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不平亂意 閑語引往歷

關燈
自不平亂意閑語引往歷

“你想做什麽。”

許孟宵背對後邊的人,聲音冷冽。

葉荼轉過臉看去,那是一個身高介於自己和許孟宵之間,打著眉釘、鼻釘、唇釘、耳釘的男的。

四釘男見葉荼回頭,臉上立馬堆起笑,熱情道:“你好啊!”他那臉顫巍巍的,像在流動,仿佛不用釘子固定,就會整個的飛過來。

葉荼餘光察覺到許孟宵不高興,立即明白那人不是好人,便回過臉來,用手背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說:“我們回去。”

許孟宵笑了笑:“嗯。”

他們繞過火墻,徑直向外走,然簌簌數聲,火舌噴炎,索性焚地為牢,將人囚在火圈中。

許孟宵把箱子立一邊,轉過身道:“有意思麽?你想打架?”

四釘男嬉皮笑臉,喲了好幾聲:“哎喲呵,什麽時候這麽硬氣了?是我沒睡醒眼睛花了,還是你上次被弟兄們打得耳聾了?聽到我的聲音,都不怕了。”

葉荼皺下眉。

許孟宵道:“我沒空搭理你們。從今往後我不在阡隊,你們這群爛人在我跟前也晃悠不了;如果沒事找事再惹我,我新仇舊賬一起算。”

四釘男嗤道:“惹你?呵,惹你這孬種,沒爸媽的孤兒麽,哈哈哈哈,惹狐貍落得一身騷,惹你怕是得——全家死光光。”

許孟宵忍無可忍,握拳疾步要沖過去,這時橫過只手攔住他,他楞了下。葉荼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那人,問道:

“你剛說什麽?”

四釘男登時眉飛色舞,陽光掃在他臉上,上邊的釘子折射七彩的光,似乎在頭頂顯出了一彎彩虹。他整整衣領,掏出手機道:

“你——你好!那個,你剛站樓下,我們宿舍很多人在陽臺看見你,都,都想問你要聯系方式。你可以把…….”

“我是問,”葉荼友好地打斷:“你剛說什麽?”四釘男見他臉上帶笑,以為他也有點厭惡許孟宵,便興沖沖道:

“許孟宵是孬種啊,沒爸媽的賤孤兒。我們宿舍還有專門罵他的群,罵的都是實話,你要看看麽?”

“行啊。”葉荼走上前。

許孟宵眼尾垂著,神情受傷,伸手想拉住他的手,卻頓住了,因為葉荼擋在他身前,手先往後在他手上輕拍了拍,堅實,溫暖的掌心。

他目光落在葉荼碰過的手上凝住,打算這只手再也不洗了。

葉荼問:“你們群裏有多少人?”

四釘男興奮猴急道:“好幾十個。”他指指後邊的宿舍,幾十個陽臺都有人探頭出來,脖子伸得極長,在陰影裏,藍黑色,一個個像長頸鹿伸出來的長舌頭。

葉荼不動聲色戴上手套,笑語:“群裏的人,都在宿舍麽?當面加聯系方式快點。不過,八成他們都沒你帥。”四釘男瞬間心花怒放。

“都在都在。我們早上約好中午出去組局喝酒的,你要一起麽?”

葉荼一笑:“聽上去很好玩,但,”把包脫下放行李箱上,笑眼一收,電光火石間從儲物空間掏出鐵棍,流星逐電掠至四釘男跟前,掄棒劈頭“砰”一砸。

“揍你更好玩。”

宿舍裏的人頓時懵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眼前場景一變,整個被打包傳送到樓下。

“許孟宵,”葉荼給許孟宵扔去一鐵棒,“放開了打,反正你能治。”說時冷眼向前方抱頭鼠竄的人,說:“有本事,當著我的面欺負他——疊空,開!”

話落,人起。

眾人霎時給無形的空間頂上了天,頭腳顛倒避無可避,本能開異能自保,眨眼間,各式各樣的異能展出,不乏有顏色的碰撞,漫天絢爛,像煙花。葉荼掃了幾眼,摸清他們的異能,抄起棍子就蹬地而起。

棍影無蹤,淩空破風。

慘叫聲起,疼痛不已。

許孟宵楞在原地,靜靜註視握的鐵棒,內心深處熱了起來。他聽到葉荼叫他:“別杵那兒了,來幫忙。”

一剎那,他的心臟在淤積的血液裏熾熱跳動,連同血液也被這炙熱的溫度燙得冒煙,把人從頭到腳熏熱了。

許孟宵提步上前,喊:“來了!”

沒有比被揍得皮開肉綻,已經適應了點疼痛,卻給缺德的治愈,緊接再挨幾頓揍反覆折磨更痛苦的了。

“你們不要再打了!不要過來啊!”

眾人青一塊紫一塊,惶恐地抱團往後退,大叫:“許孟宵你特麽的,別再開你那破致郁異能了,老子都要得郁郁癥了!你要走趕緊走啊!”

“走?”葉荼笑一聲,自覺此情此景,很適合發出古早反派的笑,果真這麽笑了:“桀桀桀桀桀。”看向許孟宵道:“取他們項上人頭。”

許孟宵也學著“桀”兩聲,回看他,道:“一個不留。”

又是一頓揍。

兩人揚長而去。回到陌隊總部,葉荼突然說:“我受傷了。”許孟宵“啊”了一聲,急忙看他哪兒傷了:“哪兒?我來治。”

“這兒,”葉荼一指自己沾上血弄臟的衣服,一本正經:“我的衣服受傷了。”

許孟宵明白這又是在逗自己,笑著:“那需不需要,我幫你的衣服治療?我幫你洗?”

葉荼梅開二度:“正好。我攢了十年沒洗的花褲子、棉帽子、綠襖子、紫襪子都受傷了,就都拜托你了。”

“十年沒洗?”許孟宵笑問:“你十年前的衣服都小了,還穿得了麽?”

葉荼說:“我買的質量都不怎麽樣。用水一洗,拉一拉,不僅可以當連體拖地睡衣,還能當跳繩甩。”

說話間,走到寢室門口。

許孟宵聽著心裏有些悶,問道:“我送你服裝店,好麽?你想要的衣服,喜歡的款式,打個電話,就有人給你送來。”

葉荼心想:“怎麽一副有錢人的口氣?我還不清楚你的經濟實力麽?在我面前擺闊——裝貨。”然而面上婉拒,仿佛是他不願意接受,而不是許孟宵沒實力送他服裝店。道:“我缺衣服自己會去買。”

許孟宵見他態度很決絕,不好冒昧送東西,只得先暫擱這事再尋機會。眼見快中午,他說:“我做午飯,你來吃麽?”

葉荼驚出一身汗,連道:“你不是跟我學廚藝麽?還是你待會兒來我寢室,我做午飯,你在邊上學著。”

飯後,葉荼寫試卷,許孟宵就在一邊安靜地看他寫,讓葉荼很有種監考老師巡視領地,左瞄右瞅,等學生無可奈何在試卷上寫個“滾”,才受傷遠走的即視感。

葉荼問他:“你現在也讀高三?”

“我大學畢業了。”

葉荼吃了一驚。許孟宵年紀比自己小,怎麽書反而讀到自己前頭去了?他問:“你讀的是特殊的教育機構?”

許孟宵答是:“我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就讀的是鎮螢教育部辦的學校。我讀完了這教育部辦的初中、高中和大學。”

葉荼思忖問:“可以跳級是麽?”許孟宵點頭。

葉荼心語:“能跳級說明成績優異,許孟宵有很多過人之處,成績過人,身高過人,長相……我看不出來,但他確實很優秀。樹大招風,容易被欺負。”

他憶起上午,那麽多人欺負過許孟宵,不由自主,腦海莫名浮現出,許孟宵一個人小小的蜷縮在角落裏發抖的樣子。

葉荼無意中攥筆把卷子戳破個洞。他問:“欺負你的人,幹了什麽?”

許孟宵說:“也沒什麽,就,用熱水潑我,拿煙頭燙我,打斷我的手和腿,用鏈子把我拴在走廊上。”

他後邊說了許久,但不知怎麽,葉荼聽不清了——耳朵嗡響。

許孟宵道:“今天教訓他們,算是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葉荼凝看他,一時默然。半晌開口:“你和小時候,一樣善良啊。大善人,許孟宵。”

許孟宵一呆:“葉荼,你怎麽了?”

葉荼閉上眼,隔了數秒再睜開,就恢覆了平常的神態。他說:“我打累了,今晚要早點睡。晚飯你去食堂吃。”

許孟宵點點頭,起身去給他倒水,說:“喝杯水,歇會兒再做題。”

葉荼視線跟隨他動,落到桌上。有水濺到桌面上,沿桌沿滴下去,一滴,兩滴,如同血順著草尖滾落到地面,一顆,兩顆。

葉荼移開腳,瞥眼鞋面上的血,嘖了聲:“爛人穢血,真是臟。”他仰天對著頭頂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格外好,萬裏無雲,圓月藍陰陰的像個太陽。荒野一切都藍藍的,包括地上橫七豎八趴著的、四肢扭曲的人:

藍色的、紅色的、紫色的。

嗚咽鬼叫:“放了我……放了我……”

葉荼笑著重覆:“放了你們?可以,說說你們邊上的人都犯過什麽罪。誰最壞,我就宰了誰。”末了道,“我只要一個人的命。”

話罷,眾人七嘴八舌將周圍人作奸犯科的事全抖了出來。

“他、他偷電瓶車!”

“我偷電瓶車賣錢怎麽了!”

葉荼一聽,貌似這盜竊的判不了幾年,誰知聽下去,越聽越有料。

“你個瓢蟲!賣錢還不是為了那啥!”

“我那啥怎麽了?還不是你帶我去的!要不是那天賭輸了幾十萬心情不好,我才不去呢!”

“你正人君子上了還,臭不要臉!捏嗓子裝女的詐騙!”

“詐騙怎麽了?還沒我搶劫來錢多!你不也花了我的錢?”

“我花錢還不是給弟兄們進貨去了?在場的弟兄哪個沒吸我買的癮品?”

“還說呢!吸癮品把錢哐哐往外流,給弟兄們都掏空了。要不是我宰了賣家,還不曉得要花多少出去!”

葉荼心裏吐槽:“我估計,撒旦每晚要鬧著聽的睡前故事,都是這夥人講的。”他把留音機掛在樹梢,再用鏈子拴狗。

留音機播放慘絕人寰的罪行,四肢折斷的人想擡手夠它,把它砸碎,奈何動彈不能,只能眼睜睜瞪看。

葉荼踏月回寢,摘下口罩,進浴室。

水淋在頭上,他在腦海中整理思緒。揍人的時候沒想太多,此時冷靜許多,他不免思索。

“出於什麽心理呢?”

“我為什麽為他抱不平,我明明也想弄死他。”

葉荼拿花灑,掉轉到背面,靜看自己在花灑映照中打濕的睫毛,對視說:“是想掐死許孟宵,所以不允許他先被別人欺負弄死麽?”

花灑反射燈下的光,在他臉上晃了晃,似是在黑暗中推開一絲門縫,有光照進來,門後邊是什麽,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門就關上了。

“不想了,費腦筋。”

葉荼準備睡覺,翻來覆去一股煩躁,最後給許孟宵發條消息:“月亮很圓,今夜能睡個好覺。”

那頭秒回:“你剛醒麽?吃晚飯沒?”

葉荼發送道:“吃過了,剛起來喝水,現在又要睡了。”那頭回道:“做個好夢,晚安。”

接下來幾天,許孟宵認真學起廚藝,竟然沒有一點長進。葉荼為了激勵他,給李星璇發送邀請消息:

“來吃午飯。”

那頭回覆三條消息:“是你做的還是許孟宵做的?”

“是你的話。”後邊跟著一個“哇”,表示期待的 emoji。

“是許孟宵的話。”後邊跟著一個“流汗”,表示緊張的 emoji。

李星璇什麽都考慮到了,就是沒考慮到葉荼看不懂表情 emoji。

葉荼把第一個表情認成“眼冒金星”,把第二個表情認成“口齒生津”,還跟許孟宵說:“李星璇特別期待你做的菜,中午我不插手,就給你遞食材,你按你的想法炒。”

那邊李星璇收到“保證原汁原味”的消息,立即跨上機車,滿心期待,一溜煙騎到總部。

“我……”

李星璇掃一眼似菜非菜的食物,訕笑看葉荼,小心問:“這桌是誰做的?”

葉荼當他問的是桌子。桌子是寢室裏本來就有的,他並不清楚是誰做的,於是實話道:“不曉得。”

李星璇心下琢磨,這桌菜一看就是許孟宵這小子炒出來的,而葉荼卻說不知道。根據韋達定理,“違”背內心所想而說出的話,“定”能“達”到超乎常“理”的效果。

他暗道:“這桌菜是葉荼做的,故意炒得烏漆嘛黑,跟許孟宵做的似的,實際上,是超乎常理的絕世美味!”

李星璇邪魅一笑,吃了一口結果生死難料。他忍著吐意,恨自己沒學好數學,不該用韋達定理,該用正負得負來著:葉荼正,許孟宵負,真特麽難吃!

“李隊,好吃麽?”

李星璇悶住一口老血,問:“為什麽,番茄炒得這麽鹹?你就不能……少放點鹽?”許孟宵驚訝道:“no。”

李星璇攤手:“why not”

“這在我這裏做飯是不允許的,不允許出現少於五勺鹽的菜。”

“葉荼,”李星璇詫異道,“許孟宵剛說多少來著?五勺?”

葉荼見怪不怪道:“他有進步了。之前往菜裏倒五罐鹽,那菜一秒就給鹽腌出水,兩秒萎縮幹巴,比資本家壓榨還狠。”

“……”李星璇認命了,一邊痛苦地吃,一邊不停誇許孟宵的廚藝或沒話找話,這樣能讓自己少吃兩口,讓他和葉荼先把菜幹完。

李星璇長篇道:“你們清楚不?這幾天,咱們機構法律部調查出,阡隊原來有好幾十號人是法外狂徒。於渺詩氣得臉都綠了,把他們又打一頓才關進大牢。”

許孟宵註意到措辭,問:“什麽叫‘又’?”李星璇掏出平板道:“諾,我和於渺詩發現那群人時,他們給打得老慘了。”

許孟宵手指蜷了幾下,放下筷子,接過平板放大畫面。樹下人影幢幢,蜷曲的鬼影子般,一個個渾身滴血的人,脖子被鏈子拴住。

許孟宵喃道:“這些人不是?他們被拴……?”想到什麽,看向身旁的人,葉荼也很震驚的樣子,似乎才得知這件事。

李星璇這刻詫異:“是你幹的啊,葉荼?”葉荼暗暗吃驚,疑惑:“我是通過你才知道這件事,你怎麽斷定是我揍的他們?”

許孟宵把平板還回去,一面說:“那天葉荼睡得很早,不可能是他。”

李星璇端詳葉荼,不禁摸下巴,皺眉道:“可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葉荼的表情就像在說:‘只是關進牢裏,不夠,直接弄死多好。’”

他說完哈哈大笑:“這麽想也正常,我當時聽到他們幹的壞事,還踹了幾腳洩憤。照這麽看,我也可能是拴他們在樹下的人喲。”隨後聊其他的話題。

晚飯,許孟宵依舊在葉荼這邊吃。他見葉荼嘴裏塞飯臉鼓鼓的樣子,心下一軟,想著:“怎麽能,這麽可愛?

“葉荼。”許孟宵放膽道。

“怎麽了?”

“我想,拍你吃飯的照片。”

許孟宵得到允許,再拍上許多照片,捧著手機,美滋滋道:“真好看。”

“許孟宵,不要誇我的長相。”

許孟宵怔了一怔。

葉荼扒了兩口飯,見他沒動筷子,問:“你想知道原因?”想了想道:“我能告訴你。不過提前說明,是不好的經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