你說的,機構的人能信麽?”

淩允笙想了想,說:“鎮螢不是已經查出,那使人狂躁的毒株,是由人在植物上培育出來的?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很難做到這步。”

葉荼會意道:“這方面我們細想過:培育出芾緙的,要麽是這人有跟植物相關的異能,催化植物變異成毒株;要麽這人,擁有比鎮螢還強大的科研力量。”

淩允笙說:“這兩種情況,逸舟一點邊也沾不上。”鎖眉道,“他名下的企業一跟藥理搭不上,二來他自身,僅有的一種‘忘憂木’的異能,是使人遺忘記憶——再無別的。”

“光你說的,沒有用。”葉荼道,“你實在想還他一身清白,就早點投票,機構一查,他要確實沒幹過,不就無事發生?免了他的禁足,你也快點和他見面。”

淩允笙眸光淡了淡,半晌道:“我擔心。舟舟被陷害了一次,潑臟水的人就有能力再潑他第二次。”說出顧慮:“萬一那人有通天手段,早把陷害的工夫做到位,你們一查,舟舟犯罪不就是‘板上釘釘’了?”

“你的擔憂不無道理。”葉荼引導道,“可你想想,再通天的布局也得耗時間。你遲投票一秒,反而給陷害穆逸舟的人機會來做充足的準備。”

淩允笙似乎過度焦慮,有些發熱,反手束握長發,用發圈紮了起來,扯紙巾揩抹臉。“我再想想。”

紙過朱痣淡。

葉荼看他眉心一點紅消失,不禁思緒跑偏:“你的痣呢?”

“噢,痣是貼的。”淩允笙展開紙巾,上邊有一紅圓貼。手又將長發繞到身前道:“頭發是接的。”

葉荼懵了:“那什麽是真的?”

“有紋身。”淩允笙隨手拉自己衣領,“你要看麽?”

葉荼好奇,但礙於關系尚未好到看對方的紋身,忍痛拒絕了:“不了。”依舊忍不住問:“你私底下……?”

淩允笙點根煙:“玩得花。”

“你平時貌似不這樣。”

“沒辦法。”淩允笙摘下羽尾珍珠墜耳飾,放棋盤上。“我母親喜歡阿姐。我平日只能打扮成阿姐的模樣,約束性情。”

“你姐她?”

淩允笙:“阿姐離世了。”惆悵道:“此從父親死後,母親遭受打擊,精神恍惚,整日惴惴不安。連夜雨偏下漏屋,阿姐不久患病離世,此後,母親她……完全無法辨人,看誰都像謀命的惡鬼。她最疼阿姐,我只有扮成姐姐的樣子,她才,對我有片刻的溫存。”

葉荼:“你母親,虐待過你?”

“都過去了。”淩允笙把手扶臉,垂眸發會兒楞,忽然道:“非打即罵,沒日沒夜關我。沒有人同我說話,一個人……”將煙頭碾在煙灰缸,“好黑。”又問道:“你猜猜,我的名,有什麽寓意?”

“我想,‘允’是意指允許,‘笙’表示樂器。”葉荼道,“你家人期盼你,在樂界有所造詣。”淩允笙很輕地搖下頭,似乎脖子斷了,沒有力氣。

“母親原本想為阿姐生個妹妹,沒成想,是我降世了。”他撥起一枚棋子。“是阿姐阻攔,我才活了下來,沒有長眠在枯井。”擡眸,“我起初叫:允生。生育的生。母親帶我來世,允我降生……恩情已盡,兩不相欠。”

“你恨你母親?”

“不恨。我只是想不通,”淩允笙又撚起兩枚棋子,攥握住。“她為什麽不肯愛我一點,哪怕一點點?”

此刻樓下一陣嘈嚷:“滾開——別找我索命!找他們去!找他們去啊!”

“是母親。”淩允笙縱身而立,搖搖晃晃萬分慌亂地墜跑出去。

葉荼緊跟其後,見一尖指甲的女的,蓬頭驚面,瞪大血絲眼珠,雙手揮舞朝向保姆管家,銳聲淒叫,如同指甲劃刮紙張的刺耳:“我沒害人我沒害人……”

“媽!”淩允笙上前抓住她的手,“家裏沒有壞人,你別怕。”

淩母怔了怔,把頭歪到這邊,又歪到那邊,似乎腦袋是眼珠,打量面前的這人是誰。

葉荼不由得想:“他媽像有狂躁癥。”

“夫人!”眾聲斷思考。

葉荼凝神望去,淩雲笙一側臉已是血痕一條,往外淌血。

“你不是我孩子!我怎麽還沒殺了你?你怎麽還不死?還不死!”淩母只管抓、撓、踢。淩允笙並不還手,忙道:

“葉荼,耳飾,替我拿耳飾。”

葉荼連忙開異能傳送,去把耳飾給他後,連跑遠一點,以免被誤傷。

“媽,你看,”淩允笙戴上耳飾,再快速蘸血點痣。“現在,我是不是了?”

淩母冷靜下來,疲乏地癱在沙發上。

“母親的情緒需要安撫。”淩允笙淋半張血臉道:“葉荼,你去棋室等我。”攤開手,將三枚圓潤的棋子放在他掌心。“幫我帶上去。”

葉荼攜棋回室,吃起雲片糕。

“嚇到了吧?”淩允笙回來,歉意道。

葉荼見他換了身衣服,臉上的血收拾幹凈,傷口也沒了,大概是有愈合傷口的異能。問:“有給她治療麽?”

“沒有斷過。”淩允笙道,“記得南極相遇那次麽?”

葉荼:“坐你的船回來的,記得很清楚。”

“我去南極,便是為母親找藥。”

葉荼:“去那麽遠?你有錢有人,沒想過在實驗室培育藥草麽?”

淩允笙:“不但想過,還培育過。只是每次培育出幼苗,還未來得及入藥,無緣無故,枯的枯,死的死——沒有一次培育成功過。”

“我當時去南極,也是為了找芾緙源頭。自從機構發現它是人工培育,而非冰川下的遠古病毒,就派人去查並統計這一年前往南極的人都有誰。”

“為了鎖定誰把毒株投到南極去了麽?”

“是。”葉荼納悶道:“除開跟你一樣常去南極的人,其他的人調查遍了,不是旅游就是科考,沒有一個異常。”

“為什麽除開我?”

葉荼:“你經常去,一點也沒掩飾。哪有光明正大幹壞事的?當然排除你。”說及此,腦子一轉,道:“再說你人善良,機構的人都信你。就算調查你,退一萬步講,真查出不好的,我們堅信,那一定是汙蔑。”

“身正不怕影子斜。”淩允笙道:“即使我是讚助商,公事公辦,你們不用對我搞特殊。我全力配合。”驀地回過味:“你遠兜遠轉的,依然是催我早點投票,授權鎮螢調查逸舟。”

葉荼笑道:“你自己說的——身正不怕影子歪。”

淩允笙莞爾道:“好,我答應你,馬上投票。同時,你也得答應我。”

“你說。”

“不要學葫蘆僧糊塗斷案。”淩允笙真切道:“但凡有一處存疑,就得把它查個水落石出,千萬千萬,不要給逸舟定個莫須有的罪。”

葉荼:“一定——你不需要我陪了麽?”

淩允笙道:“敘軒快忙完了,能來陪我。”點開手機投票,“你的任務解凍了。”

年關將至,葉荼想到超市裏常駐的過年明星也在解凍中。他毫不猶豫,當即整理行李,別過淩允笙,飛到酒店,擼醒睡迷糊的許孟宵,攜手回雲楚,直達柳月渡辦公室。不見柳月渡,但見李星璇在泡芝麻糊。

“你們回來了。”

“李隊,”許孟宵問,“柳隊在哪兒?”

李星璇本來坐著攪芝麻糊,此時起身走來:“出任務去了,我也不知道地點。”忽的一團黑影在他後邊滾跟過來,“汪汪”幾聲。

葉荼一瞧,是那只斑點狗,毛發潔順,長癬的地方也好全了。他脫口問:“它怎麽被你領養了?”

李星璇抱起小狗道:“許孟宵之前帶回的,我就搶來養了。”

葉荼問:“孟宵,你帶了很多狗回來?”

“就它一只。”許孟宵道:“我從黑色收容所救下許多貓貓狗狗,把它們送到安全的收容所裏。這斑點狗,一直跟著我,我當時去找你,沒工夫管它,就讓人把它送到總部了。”

李星璇把臉偎在小狗身上,“芝麻可愛。”芝麻搖尾吐舌,很歡快的樣子,汪汪汪叫了好幾聲。

葉荼聽著,想到好久沒聽許孟宵學狗叫,有點蠢蠢欲動,打算待會兒讓他學,現下正事要緊,就問:“柳月渡什麽時候回?”

李星璇說:“我也不清楚。於渺詩前天來,我也在,她跟柳隊說什麽窮什麽小的,我一句沒聽懂,估計是在商議救助貧困人群,然後柳隊就出門了。”突然神秘,“我告訴你們一件事——於渺詩有異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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