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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遇異事 墓前得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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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人遇異事 墓前得務時

“是打斷手,還是打斷腿呢?”

葉荼喃喃自語。

“是我狹隘了,為什麽要做選擇呢?老許手臂可被劃了足足長一厘米的傷口,簡直嚇死人。單看這點,就不該將汪黑輕易放過。”

葉荼笑了:“汪黑這名不好聽,改成汪墨不錯。因為——”

送你入土,去地府。”疾且輕地閃入小巷,再拐個彎,正對的就是汪黑的住所。

近在咫尺,他忽然聽到屋內的打鬥聲,立馬踩著無形的階梯,一溜煙竄到另一戶的屋頂。

他想教訓的汪黑,此時歪著脖子,給人扛著出來了。倒墜的頭將灰黑的頸子露出,上面立根註射器,像棉簽嵌在煤炭上。

葉荼定情一看,底下三人,包括扛人的,他們都套了兩件衣服。外頭的是休閑裝,裏頭的卻都穿的一樣:領子上都有“筗堯”二字。

看起來像是同一個組織的人。

葉荼正思索,他們突然腳下生風,踩著風火輪,比學生去食堂搶飯的速度還快個幾度,一剎那,消失在他視野中。

葉荼微怔:“跟我一樣,有特殊能力的人?原來不光我特殊,還有個叫什麽‘筗堯’的組織,裏邊也有特殊人。”

黃昏的落陽在葉荼臉上跳躍,時間經不住瞎想,片刻間,鼻翼側邊的影子就淡了。他止不住憶起方才的場景,自語:“看他們那副架勢,汪黑八成也活不了。反正我也找不到他們,這事先不管了。”

他沿大路回家,瞧見議論紛紛的大爺大媽,本無心管轄,只言片語飛進耳朵竟然讓他完整地串成一句話:“有個媽,抱著兒子在醫院跳樓啦。”

“是嚴渝明麽?”

葉荼在腦中算出了高達99%的可能性。他覺著問題不大,這還有個用於緩沖的1%,應該會發生奇跡。

然而,奇跡沒有暖暖地發生。

冰冷的水泥地,藍灰的屍體,嚴渝明終歸不是那1% 。

警戒線已經圍了起來,像切割了時間和空間,將哄鬧的人群隔開在死寂的兩具屍體外。

葉荼從多人嘴中分類匯總,得出事情的大致經過:幾十分鐘前,嚴渝明斷了氣,嚴女士發瘋似的嚎哭,最終面如死灰地抱著他跳樓。

實在是詭異,他想。

扯針管,眼睜睜看著人痛苦,把人熬死;等人死了,自己又痛苦萬分,活不下去了。

葉荼凝神思考之際,一位佝僂的老婦人跌跌撞撞鉆進警戒線,一掀白布,怪叫一聲,紙片似的飄向地面。

她旁邊的帽子叔叔一往上拉警戒線,眼疾手快兜住了她,喊:“來個擔架!”

葉荼視線掃過去,這一眼可讓他眸光停滯。

“筗堯”再現。

那個頭挺拔的人,警服裏頭的衣服領子卷了邊,若隱若現露出這兩字的小部分。若不是葉荼剛見過它們,估計現在很難分辨出來。

葉荼捏了捏右手小指,心下一凜:“為什麽這個有特殊能力的組織,會插手嚴渝明的事?他們會調查他病房的監控麽?會發現我在病房裏使異能絆倒嚴渝明的媽麽?”

他往更恐怖的想:“每行每業都有規矩,我用異能傷害普通人,他們發現後,會對我采取特別措施麽?”

“不知道,但我得知道。”

葉荼安之若素,悄悄跟那人到醫院同樓層,沒事人一樣在門口轉轉,醉翁之意在於偷聽對話。

“監控錄像在桌上,您看一看。”

“不,不是,這監控是偽造的!”老婦人淒厲道,“這人不是我女兒,她不可能……不可能做出傷害明明的事。”

“這監控沒有經過任何篡改。老人家,咱警方的話你也不信麽?”

老婦人痛苦:“我,我不敢相信……明明是她的命,她怎麽會傷害她的命啊!”

聲音默了半響,似是在給老人平覆的時間。

“您的遭遇,我深表同情,白發人送黑發人,換誰都不好受。”

老婦人問:“怎麽會這樣……同志?我女兒怎麽會變這樣?”

“生病了。”

葉荼專心聽。

“什麽病?什麽病能這樣毒!我的女兒和孫子啊——”

“還沒查出這種毒株。老人家,您節哀順變……還有一件事,希望您配合:您家鄉喪葬風俗興土葬,您女兒的遺體需要我方火化再下葬。”

“我孤家寡人再沒有親人,不講究那麽多了,把他們娘兒倆的骨灰葬在菊靜鶴陵園,離我近些。其他的,隨你們去吧……”

話說到這兒就再沒聲響。

葉荼用指尖刮兩下眉毛,心想:“只清楚嚴渝明安葬的地點,我有沒有被發現這點,一點眉目也沒聽見。”

門裏腳步聲近,大概是有人要出來。葉荼忙閃到一邊,若無其事,註意到那人手提一公文包,肯定監控就在包裏。

葉荼拐進衛生間,掂量掂量洗手液瓶,估算出重量,緊接意念道:“移空,開!”手上憑空多了一臺電腦。

洗手臺上的兩瓶洗手液,則被他作為替換物傳送到包裏;重量差不多,那人短時間內不會發現電腦沒了。

葉荼手包在紙裏,幸運道:“幸好剛關上,不用輸密碼。”他調出監控,匆匆瀏覽,錄像的內容,和他在醫院外聽到的大差不差,只一點不同:

嚴女士摔跤折斷指甲的片段被剪掉了。

葉荼估摸那人應該下了樓,防備他突然打開公文包,來不及細想,就把電腦傳送回去,出了廁所。

他自問:“剪掉那段做什麽?怕那老人見自己孩子摔倒心疼,避免刺激她?”眉梢一揚,微微笑:“他媽活該啊,罵我,不摔死她都算輕的。我還想開消除異能,直接擰掉她頭——”

葉荼霍然頓住腳,想到一種可能:“我開異能……那剪掉的,不僅是她摔倒的畫面,也是我使用異能的畫面。特殊處理,說明,”他望向醫院大門。

門外沒多少光線,黑黢黢的比墨水濃,像個甕口。而且罕見的,醫院裏,居然沒有一點聲響和人影。

葉荼了然:“我被發現了。”

門外,一行人手持槍,嚴陣以待,等他們隊長一聲令下,就立即上前捉拿目標。有人問:“李隊,那小子是不是察覺到我們在外邊埋伏?”

李隊道:“我怎麽清楚?還有你別亂用詞,‘埋伏’聽著像抓敵人。咱機構可是百納海川,不論是什麽異能者,只要能為我們效力,就是朋友。”他登時美滋滋:

“真的,我走狗屎運了。沒想到處理這‘芾緙’毒株感染者,來趟醫院,竟然給我碰上了這小子用異能。我們隊好久沒來新人了,收編了他,柳隊肯定對我割目相看。”

“隊長,那是刮目相看。”

李隊才要說都一樣,這會兒耳麥傳出聲音:“星璇,萬事小心。”

李星璇道:“柳隊你放心,我必定拿下……”話才說一半,醫院廣播響起打斷他。

“外面的人聽著,你們的計劃已然被我識破。盡管你們把醫院堵得水洩不通,想來個甕中捉鱉,但我也不是好惹的。倘若我真動起真格,”

李星璇汗流浹背:“網死魚破。”

“也是沒什麽實力會被你們打得手足無措。”

李星璇:“……”

葉荼把玩話筒道:“上來個人,我們談談。”

門把手轉動,來人正是和老婦人交談過的那個。這男的長得十分面善,桃花眼,左眼上眼皮和唇縫左邊臉上,各長一顆黑色小痣,看起來像水面下,白荷花缸底的兩顆黑色石子。

葉荼友善地對他笑笑。

李星璇說:別嬉皮笑臉的。”葉荼瞬間耷拉嘴角。

李星璇一喜,心語:“還挺聽話友善的,不讓笑就真不笑了。”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隨手撈把椅子坐下。

葉荼單刀直入問:“你們圍我做什麽?”

李星璇實話實說:“你是異能者,我們機構需要你這樣的人。”說時解釋道:“我們機構名為‘鎮螢’,螢火蟲的螢,螢代癮;表面是個捉癮犯的禁癮機構,實際上是解決各種常規組織所無法解決的異常事件的異能者機構。”

葉荼會意:“你們不是來抓我的,是來收編我的。”

“你小子上道。”李星璇一拍大腿,“既然我說開了,那你也打開彈窗說亮話吧。”

“打什麽窗?”葉荼心疑:“彈窗?打開彈窗確定說的是亮話,而不是赤果果的話?”他咳嗽兩聲:“你們機構,會發工資麽?”

李星璇道:“你做任務,做任務機構會給你發任務獎勵。最低級別的E級任務獎勵是十萬,依此往上——”

“我加入!”

李星璇訝異“啊”道:“我還沒說到任務是什麽,你怎麽就同意加入?”

葉荼心說:“我不知道任務是什麽,我還不知道十萬有多少麽?”他興沖沖道:“你能,把任務各級別的對應的獎勵給我看看麽?”

“當然了。”李星璇忙不疊從口袋掏摸,找出一個錦囊袋子,又從小錦囊裏掏出一個 13.2寸的平板電腦。

葉荼註視那錦囊,莫名熟悉,當然了,他對所有想要的東西的感覺,都是熟悉的,因為打心底認為:他想要的,都該是他的。

葉荼接過平板,說:“你這錦囊,挺能裝。”一面想,跟自己的儲物空間有的一比,於是問:“是你的異能麽?”

李星璇說:“我沒有異能。這錦囊是我的隊長給我的,我的隊長有異能。”釋明:“我們鎮螢機構,有兩個組織,我在筗堯組織;筗堯下有阡、陌兩隊,我是陌隊隊長李星璇。除了我和阡隊隊長無異能,其他都是異能者。”

葉荼不免想:“沒有異能卻能當上異能人的隊長?看來實力不祥,怕是很強。”他道:“我叫葉荼。”

葉荼接著翻平板,越看眼瞪得越大,像老鼠掉進米缸一樣,暈暈乎乎。他手摸摸屏幕:“好多錢錢。”猛然轉念問:“你們機構,獎勵的錢這麽多,待遇這麽高,是基於法律允許下創立的麽?”

李星璇連道:“肯定合法,不合法我特麽當場從窗戶跳出去。我們機構的資金,都是讚助商讚助的,沒有偷搶,保證幹凈。”

葉荼自語:“論幹凈,誰都沒我褲兜幹凈。”

這時李星璇又道:“你相信我。我們機構真的特好,就你說的那兩點,妥妥符合,簡直又‘高’又‘基’,你把鎮螢叫成‘高基’機構都沒問題。”耳麥響:“星璇小傻,不要同別人這樣講話。”

李星璇沒懂,去看葉荼,一副震驚模樣。葉荼問:“你們機構正經麽?我可是老實人。”

李星璇道:“絕對正經——那麽,你加入我們鎮螢麽?”葉荼點頭。

李星璇一疊連聲叫好,從錦囊取出一手環,道:“這手環是鎮螢成員人手一個的,由機構的系統研發,特高級。”他教葉荼操作:“打開手環掃描軟件,對你認為任何不對勁的事物掃描,都可能觸發任務。”

葉荼問:“我的任務獎勵,也由手環發麽?”

李星璇應是:“我待會兒給你發手環詳細的說明書,你按照操作就行。對了,我們陌隊總部有宿舍的,每個新成員,不論住不住宿,都會分一間寢室,你有空的話,我帶你去總部看看。”

葉荼說:“目前沒空,上學。放假行。”說間,感覺到儲物空間震動,一看是老人機響了,接電話。李星璇緊跟捂耳朵。

通話結束,葉荼道:“我家人喊我回去吃飯,先走了。”李星璇點頭道:“路上註意安全。有事跟我說,手環裏存了我的電話。”

葉荼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發生種種,特別興奮,跟考公十年沒上岸的人突然有了編制一樣。他坐直身,撚開燈,望著房間的掛鐘,快轉到十一點。

“從沒有在十一點後睡過覺,今晚我要熬大夜,看看誰才是身體的主人。”

然而一到夜晚十一點,他秒睡過去。時針掠過11,走了一圈,又回到11。

教室掛鐘下,班主任宣布了令人哀痛的消息,並預備選出新學委。他向一帶著金絲圓框眼鏡的男生示意:“夏潤然學習刻苦,你來當學委怎麽樣?”

夏潤然吞吞吐吐地說:“不……不處……”班主任傻眼了。

此刻有人接話:“我哥說:他‘不’知道他是否能當個稱職的學委,但他會盡所能去‘處’理班級的事務。老師,聽懂了麽?”

班主任笑著:“夏息微,你真是你哥肚子裏的蛔蟲啊。”

夏息微眸光暗了暗,自言:“蛔蟲?我倒是想當,但我哥不讓。”說著凝看夏潤然的背影。

新學委選定,舊學委的空桌子卻仍在。葉荼視線落在空蕩蕩的座位上,窗外的樹影映進來,像個趴在桌上酣睡的人的身影。那影變短又變長,變長又變短,來來回回,恍惚間,已過了三天。

葉荼夜晚去到菊靜鶴陵園,在嚴渝明墓碑前問那張沒有講完的卷子,末了把卷子疊成花的形狀,放在他墓前。他說:“答應的事,我完成了。”

一陣風吹過,那紙花翻個面對著月亮,露出內層花瓣上,那滴悄悄滴上去的、幹涸的血。一明一暗間,光與影交錯,花似在血泣。

葉荼不禁道:“嚴渝明,你死得好草率,怎麽流鼻血流死了呢?那醫生當時嘰裏咕嚕說什麽器官,我一句沒聽清。”蹲身對墓碑說:“不只你,這幾天,好多人流鼻——”

“哥,你別走那麽快,會摔。”忽的一聲。葉荼看過去,是夏潤然和夏息微。

夏潤然甩開弟弟的手,道:“我摔死了關你什麽事?你少,少管我。”一肘子肘開夏息微。

夏息微擰眉,不可置信:“不關我事?夏潤然,你敢再說一遍麽?你,不,關,我,事?”夏潤然住口了,自顧自往外走。

葉荼靜靜吃瓜,誰料那夏息微呆站在原地就算了,猝然仰天大叫,把他嚇了一跳:“可惡,難道這就是這副身體所能承受的冷暴力的極限了麽?還是太弱了!”

夏潤然:“……”

葉荼:“……”

這一嗓子的結果是,夏潤然健步如飛地走了。

葉荼吐槽:“這誰家的中二少年,快領走。”他打量那夏息微幾眼,待收回目光,出乎他意外,夏息微的眼睛,竟然變成了紅色。

葉荼大吃一驚:“這會兒工夫,他連美瞳都戴上了?下一步就是cos去漫展?”他留神片刻,下意識捏捏小指,這一下摸到了手環。他想到“遇特殊就掃描”六字真理,打開手環一掃,不覺一震。

手環顯示:“您已觸發E級任務:捉拿‘芾緙’寄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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