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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留往憶 獨人使心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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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留往憶獨人使心疑

“屌樹,絆我。”

葉荼踹腳樹,手環開機擦擦屏幕,一看三十多個未接通話,驚道:“雷雨天碰電子產品,許孟宵也不怕被雷劈到。”

“禿禿!”

葉荼聽是許孟宵的聲音,望過去,忽然不確定了。那人哼哧哼哧,甩膀子邁步子跑來,全身流動似果膠,海膽頭,黑臉,看起來是黑色人種。

葉荼了解,才想和熱帶友人熱情打招呼,一近,瞟見手腕上的貝殼手繩,頓時後撤幾步,警惕:“你是誰?你把許孟宵怎麽了?”

許孟宵一懵,給整不會了,懵逼說:“我、我就是許孟宵啊。”

“啊?”葉荼大吃一驚。他把眼上下瞅瞅:“還沒一個小時,你人種都變了。”

許孟宵聞言,擡手捋捋炸起的頭發,悲催道:“我被雷劈了。”

葉荼不禁吐槽:“你渡雷劫麽,糊成這樣。劈了幾次?”

“十分鐘,給劈了520次。”許孟宵伸手撓撓臉。“不然,以我的手速,不只給你打34個電話。”

葉荼端詳他黑焦的皮膚,上手戳戳臉,誰料一戳一個塌洞。震驚問:“你還能活麽?”

如揉橡皮泥,許孟宵輕輕把臉捏回來。他說:“我一直在開治愈異能。問題不大,最多一小時恢覆。”

葉荼長舒口氣:“這離我屋近,你去我那兒坐,我怕你站著化了。”說時,望望許孟宵來時的腳印,不看不知道,一看簡直了。

那來時路,一個坑一層黑糊,掉了一地的腳板,比黑歷史還黑。

許孟宵還在糾結:“我要是去葉荼那兒,不可避免要在他屋裏洗澡,屋子沒隔間只有澡盆,這樣不管是誰洗,對方都能看見……我如果不小心看——”

想著想著快流鼻血,他腳一騰空,是葉荼抄過他腿彎,把他抱了起來。

葉荼:“你太露骨了。”心裏嘀咕:“看許孟宵這狀態,恐怕還沒走到屋前,皮膚和肉早掉光了,就剩個骨架子。”

許孟宵聽這話,還當葉荼看穿了自己腦補的畫面,於是保證:“我不偷看,你洗,我閉眼睛。”

葉荼疑惑,看看懷裏成漿糊的人,腦袋反應過來:“他軟塌塌的,手腳不便,是叫我幫他洗澡?——不過我給他洗,他為什麽要閉眼睛?”

他沒想許多,說:“你用手環給我打電話才引雷被劈的。這點小事,我答應你。”

許孟宵:“?”

他待問“答應什麽”,葉荼先道:“我給你發消息,你沒回,做什麽去了?”

許孟宵:“我原本給你摘椰子,李隊和於隊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栽樹。我一想,你喝完兩顆椰子大概半小時,我就去幫他們栽樹,打算弄快點,剛好可以在你喝完前趕回來。”

葉荼莫名不爽。

“然後呢?”

許孟宵道:“突然下暴雨,岸邊綁的人魚十分躁動,恰好邊上有土著,他們掙脫繩子去咬她們,我栽樹的同時趕去救人,之後立馬來找你。”

葉荼:“之後?”

許孟宵以為他沒聽清,提了點音量重覆:“來找你。”

葉荼:“之後……”

許孟宵不解:“禿禿,你怎麽了?”

葉荼說:“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立馬來找你了。”

許孟宵問:“是椰子喝完了麽?”

葉荼皺眉:“椰子沒喝完。下雨了,很大,你沒回。”足踩濕軟的沙,腳底涼涼的,濕衣被風一吹,同樣涼貼。

許孟宵說:“確實,雨太大了,我抱回的四個大椰子全被沖了。你是想來幫我拿椰子麽?可惜我沒守住。”

“什麽!”

葉荼終於曉得不開心的原因,必定是許孟宵沒第一時間把椰子帶回,讓自己在無形中,損失了好喝的椰汁,甚至,損失了四個,整整四個。他暗道:“等死吧你。”

說話間回到屋。

葉荼在竈前燒水,許孟宵過來幫忙,被他制止:

“你坐著。”

許孟宵一想身上沒長全,給火一烤容易融了,便聽話坐下:“禿禿,你先洗,濕著衣服容易感冒。”

葉荼把那火燒得極旺,看著他,不免微微笑:“這島上氣溫高,沒那麽容易受涼。我專門給你燒的熱水,你先洗。”

許孟宵心裏甜甜的,臉上帶笑。當他試澡盆裏的水溫時,手一彈,笑不出來,心疑葉荼是把他當成死豬了——死豬不怕開水燙。

葉荼問:“孟宵,不洗麽?”

他清楚,以許孟宵的性格,絕對會裝作水不燙的樣子,不吭聲,就委屈地去洗;當然,他本意不是燙死許孟宵,只覺得這樣捉弄教訓下他,蠻有意思。

葉荼催促:“我燒了好久的水,你不洗麽?”

許孟宵垂下頭,瞟眼貝殼鎖,緩緩擡眸,眼梢微垂,問:“你想讓我洗麽?”葉荼見他這眼神,急忙掉過身。

“不是跟你說了麽?你這樣看我,我會害羞。”

許孟宵說:“是你先壞的。”

“壞?”

葉荼掉過身上前,輕緩地眨眼,擺出一副純真的神色,仿佛全天下再沒比他更善良的人了。輕語:“你說我麽?”

許孟宵馬上想改口,葉荼卻就著這樣子,挑眉道:

“我就是壞。”

許孟宵一楞。

葉荼徑自走到水缸邊,舀半桶冷水提過來,說:“哪,壞人給你打的水,你千萬別用,用了就變壞了。”略頓,“尤其像你這樣的,大好人。”

許孟宵笑出聲:“你總逗我。”

葉荼也跟著笑,好像開玩笑被戳破後的狡黠活潑,然而就在這融洽的氛圍,他冷不丁問:“孟宵,你後腦勺的疤還痛麽?”

不待回答,他提桶放回缸邊。

許孟宵不喜歡身上有疤,估計早開異能抹了,方才那一問,無非是讓他回憶回憶,小學時被揍的痛。

不為別的,光想到許孟宵因自己受痛,葉荼就會爽。

許孟宵卻說:“傷疤。痛。”

“什麽?”葉荼一怔。

許孟宵不好意思:“只偶爾會痛一下。”心語:“從前很想很想你時,我會摸那疤痕,用力按一按,有痛感,就好像,你還在我旁邊。”又說:

“也沒有特別疼。你別擔心。”

葉荼問:“你那疤留著了?”一面過來要看。

許孟宵一想自己的爆炸頭,有毀形象,連忙道:“我還沒洗頭洗澡。等我洗完澡。”

葉荼頓住腳:“你脫。”

許孟宵將冷水兌到盆裏,正要脫,看葉荼不像要背過身的架勢,因提醒:“我洗澡。”

葉荼了然:“行,你閉眼。”上前,伸手要給他脫。許孟宵一驚,猛地彈跳倒退,後背“吧唧”一聲直抵到門上,糊了一片。

許孟宵驚嚇:“禿禿,你,你——”

葉荼“嗯?”道:“我給你洗澡,你躲什麽?”

許孟宵用力搖頭,驀地甩掉只耳朵:“不,不行。”動作幅度過大,另只耳朵也搖搖欲墜。

葉荼連聲應“好好好”,撿起他的耳朵吹了吹,說:“變成‘一只耳’事小,畢竟你沒壞舅舅,把腦漿甩出來就事大了。腦漿不好收集。”他幫許孟宵按回耳朵。

“我出去晃幾圈,你洗好了給我打電話。”

許孟宵問:“你一個人出去麽?”

葉荼:“我總不能,半個人出去?半個人不把別人嚇死了。”

許孟宵一笑:“我是指,我們待會兒一起去。這裏天氣變化無常,刮風下雨一眨眼工夫,你出去我擔心。”

“你擔心?”葉荼想了想,似有些動容,說:“那你擔心著。”便出門了。

雨後風清,空氣中滿是泥土的氣味,還有海水的鹹濕味道,一陣一陣迎面,混在一起,極像海帶揚到臉上,用來燉湯喝不錯。

葉荼一邊晃悠,一邊撿四處散落的椰子,偶一碰上摔裂的,心痛不已,用腳在邊上寫個“卒”,哀悼幾秒,繼續往前撿。

“臥槽。”葉荼驚呼。

他竟然,竟然遇到了千載難逢的青蛙形狀的椰子!彎身要撿,那椰子卻忽跳起來,化為彩冠鳳尾的鳥,振彩翼飛到身後。

葉荼回身一看。

彩翼揚開像拂開帷簾,映入眼前,墨發橙衣,紅油紙傘下的人,給後邊洗滌清澈的天一襯,鮮目的橙似在空中飄暈開,像清晨枝頭上的熟柿。

雲柿化傘為扇,立在肩頭的彩鳥落地,霎時變為琉璃椅凳,與此同時,葉荼頓感全身幹燥清爽,衣服已是潔凈,手指被劃破的傷口也沒了。

二人坐下。雲柿喚道:“小葉。”

葉荼測試:“你幹甚去了?”

雲柿聽這天天循環播放的電視劇臺詞,被葉荼頗有口音一模仿,他幾乎條件反射說:“額去村頭弄了個時行的發型。”

葉荼滿意說:“不錯,你的確在我家守著老許了。”

雲柿回:“還能有假?我的本尊可是守著許冉寸步不離。”他略頓聲,輕搖折扇,說:“小葉,有圖謀不軌的人接近他,目的應是在你。”

“猜到了。”葉荼看定他,說,“那些人的東家,是不是手指戴個戒指,嘴下有兩顆痣?”

雲柿點頭:“是。我在霧萬山共享過你的記憶,那人,是鏡知茗?”

“是他。”葉荼思索:“我暫時不確定他下一步計劃,不過,估計他依舊是想得到我的眼睛,只是出於某種原因不便強來,所以有意向我示好,把主意打到老許頭上。”攤下手:

“老許那性格,三言兩語就被忽悠得團團轉,賣保健品的最喜歡找他這種老頭了。雲柿,你得嚴防死守,別讓他們靠近老許。”

雲柿:“許冉那邊你安心,有我。”用小圓滾石滾手,“你既忌憚鏡知茗,需不需要,我做了他?”

葉荼“嘶”一聲,委婉:“做了他?你的身家大事,做不做,恐怕我不能替你決定。”

雲柿:“?”

葉荼語重心長:“你放心,我雖然沒摸清他的實力,也許深不可測,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把你獻出去的。”

“額特麽真想捶死你。”雲柿急道:“小葉,我指需不需要滅了他,不是我跟他——”難以啟齒,“而且什麽叫‘萬不得已’?是萬萬不行!”

葉荼心說:“萬萬不行?沒這回事。萬萬得億;要是鏡知茗能給我一億,別說你,冥染我都把他扛著一起打包送上門。買一送一。”想到冥染,他問:

“冥染告訴我他不是穹靈,不住識海住靈樞,你知道麽?”

雲柿面露疑色:“靈樞?我不知。先前以為他住識海,是我想當然,他的事,我委實所知頗少。”

他一揮手,空中顯畫。

展開的景色是蒼茫的雪,目之可及,全然的白,唯有雪的盡頭巍然聳立數座山,氤氳濛白中,山頭冒出零星兩三枝紅梅,看不真切。

雲柿:“此是他所居之地。我去過,一泉一池一屋,幾片梅林,生氣蕭然,荒涼無比。”

葉荼:“你去過?那識海和靈樞相通?”

雲柿:“未必。”他揚手散畫。“冥染從未到識海來,只我去了他住的地方。興許是單向通道。”

葉荼琢磨:“冥染叫雲柿‘無名小卒’,分明是有點生疏敵意,可能他自己不願意去雲柿住的識海走動。”說:“他不找你,你找他玩,他在雪山也不會太孤單。”

雲柿聳肩:“我可不找他玩,自討無趣。”又笑然:“雪山上有蓮池,池裏有魚,我每每趁他不註意,到蓮池垂釣。為這事,我們還打過,後來他就隨我去了。”

葉荼問:“冥染讓步了?”

“他必須讓步。”雲柿說,“我一條魚都沒釣起來,他有什麽理由趕我?”

葉荼吐槽:“你可以去直播釣魚,助力文旅事業發展。”

這刻,有面色惶恐的土著來。

葉荼見狀:“她們看得見我們麽?”

“隱身。看不見。”

葉荼視線在土著身上稍作停留,引雲柿看:“有幾個衣服破了,你顯神通補補。”

雲柿照辦,問:“她們不會起疑麽?”

葉荼下頷一揚:“你瞧。”

衣補人驚,紛紛跪地,感天謝靈,虔誠無比。

葉荼解釋:“不論發生多麽奇怪的事,她們會自行想象,是聖魚的賜福或懲罰。”提及懲罰,他問:“你教訓欺負我的人,教訓得怎麽樣?”

“痛伴輪回,震懾永隨。”

“震懾?”葉荼聞聲張張手,下意識比了個“五”。

雲柿:“你有個交好的朋友,就那在寢室,總在你面前,穿領深而銳之衣的人。”

“許孟宵?”

雲柿點首:“他先我之前,懲罰過那些人。他有治愈之能,在深獄折磨歹人,覆以療愈,再折磨,直到歹人神志盡損。”十指交叉捏捏,說:

“若不是有一兩個,神志尚清,我可真沒法,探知他們記憶,來獲悉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葉荼問:“精神不正常的,你不能共享他們的記憶麽?”雲柿應是。葉荼默數秒,話題轉回許孟宵身上:

“早該這樣了。許孟宵當初,但凡有現在的半點硬氣,也不至於被同隊的人欺負成那可憐樣。替別人出頭不是挺會的麽?到他自己就畏畏縮縮。”

雲柿把眼打量葉荼,掩扇而笑。

“你為他鳴不平?小葉仿佛同他更交好了,想去他房間賞月麽?”

葉荼說:“月亮在哪兒不是看?都一樣。他不讓我進他的臥室、陽臺,似乎是擔心我偷東西。如果兩個人一起看,也是他來我房間看。”

雲柿一頓,隨即大笑:“這可真是,‘直言不諱’——亂人心啊。”

葉荼不理解,又憶起許孟宵能識破形幻異能的事,就好奇問:“你有沒有覺得,許孟宵有點獨特?”

雲柿說:“在你眼中,自然是特別的。”

葉荼:“?”

他說:“我是問,你發現他能識破金形幻異能沒?”雲柿瞬間端坐。

“他能識破我給你們化的偽裝?”

葉荼應是。

雲柿詫異:“怎會?這世上,並無破解金形幻異能的術法。”他想想,“是我孤陋寡聞也未可知。我心下有一計。”

“說說看。”

雲柿:“我大散分身,逢人便施形幻異能,若遇上同他一樣能識破金形幻異能的人,我設法詢問,或許,能獲悉全貌?這過程要些時間,你急麽?”

葉荼:“不急。我主要是好奇,他為什麽跟別人不一樣。”

雲柿:“你為何不直接問他?”

葉荼有理有據:“萬一是他的秘密,他不會願意吐露,或者會有隱瞞。我想知道全部的。”叮囑:“還有,你來我這兒,也盡量避開他的視線;他能識破障眼法,也許連你的隱身也能看破。”

雲柿會意,扔句“我去也”,淩空飛身去。葉荼則立身前行,再撿椰子。

他察覺到有人靠近,立即說:“站住。”聲音便停了。

葉荼往前,走一截路停下,轉身。他遙遙地,如同隔幾千裏地,遠遠向來人望過去,眼神漠然。

就在剛剛,他將雲柿所說,特別是“世上並無”這句,在腦中翻來覆去剖個遍,終於靈光一閃: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萬一許孟宵,根本不是這世界上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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