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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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唱完了。”

葉荼一曲歌了,周圍鴉雀無聲。

裁判眼睛直楞楞盯在空中,臉嚇方了,呆呆地半張嘴露出牙縫。良久,她模模糊糊聽到小孩炸耳的哭聲,恍惚回神:“你唱得,挺驚心動魄。”

葉荼問:“所以過?”

裁判一臉問號:“你覺得呢?”言下之意是魔歌貫耳難聽至極,不給他亂棒打出去都是饒他一命了。她才要開口,葉荼打斷:

“我記得打分規則裏有一點:歌聲使在場聽眾共情。”他一指七八個抱團痛哭的小孩,掰扯:“小孩兒都哭了。這怎麽不算極致的共情呢?”

裁判手托頭,把手指撓撓臉:“這明顯是被你嚇哭的。”

葉荼:“恐懼也算一種情感。”

“少耍賴。”驍沐胥上前扯皮,胳膊搭葉荼肩上倚靠。“我兄——兇兇的姐妹,明明唱得驚天地、泣魚神,你不能不遵守烏龜的屁股:規定啊。”

他乘熱打鐵朝小孩招手:“來。”小孩立馬湧過來圍他。

驍沐胥彎身問:“你們說,大姐姐唱得感不感動。”

一小孩不理解,回答:“我不知道什麽是感動。姐姐唱歌,我們一聽,就,就心臟有椰子砸,眼睛下雨了。”手腳俱僵,不敢動。

驍沐胥:“裁判你聽聽,她們分明是被感動得不得了,心臟都發了大地震。”又問小孩:“你們喜不喜歡姐姐唱歌?”

小孩一時分不清“姐姐”指他,還是指葉荼,不過是他問出口的,她們就一致認為是表示驍沐胥,便道:“我們喜歡姐姐,想聽姐姐唱歌。”

驍沐胥趕緊摸摸這個頭,揉揉那個頭,把她們哄回去睡覺,免得裁判東問西問,露餡穿幫。他說:

“你瞧,小孩都承認還想再聽葉荼唱一遍。你還有話說?”

裁判思考片刻:“行,我不淘汰葉荼,他分數暫定。”

葉荼滿意退場:“驍沐胥,多虧你了。”

驍沐胥神氣道:“我從小到大都是孩子王,所有小孩兒都是我的兵。”又吐槽,“你真得虧我,你剛那一嗓子簡直了,我一聽就變鴕鳥了——得把頭埋地裏堵住耳朵。許孟宵騙人,說你唱歌好聽,屁!”

他說完自覺冒昧,補救:“其實,也、也有優點的,氛圍感拉滿了。密室逃脫的恐怖背景音,都沒你唱得有氛圍,你賣音頻絕對大賺。”

葉荼果真留心這建議:“是條生財路。”一擡頭定睛,瞬間見人群中的許孟宵。不為別的,許孟宵高,光杵那兒就顯眼。

許孟宵唇語:“摘椰子去。”

葉荼會意,擠過去:“我聽驍沐胥說,你覺得我唱歌好聽?我怎麽不記得,之前在你面前唱過歌。”

許孟宵笑應:“你從前在學校參加藝術節,唱過歌,我記得。”心道:“當然還有一次,聽見你唱洗澡歌和那什麽來財,很好聽。”

“藝術節那次啊。”葉荼嘴角上揚:“差點把老師嚇跑了。”

許孟宵:“你唱得很好,我喜歡聽。”

葉荼一聽,心想:“他八成是密室逃脫玩得多,習慣那背景音,才喜歡我唱歌。”於是分享道:“等這次任務結束,我想去密室逃脫店賣音頻。”

許孟宵思忖:“想法很好。我能一起去麽?”

葉荼回語:“腿長你身上。”

許孟宵笑了笑,站定腳。

葉荼走一截路見沒人跟上,回過頭問:“不是去摘椰子麽?你怎麽不走了?”

許孟宵笑問:“你知道我為什麽長腿麽?”

葉荼迷惑:“為什麽?”

許孟宵笑著跑來:“用來追你的。”

葉荼掉過身疾奔:“你追不上。”遙遙見椰樹,說:“孟宵,比比誰先到前面那棵樹下;後到的人,就罰吃一粒生姜味的口香糖。”

颯!飛影掠聲,敏捷至極。

驍沐胥的風中殘音吹來:“你倆饞著,我先看到的椰子。它是我的了。”

葉荼眉梢一揚,放緩步子,當真讓他摘了。許孟宵跑來,一指另一個方向的椰樹,說:“禿禿,那邊椰子多,我們去那邊。”

葉荼說:“不。”眸光定在驍沐胥手上。“我就要這個。”

許孟宵:“那我去問問。”一提步,被葉荼橫手一攔。

葉荼註視驍沐胥,善意提醒:“我看這椰子不大好。裏邊可能有蟲?”

驍沐胥笑說:“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咯。”

葉荼一笑置之,忽說:“孟宵,去泡腳麽?”一面走向海岸。許孟宵自然跟去。

許孟宵:“水是溫的,挺舒服。”動動腳拍水,“那椰子他摘去了,我待會兒再摘很多顆給你。好不好?”

葉荼靜看許孟宵的腳:“你記性真差,我說過了,”拿出大玻璃杯,手指敲敲杯壁。“我就要這個。”

杯中水瀲瀲,他隔杯子與許孟宵對視。

許孟宵:“這裏裝的是?”

葉荼:“椰子汁。”擰蓋喝一口。

許孟宵詫異:“你傳送過來的?”瞟眼不遠處在敲椰殼的兩人。“他們好像還沒發現。”

“馬上就會發現了。”葉荼緩緩道:“孟宵,你猜猜,我把什麽換到椰殼裏去了?”

許孟宵想想說:“我猜,是生姜味的口香糖?吃在嘴裏辣辣的。”笑語:“你肯定放了好多盒。”

葉荼:“確實會辣。”

許孟宵想說“我猜對了”,葉荼悠悠接上句:“只不過,不是味覺。”

“靠!”

椰子擲地,給沙吃去一半聲響。

許孟宵驚望去,只見地上兩條影,迅猛蜿蜒游走,溜紮入海。他連忙抄過葉荼腿彎放到岸上,起身疾步往那邊去。

“出什麽事了?”

驍沐胥嘖道:“真是小刀劃屁股,開了眼了。”把腳去踢椰子,“寄居蟹住螺殼裏我能理解,怎麽能有蛇住椰殼裏呢?”

紀淩瀾展示手上蛇牙印:“兩條小蛇,我和沐胥一人被咬一口。好在兩條都是無毒的。”

許孟宵默了默。問:“需要治療麽?”

驍沐胥道:“治一下,不然傷口火辣辣的,這大熱天,免得發炎。”紀淩瀾也道:“幸苦了,哥們兒。”

許孟宵幫他們治愈完,走回來,依舊並排坐葉荼旁邊。葉荼專心喝椰汁,不發一言,用腳趾在沙上畫青蛙。

許孟宵:“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許孟宵手指敲下杯壁,道:“因為這個?因為椰子,你放蛇咬他們。”

葉荼閑閑道:“是。所以呢?你認為我做錯了,是麽?”心語:“你以為你是誰,來跟我說教。”

許孟宵垂眸:“我覺得,是我做錯了。”

葉荼:“?”

許孟宵歉疚:“要是我先摘下你想要的椰子,你就不會放蛇,還是我錯了。”葉荼一時沒反應過來。

許孟宵又道:“你杯子裏的快喝完了,我再去摘。”說時起身,衣服一緊,是被拉住下擺。他坐回來,問:

“怎麽了?”

葉荼說:“張嘴。”

許孟宵聽話張口,結果小臉一紅。葉荼坐跪,直起上身,把剩下的椰汁傾倒給他喝。

“好喝麽?”

許孟宵道:“好喝。”

葉荼壞笑:“我放蛇咬人換來的,你也喝了,不得不幫我瞞著被咬的那兩個。”

許孟宵認真道:“沒有‘不得不’,我心甘情願。我從來站在你這邊的。”

葉荼聽這話怪怪的,但隱約感覺和許孟宵關系拉近,大概率不是眼中釘了。他問:“現在,我有沒有一丟丟時間,不在你眼裏?”

許孟宵用他的話回說:“你記性真差。”

葉荼心裏咂舌;“就還是眼中釘的意思。”忽然生氣:“你去摘椰子,沒摘夠37個不準回來找我。”不待回應,徑自朝競選場地去。

李星璇見他來,對身旁的人說:“驍沐胥,你跟門束騰點兒地,葉荼這邊要給擠成大蒜皮了。”葉荼問:

“於渺詩唱了麽?”

李星璇道:“倒數第二個剛唱完,她是壓軸,快了。”

話落,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到人到,於渺詩英姿颯爽,閃亮登場。

裁判正襟危坐:“渺詩姐,準備好了麽?”土著翹首以盼,異常狂熱:“渺詩姐,藐視一切!我愛你,我愛你!”

於渺詩表面鎮靜,實則沒底。

有李星璇被三次警告的那茬,她的小抄是萬萬不能拿出來的,她又不會唱,避免冷場,無可奈何,面向人群,眨眼wink,做了個飛吻的動作。

“啊——!”頓時,飛沙揚天。

上到八十下到十八,嘩啦啦倒了一大片。

驍沐胥驚呼:“臥槽,這攻擊力太強了,沒碰到人就把人撂倒了。”葉荼附耳:“我告訴你件事,”

紀淩瀾見葉荼跟沐胥說話,擰眉不悅,心底早明白那蛇的由來,正對葉荼敵意更深,不料他竟還敢招惹沐胥。

紀淩瀾當下已經決定好在哪兒架起發射炮,必定把葉荼炸成灰。他剛要把他們分開,哪料這時沐胥回過臉,也朝他wink飛吻。

撲通!既是心跳,也是人倒。

紀淩瀾給迷得七葷八素,倒地不起。

驍沐胥驚呼:“葉荼,這招真有效。以後笨兔子惹我生氣,我都不用扇暈他,這樣就行,還省道力。”

葉荼誇讚:“做得不錯,繼續保持。”

這會兒場內,於渺詩尬不住,耿直道:“我不會唱。”

裁判嘴巴成“O”形,說:“隨便哼兩句也成。”她搖頭道:“我不唱。”

裁判鼓起掌來,喝彩:“通過,你真棒。”於渺詩發問:“我沒唱怎麽就通過?”

裁判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真誠說:“我聽見你的心唱了,早就,”流下淚,“把我深深打動。”

場下的李星璇目瞪口呆,心說:“原來真誠才是永遠的必仨技,早曉得我不當啥必了。”他肘肘葉荼:“穩了。”

葉荼:“看來祭司之位非她莫屬。”

果然。

裁判宣布:“此次六十年一換屆,最終獲選人是:於渺詩。”她方宣布,土著一擁而上,將於渺詩拋向空中,呼喊:“渺詩姐渺詩姐!”

聲浪滔天,像洪水沖刷堤岸的磨聲。

裁判大聲:“請移步至聖碑下。”

腳下揚沙,沙落人到。

月下石碑,魚形浮雕,深深淺淺的刻紋,交織勾勒成細碎的魚鱗,像白釉瓷器上的冰裂紋,晶亮奪目。

聖碑下,虔誠叩首葡萄紫衣衫的大祭司;土著伏地拜首;不是本地的六人不信不拜,縮在末尾半蹲,等她們起來。

大祭司立身,扶正頭頂那帽沿嵌有根根分明魚骨的帽子,轉過身,拄深木拐杖立於身前一頓。她蒼老的臉給月光一照,是青白色的,莊重,威嚴。

“聖魚的子民,請高唱我們的聖歌,迎接我們新的聖女!”

土著分成兩列,留出中間長廊似的空地,高唱聖魚歌,探頭望向末列的於渺詩,目光熱忱。於渺詩一步步走來,每落一步,大祭司祝福一句:

“聖魚賜福,賜予你健康。”

“聖魚賜福,賜予你堅強。”

“聖魚賜福,賜予你希望。”

於渺詩心言:“能不能順便賜我下下次和下下下次的演唱會門票?最好還有高清設備,我要拿去拍照。”

想著想著,她已到大祭司跟前。

大祭司:“孩子,聖魚島的重擔,”她放下拐杖,高高擎著宛如白色冠冕的魚骨帽,懸在她頭頂。“交給你了。”

話畢帽戴。

“聖女!聖女!”

底下一陣熾熱的喊叫。

於渺詩按計劃對大祭司說:“我要親自處決外來者。”

大祭司欣慰慈笑,微微欠身,說:“您是聖女,該由您來吩咐決定。”

於渺詩向眾人道:“將關押在祭壇的外來者統統帶到聖碑前。午夜降臨時,我將以血祭靈。”

“灑血祭靈!灑血祭靈!”

土著手腳麻利地帶上餓得腳步虛浮的船員,摔於地,怒道:“就是他們闖上島。聖女,宰了他們。”

於渺詩露出神秘的笑容:“我收到聖魚的神諭,午夜時分,爾等需退避,聖魚方可安心享用祭品。”

土著高呼:“謹遵神諭!遵從聖女!”

於渺詩下意識點點頭,誰料帽子往前一掉。她急忙去接,手被魚刺紮一下,又脫手拋高,連跨步去抓,沒看清腳下,給擱在地上的拐杖一絆,剎那間飛身向前。

她幹脆足尖蹬地,一縱身,一個空翻,順手接穩帽子。

底下登時震呼,沈溺在方才英雄的一幕,醉醺醺的,然而,“滋——”一聲,嘈雜的電流音打破這籠罩的愉悅氣氛。

於渺詩一怔,眼光落在腳底,那裏是一只踩碎的翻譯器——翻身時從耳朵裏甩飛的。

土著尖叫:“這是什麽?這不是島上的東西!聖女是外來者!”

“遭了。”葉荼眼疾手快,立即開異能把船員傳送走。

倏忽間,於渺詩奔來,五人齊跑,驍沐胥在前開道。

“我找到一條最近的路,”驍沐胥眼睛泛有淡綠色的光。“半小時內能逃……”

“砰嗡!”一道閃電劈到腳邊,地面焦糊坑窪,驚得他跳腳。他們停下,回過身,看向能控制風雨雷電的大祭司。

大祭司撿起踩扁的魚骨帽,輕輕吹了吹,隨即憤然砸向地面,命令道:“外來者,一個不留!”

土著蜂擁圍攻,黑壓壓一片。

葉荼意念道:“疊空,開!”

土著猛烈敲打屏障,用手、腿、頭,狠命地砸,恨死地撞。她們所崇拜、供奉為神靈的聖女,竟是外來者,是假的!於渺詩毀了她們的信仰;巨大的落差,使她們恨她入骨!

李星璇道:“這土著火氣真大。”又問葉荼:“跟許孟宵發消息沒?”葉荼說:“發了,讓他先上船。”

驍沐胥說:“我帶你們走。”屏障將土著攔開,即便有三四個趴在頂上遮擋視線,也不影響他的異能視野。

然白光驟降,似天光大亮,劈裏啪啦的雷擊,屏障一抖,數個焦黑的土著滾落,失去生息。

驍沐胥大訝:“我靠,你個邪惡老奶!劈你本島的人做什麽?”

大祭司哼道:“為聖魚奉獻生命,是子民們的榮幸。”一揮手,蒼穹黑雲席卷,攪動奔走的閃電,刷!刷!刷!百道雷從空中滾滾打下。

“轟隆!”猛砸屏障。

葉荼臉色有些發白。

“你挺住啊哥們兒。”驍沐胥搖撼他肩膀。葉荼骨頭要被他搖散架了,連聲道:“我沒事。”

驍沐胥還是搖:“我能為你做點什麽?”葉荼見他多動癥似的,便道:“你沒事做就唱歌,我聽著精神點。”

轟!

伴隨狂風驟雨,千道雷劈下來,撞上屏障散開砸向周圍,像朵倒扣綻放的白心亮瓣蓮。島上一瞬光如白晝,照亮泥濘不堪的腳底。

葉荼猛咳數聲,額頭蒙汗。

驍沐胥腦子一急,聽到什麽就唱什麽:“轟隆——恐龍抗狼抗狼抗,恐龍抗狼抗狼抗,我沒K我沒K,”

葉荼:“……”

他吐出一口老血,順腳下川流的雨水滾進翻騰的海。

“受死吧!”萬雷齊發。

就在此刻,潑喇響聲,溢彩的龐大身影躍出水面擋住雷電,空靈悠長的鯨歌縈繞天地間: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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