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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入香奩樓之天崩開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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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入香奩樓之天崩開局1

“公子?公子?”

柔甜的女子聲入耳,似清泉流過石間,朦朦的微雨拂面。聲聲來:“公子還不醒?便要往你面上撒水了哦。”

葉荼睜開眼。適應黑暗的眼睛,在亮處打開尚模糊,視覺的世界還未明晰,嗅覺的世界率先來臨,鼻腔湧進舒緩的茉莉香。他坐起歪腦袋扶額,心裏疑惑:“我怎麽是躺著的?脖子痛,落枕了麽?”

他抻脖,額頭先一癢,一看,是系在鵝黃紗帳上的小荷包,丁香紫緞子的。荷包下墜著幾綹穗子,拂來拂去。

葉荼大惑:“我這是……?”撚一縷垂至膝上的長發,打量身上芭蕉綠的綢衣。衣繡蘭花,腰環玉帶,正中鑲顆翡翠寶石,一身榮華富貴。“穿越?——管他的,先把寶石扣下來。”手待動,有聲起:

“公子不理我麽?”

一紅衣女子手擎茉莉花扇面的團扇,手搓轉扇柄,扇沿綴著的梨花白穗子抖開,像團扇在旋水袖舞。她將扇子叩在臉上,單露出活潑的眼,含笑。

“公子可是倦了?今兒一來茉莉這兒,一語不言,倒頭眠——往日可不是這樣的。是在香奩樓外找別的姑娘啦?”

葉荼一怔,大腦飛快運轉:“排除考核程序再次投放錯誤的情況,我應該是一進考核區域,就被‘迷夢隊’隊長造的幻境困住了。這隊伍在第二關公開隊長異能,我還當他自信,原來有兩把刷子。”又看手腕,手環消失。了然:“在幻境中,身上的配飾帶不進來。”

“公子真是玩瘋了。”茉莉探身,執扇虛虛打他一下。“喜新厭舊。茉莉的話在你這兒,你只當耳旁風了,左耳進右耳出。理也不理。”

葉荼一想還是先套她的話,把這幻境世界的情況大致弄清楚,好找到出幻境的辦法。因道:“怎麽會?我一直全神貫註聽。”

“公子慣會誆人,茉莉可不敢信了。”茉莉用扇柄啄啄自己的頭,一笑:“口說無憑,明證與我。”

葉荼問:“怎麽證明?”

“公子貴人多忘事,茉莉最愛的,莫過於,”茉莉牽牽紅薄紗披肩,開只冷香的手:“錢。”

葉荼眉梢一揚,心說:“你知道你在問誰要錢嗎?你已有取死之道。”說:“珍愛生命,從你做起。”

“公子的臉色——我說笑的啦。”茉莉手撐在臥榻,後仰笑著,兩只腿劃水一樣靈動地一上一下。她忽看定他:“不過公子,你欠香奩樓的積年舊賬該清了。”

葉荼懵逼:“?”

“我欠錢?”他摸摸綠寶石:“我不是公子哥麽?”

茉莉一楞,隨即哈哈大笑:“嗳喲,公子,你真擅戲言。”一面揉著笑痛的肚子,“你除了是個公的,跟公子哥八桿子打不著一撇呢。”

葉荼不敢信:“可我這身衣服看著挺華貴的。”

茉莉待說什麽,房外一陣喧鬧。她道聲“有了”,分花拂柳出房,笑嘻嘻倚在正對門的闌幹上,朝他招手:“公子哥來。”

葉荼上前俯瞰樓下。

一上身白裏衣,下邊紅短袴的男子,束長發,斜插兩支如意簪,覆青雲繡抹額,四處張望,揎拳擄臂,氣勢洶洶,高嚷:“一快那小子在不在這兒?狗東西沒心肝的又偷我衣服!”

茉莉:“哪,你這身是他的。”

葉荼:“……”他掉過身匆匆進房,關門太急,差點把夾腳跟來的茉莉撞個五官坦途。

“一快公子。”茉莉斜簽在門邊,輕搖團扇,在氤氳的茉莉香中睇他一眼,又掩扇笑起來。“明了了麽?你這衣裳是青雲公子的。他才是名副其實的公子哥。”

葉荼把嘴抿直。

“操,”他想,“在幻境不富就算了,居然是個小偷,偷就算了,還被人發現了,被發現就算了,還裝有錢人來喝花酒。一快,你一塊的身價就別裝一百塊了,好麽?操操操操操。”

葉荼做半天心理建設,忐忑問道:“我欠你們樓多少?”

茉莉盡手臂的長度伸向前,立著團扇輕輕搖,仿佛在搖撥浪鼓。她說:“你數數穗子。有多少?”

“二十四條。”葉荼問:“我欠香奩樓二十四積分?”

茉莉收回扇子蓋著下頷,嗔道:“要是公子只欠這點子數目,倒好了,茉莉也不必怕公子腳底抹油跑了。”

葉荼聽她這聲口,心一涼,怎麽像是欠了她們巨額債款,導致她不能不好言好語相陪留住人?因為留住他,才有可能把錢要回來。

“欠了……二百四十積分?”

茉莉哼一聲,翩然至他身旁坐定,道:“天行無常,以節令定之。”她將團扇放在膝上,伸指頭掰算。“立春、雨水、驚蟄,再到大寒。公子三日一來,尤以節氣之日蒞臨,始未缺席。”

葉荼都不敢接話。

隔三天過來一次,精力這麽旺盛的嗎?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年至少在這兒消費一百次!這得欠多少錢啊?!

葉荼定一定神,抱有期望:“你特別提到節氣的日子,難道是在這二十四天,我花的錢格外少,因此你記住了?”

茉莉:“公子發癡了。”攬拿繡花方枕。

葉荼當她要從枕頭芯裏掏賬單,誰曉得——操!枕套裏根本沒有枕芯,就是幾大本,比磚頭厚厚厚得多的賬簿。他顫聲:“我欠香奩樓……這麽多錢!”

茉莉:“不是。”

葉荼:“虛驚——”

“這是你單欠茉莉的。”

葉荼:“?”

茉莉:“茉莉平日收錢二百。節氣之日至珍貴,公子耽擱茉莉農時下地的時辰,當以此二十四日另收錢翻至四倍,是為八百積分。”一頭將賬簿堆至葉荼身側。

她握拳輕捶頭:“公子欠我們樓的賬,多得茉莉都記不清。若以書喻之,汗牛充棟也不為過——公子去哪兒?”

葉荼汗流浹背,覺得只要步子夠快,債就追不上自己。他才要拉門,說時遲那時快,颯一聲勁風襲來,一道影橫嵌進門閂中,凹痕吃進半本賬簿。

茉莉笑問:“公子。要去,哪兒啊?”

葉荼吞咽下,轉身說:“暫別姑娘,我去取錢。”

茉莉長“噢”一聲,步至他跟前,精怪似的眨眨眼:“可是,你身無分文,去哪兒拿錢呢?”

葉荼道:“沒錢我去賺,賺了就來還。”

“嗳喲,公子當茉莉傻麽?”她豎著團扇在葉荼面前晃晃,手腕霍然一轉,從扇底亮出把匕刃挑起他下巴。“你東躲西藏,不知怎的忽又來了。好不容易讓老娘逮住你,你還想騙人溜之大吉?”

葉荼下頷陰涼得像鑲了把鏡子,那匕刃一挑一挑,很有刺進他咽喉的趨勢。他想:“這人武藝高強,我單挑吃虧,更何況在她的場子鬧事,指不定樓裏全是能倒拔垂楊柳的,叫什麽芍藥、牡丹的女的。不打,打架為下策。”便道:

“天地可鑒,茉莉,我是誠心想賺錢還你們的。不然我躲得好好的,怎麽會腦子抽風又來了呢?”

“真的?”茉莉狐疑道,已收起刀。

葉荼:“你想,你把我關起來,樓裏還得多添雙筷子,倒養著我貼錢。不如放我出去找事做,怎麽樣?”

葉荼說完,看她眼裏突然亮了亮,以為她是快動搖了,於是加緊攻勢道:“實在擔心我跑了,你派樓裏的人跟著監視,這總放心了。”

“天高皇帝遠,”他打定主意,“腿長我身上,出了樓到外邊,我搖身一藏,能被你監視到才怪。”

茉莉:“你當真,”註視他,“誠心還債?”

葉荼連點頭說:“誠心誠意,我去街頭賣藝也要把錢還上。縱然賣藝競爭激烈賺錢少,但攢攢總有清債之日。”

“不。不用你去街頭。”茉莉拔下一琉璃發簪,順手給葉荼個圓髻斜送進,理理他圓髻下未起的墨發。“甚好。”她動作過快,等他反應過來,她正取胭脂點他眉心,畫花似的。

“你做什麽?”葉荼一縮,發釵上的流蘇搖曳碰撞,一曳一生姿。珠聲跟絲線一樣游入耳,撓得茉莉耳朵癢酥酥的,更堅定她的決心。

“一快。樓裏養你。”

葉荼:“?”

茉莉扯下那半入門的賬簿,往葉荼肩上撣撣,笑語:“你在樓裏賺錢還債也是一樣的。樓主不會短你吃少你住的。”

“你這樓正經麽?”葉荼大驚:“我是欠了一屁股債,但,也不能用屁股還吧?”

茉莉嘖道:“粗鄙。”持扇敲他一下,“只賣藝的。你來香奩樓這些次,我相陪你這許久,你會不知道?”忽問:“竊青雲公子衣裳時,你天靈蓋中棍了?”

葉荼心言:“我還是得走。錢不是我欠的,數目小我都不想還,再別說攤上這麽大的無底洞。別說賣藝,就是真去賣屁股,特麽的填不上這窟窿。”

茉莉見他一聲不吭,怪道:“真癡傻了?怪說你回心轉意今兒來了,原是忘了欠債這茬子事了。公子,你這般傻癡樣子,茉莉可不敢擅作主張留容你。”開門探頭喊一聲:“樓主!”

這聲大喝,無異於舌綻春雷,音量直蕩開去,把地板都震三震。

得得得!腳踏樓梯的木板聲傳來。

葉荼一瞥,房門大敞,縱然茉莉攔身在外,憑他的身量,撞飛五個茉莉輕輕松松。他正蓄力待沖,只聽:“小喇叭你吵什麽吵?我耳朵給你幹聾了!”

“驍……”葉荼止住口。

盡管這是在幻境,卻也是在考核世界中的幻境。他不能叫驍沐胥的名字,叫了就得直播吃皮蛋泡生姜了。

驍沐胥一身天藍色的衣裳,上描幾朵月季花,懷裏抱只黃兔。那兔子臉朝裏,嘬著衣衫,似是把衣上的水仙花當真的,在吃花。他問:“何事吵吵?”

“屋裏,”茉莉一指葉荼道:“一快公子來了。”

驍沐胥進屋,上下瞧瞧他臉上,問她:“你畫的?”

茉莉反剪手,出只腳一踏一踏的在地板踢蹭著,囁嚅道:“他傻了。”

“然後你想收他進樓。”驍沐胥補全她的話。

茉莉擡眼笑:“十快哥,多添雙筷子的事。”葉荼默默聽著,脧眼兔子,發現還在那兒嘬著。

驍沐胥說:“添筷子的事待定,但我肯定,”他奪過扇子敲她的頭,“小喇叭你再踢,得置辦新鞋,還得給地板再打蠟了。你出去,我同他聊聊。”

茉莉順勢擄走團扇,溜到門口:“那我準備點心去了。”帶上門。

葉荼試探地叫一聲:“魅魅?”

驍沐胥回過臉,一臉惡寒:“什麽?”

葉荼心中思忖:“我有火眼金睛識破幻境,他沒有。看樣子他把幻境當真了,沒有現實生活的記憶。而且似乎在這裏,驍沐胥混得還不錯——起碼比我好。”

“我是問,你這只兔子叫魅魅麽?”

驍沐胥摟著兔子往後撤步,警惕:“別套近乎,我還沒同意你進樓裏。”一面去拿手指逗兔子耳朵,才挨上指頭就一濕,是兔子掉過臉嘬他的手。

葉荼權衡利弊,想著既然驍沐胥困在幻境裏,許孟宵和紀淩瀾會不會也被迷夢隊一網打盡?那當務之急,是弄清出另外兩個在不在,在哪裏。

如果在,最好聚在一起一同出去,避免幻境瓦解崩塌時,沒從中出來的人遭反噬受傷。目前要想找到人,抑或是讓人反過來找自己,就得擴充人脈。

葉荼:“我願意加入香奩樓。”

驍沐胥端詳他,見神情的確萬分懇切,鐵了心要還債的模樣,不由得說:“勉為其難信你一次,這是最後一次。你這騙子,再騙人,我定把你大卸八塊,餵前街老王家養的李狗。”

葉荼應好點首。

“在樓裏學藝,你算初來乍到。”驍沐胥說:“諒你也不情願先露面翩躚,就先從打雜的做起。每日用三個時辰跟著小喇叭學舞唱,熟練了再——”

葉荼:“我情願。”強調,“現在就情願。”

驍沐胥:“什麽?”

葉荼:“我要當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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