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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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悠是真忽悠。

但是,真到了我休息日和羅翀上課的時間撞上了,我也信守承諾去陪他上了課。

這樣陪讀了幾次,一個我以為不會再出現在我眼前的人,竟然意料之外地出現了。

又到考試周。

因為這天有兩門考試,我早上沒去醫院。

接連兩門考完,時間眨眼到了中午。

從走出教室,一直到看著走廊窗外耀武揚威的驕陽,我的心情都挺不錯。

這應該是我近些年最後一次筆頭考試,下學期大七開始,我就再沒有考試,只剩下無休無止的研究報告。

唉,這樣想想,其實考試還挺不錯。

畢竟對本天才來說,考試根本不是事啊。

我帶著略微遺憾的心情,走出教學樓,然後停住了腳步——路邊樹蔭下,斜倚著一個人。

初夏的盛陽刺得人有點睜不開眼,我微瞇起眼,看了幾秒,確定我的確沒看錯。

沈毅在身後推我。“喬無非,你站在這裏幹什麽?怎麽不走了?”

我回頭對他道:“你先回寢室,我有點事要處理。”

他伸出腦袋張望,估計也看到了幾步遠處的人,立刻不滿道:“又有什麽事。喬無非,你怎麽成天招蜂引蝶不幹正事?”

這貨怎麽一副抓到自家老婆紅杏出墻的臺詞!

不對,我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個想象讓我不由一陣惡寒,連忙甩掉腦袋裏的畫面,語氣不耐煩回道:“我招蜂引蝶又沒招你,你管得著嗎?”

“你——!你你你說得好聽沒招我,整天在寢室搔首弄姿的不是你?年紀輕輕不學好,在外做些有傷風化的行為不說,三個月零十四天之前竟然還有一天夜不歸宿!現在又勾引的這些歪瓜裂棗找上門。喬無非,我看你現在就是正在滑入深淵的失足人員!我是替你痛心疾首啊!”

我表面冷漠臉:“……”

內心:媽的!智障!這是哪家養出的傻兒子!

還“醫學世家”?

治療腦癱的世家嗎!

沈毅這白癡自從兩個月前某天夜晚撞見羅翀送我回來時,我倆在樓下樹影裏偷偷接吻的畫面,就陷入了一種無法言喻的魔障,變得不正常了。

之前一段時間寢室裏好不容易硝煙減緩趨於和諧的氛圍,又時不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但是這玩意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啊!跟他說理掰扯的清嗎?

要不是羅翀那貨還虎視眈眈、賊心不死惦記著本帥哥的清白,我是真恨不得搬離寢室跟羅翀一起住去!

我懶得再搭理沈毅,迎著對方目光走到樹下。

“你來幹什麽?找我?”

顧炳阡身材頎長,比我還要高一點,身著深灰色高定西裝,一身氣勢,在來往都是青春洋溢的學生的校園裏顯得格外紮眼。

他將嘴裏的煙在旁邊樹幹上掐滅,一雙幽深的眼凝視了我幾秒,開口道:“我定了地方,一起吃個飯吧。”

我笑了,毫不客氣道:“一起吃飯?我倆有這麽熟?”

這六年跟著孟維倫身後偶爾混跡在他們圈子裏,我也不再是七年前那個還霧裏看花什麽都不懂的喬無非,多的不說,顧炳阡這人我算是看的明明白白。

自從那次和孟霖文的見面後,我除了偶爾和孟維倫通一下電話,再沒去過熙園一次。

我想,現如今他們那個圈子的明眼人,都看得懂是怎麽一回事。

果然到如今三四個月了,之前偶爾還會私下找我聯系的米格、魏勳等人都不見了蹤影,而還通過前面兩個人頻頻騷擾我的顧炳阡也直接沒了音訊。

那他現在怎麽又突然冒了出來?

我有點好奇。

我現如今身上還有什麽東西能榨得出顧炳阡想要的價值呢?

他沈默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我側身擺出要走的姿態,不耐道:“要沒別的事我就走了,我好不容易下午沒事還想休息一下。你以後也不要來找我了,我以後和孟家也不會有什麽關系。”

“非非,我想和你聊聊。”

“聊聊?”我看向他,嗤笑道,“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麽能聊的。”

我看著他的目光,突然覺得有點沒意思,也再不好奇他到底想什麽。

“就你找個地方,我們聊兩句,行不行?”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從他語氣裏聽出幾分示弱來。

我想了想,對他道:“你跟我來。”

行吧,有什麽都今天解決了,然後老死不相往來吧。

我現在忙得要死:不是忙課題就是忙醫院,剩下時間還要留著跟羅翀約會,哪有功夫跟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浪費精力?

我領著顧炳阡走回身後的教學樓,找了個沒人的空教室。他竟然也一路安安靜靜跟著我走。

走進教室,我將門掩上,回身對上正坐在第一排課桌上,兩眼望著我的顧炳阡。

我兩手環臂,倚靠在門上,揚揚下巴對他道:“你有什麽想說的都今天說清楚,下次我不會再搭理你。”

顧炳阡沈默了幾秒,開口道:“你和那個羅翀在一起了?”

我不由挑眉打量他。“是啊,你怎麽知道的?”

突然,我腦子裏靈光一閃。

“我跟著他一起去上課,有人告訴了你。”我語氣肯定道。

也怪我完全沒意識到頂著一張孟家人的臉招搖過市,羅翀那個上課班裏,保不準就有人在孟維倫他們圈子聚會上見過我。

不過,認出了又能怎麽樣?

現如今,除了喬安心,我不在乎任何人知道我和羅翀的關系。

但是,孟家有那個臉去告訴喬安心嗎?

嗤!

顧炳阡默認了我話,表情卻變得更凝重,他站起身,朝我走近幾步。“你為什麽會跟他在一起?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

我朝他投去滿不在乎的目光,不自覺學著羅某人的姿態,懶散靠著門吊兒郎當道:“我都跟他有過‘深入交流’了,我難道不會比你更了解他?還用你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說完,我朝他別有意味地笑了笑,如願以償看到顧炳阡肉眼可見的怒氣值上漲,眉頭皺得死死的。

“非非,你為了七年前我們之間那一次不愉快,就拿自己跟我賭氣?你寧願選擇那樣一個垃圾,也不願意接受我?我顧炳阡難道比他還差,還入不了你的眼?”

我驚訝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幾圈,不由發自肺腑地感嘆道:“我的天,顧炳阡,你竟然這麽看得起自己!還腦補出我為了跟你賭氣,所以犧牲自己跟羅翀在一起?我去,你這腦回路應該去寫小說啊,當什麽霸總,就你這腦子,我掐指一算顧氏以後要倒閉啊!看來我要去勸勸孟維倫跟你保持距離了,畢竟兄弟一場,我不能看他跟你一條路走到黑啊。”

顧炳阡大概惱羞成怒,直接襲面而來,兩手企圖將我壓在門上。“非非,我是真心在跟你說話!你不知道他和戚遠是什麽關系,和戚家人混一起的能有什麽好貨色!我難道比不上他對你好?一年多前,我們不是相處的很好嗎?就那一次……就那一次……”

“滾開!”我大怒。

幸而這段時間我因為吳醫生那事跟著羅翀學了一點拳法,又有羅翀親自做陪練,一瞬間,我反應過來,直接朝著顧炳阡腹部就是一拳。

因為生氣和毫不留情,這一拳讓顧炳阡一個將近一米九的男人,一瞬間蹲在地上,半晌起不來。

我卻只是站著高高在上,冷漠看著他緊緊捂著腹部面色痛苦的模樣。“顧炳阡,你還有臉說一年前?你真讓我惡心。”

他微揚起臉,額上都是細密的冷汗,面色顯得有些虛弱。“非非,我知道那次你很生氣,但是我只是情不自禁而已。”

“情不自禁?”我朝他冷笑,“情不自禁乘機猥褻我,還想偷藏我的精子?”

他甚至有點“楚楚可憐”的目光猛然一滯,宛若最完美光滑的鏡子被陡然震碎,掉落一地破碎淋漓的碎片。

我彎下腰,擡手“啪啪”拍了拍他僵住的臉。“顧炳阡啊顧炳阡,你這人有兩大特點,第一大特點呢就是唯利是圖,第二特點就是妄自尊大。在你眼裏,我依舊還是七年前那個被你說得眼眶泛紅卻只能默默傷心的小孩,是嗎?你忘了,人是會長大的嗎?”

我站直身體環起手臂,繞著他走到身後,笑道:“顧炳阡,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為什麽看不上你嗎?其實很簡單,因為我討厭你的眼神,非——常——討厭。因為這會讓我想起一個人,一個在我五歲時突然出現在我生活中的人。他對我媽媽非常好,對我更是噓寒問暖、無微不至,估計他對自己親兒子也不會有這麽好,但是呢,我卻一直無法接受他。當時我以為我只是出於小孩的嫉妒心無法忍受他要搶走我媽媽,直到後來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我明白了,我是討厭他看我的眼神,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而是垂涎一塊肥肉,一塊很有油水的肥肉。”

我又轉到他身前,顧炳阡已經站起了身體。

他一雙眼幽深莫測地看著我,我卻絲毫不懼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其實對於我這種學霸來說吧,知道答案再去推導過程就簡單了很多。顧炳阡,你想從我身上得到的利益是什麽呢?讓我猜猜——”

我朝他微微一笑:“是因為孟先生和孟夫人說過要給我10%孟氏的股份嗎?你媽媽是孟家人,知道這些消息不難。還有呢?噢,是和孟家的聯姻關系吧?孟家嫡系已經四代都沒有過女兒,有女兒的已經親緣關系離得比較遠了,連你媽媽都是五代以外。而我這個‘同性戀’的兒子,大概是‘同性戀’的概率也很高,還是最嫡系的出身,理所當然是最好的選擇對象。更別說,因為孟霖文的關系,孟家二老對我多有愧疚,孟維倫父子對我也很照顧,孟霖文又只有我一個兒子,後面他的股份也會是我的,你是這麽算的,沒錯吧?”

對面射來的陰沈目光讓我絲毫不在意,我一指輕敲了敲下巴。

“但是,這樣算來,這個關系裏還缺了個穩定因素,是什麽呢?讓我想想……,噢,對了,是孩子。如果僅僅是情侶關系,兩個男的,又不能結婚,是分是和都沒有保障,但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那除了一張紙,幾乎等於婚姻關系。你是這樣想的,對吧,顧炳阡,顧總?”我笑容明媚地對上顧炳阡的目光,“你真讓我惡心,顧炳阡。你還想跟羅翀比?在我眼裏,你連他一根毛都比不上。”

“然後呢,那顧炳阡什麽反應?”羅翀一副看戲看得正歡的模樣,興致勃勃問我。

我沒好氣瞪他一眼。“他被我連‘衣服’都扒光了,還有什麽臉留下來,話都沒說一句,掉頭就走了,以後想必都不敢來找我了。”

嗤!

我不由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就這臉皮還想跟羅十七比?

要是羅十七就算被我罵的連內褲都扒光,想必都會死皮賴臉再貼上來,巴望我繼續扒。

比臉皮厚,誰比得過羅十七啊!

羅翀頓時大失所望,拿起筷子包了個卷餅放我碗裏,然後給自己也包了一個,塞嘴裏吃了道:“這姓顧的也太沒用了,想當年我為了談單子去求人,那冷嘲熱諷的話聽多了,還不得陪著笑臉好話說盡。這又要錢,還要臉,哪有這麽好的事?”

我想了想,也是。“他們這代都是躺在先人的功勞簿上,哪有你們這種拼一代了解真正的疾苦。”

不過……

我一臉黑線望向兀自自得抿著小酒的羅翀,“餵餵餵,羅十七,你重點是不是錯了?你剛才聽到我說之前顧炳阡猥褻我,怎麽都沒說什麽?你這是當人男朋友的樣子嗎?別人都是對象有點什麽,當金身菩薩似的,生怕碰掉了一點金粉,你聽到他要偷我精子,怎麽都沒反應?”

我和羅翀正坐在他屋外的露臺上,他背後就是絢爛奪目、如夢如幻的落霞。

這貨笑得和落霞一樣燦爛,嗯,燦爛的都有點猥瑣。

他朝我擠擠眉道:“那不是我相信我家非非聰明絕頂,高考考七百一十一分的天才啊,嘖嘖嘖,哪裏是姓顧的這種小人算計得到的?”

我心裏被奉承得十分到位,面上還是要斜他一眼。“聰明可以,絕頂就算了。”

羅翀笑了。“行行行,我也覺得絕頂不好,之前在你們科住院時,看你老師和師兄,那發際線看得人捉急。這要是你以後和他們一樣,唉,我這想想就難受。”

我不由也笑了,拿起面前的小酒杯和羅翀一碰喝了一口,然後夾起面前小桌上的菜又吃了起來。

“不過……”羅翀放下酒杯摸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寶貝啊,你怎麽又在外面造謠。我和你什麽時候‘深入交流’過,我怎麽不記得啊?”

我:“……”

這貨的註意力是繞不開這事了,是吧?

我真是嘴欠,為什麽要跟他說的這麽詳細!

我連忙岔開話題:“說起這,你先跟我解釋解釋,顧炳阡為什麽說的像你和戚遠關系不一般一樣?你是不是有什麽沒跟我交代?”

羅翀笑著看我一眼,也不再提之前的話了,很是坦然回答道:“還不是戚遠那龜兒子腦子有問題。他們家本來就亂七八糟,交的圈子也亂事臟事一堆。我估摸他看我一直沒交女朋友,就瞎猜我是不是搞基。那段時間,我已經有在考慮要不要離開他單幹。我跟了他七八年,他這人慣常用好處籠絡人,所以我也很存了一筆錢。他大概在戚家還是呆著不放心,上面三個哥哥都想搞死他,就想著法留下我,歪門邪道搞了不少手段,又是許我好處又是跟我送小鴨子,最後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還想親自獻身,可把老子惡心壞了。”

想到之前見過一眼的戚遠,我不由也一陣惡寒,憤憤不平道:“他們這群人是腦子都不正常嗎?都成天在瞎琢磨些什麽?”

羅翀倒不生氣,只是淡淡一笑,拿起酒杯又小酌了一口,才微瞇起眼道:“其實吧,想想也正常。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有時候有些事做不出來,只是因為壓的籌碼不夠重罷了。所以有句話怎麽說的?男人有錢就變壞?那到底是他之前不壞呢,還是沒有足夠有分量的東西能引誘出他內心的壞呢?”

我微微一楞,目光正色看向羅翀。“那你呢,羅翀?你也會變成這樣嗎?”

我兩眼緊緊盯著他,等待他一個答案。

羅翀又笑了,從他下午接我過來,我倆就著夕陽,一邊喝酒聊天,一邊吃著買來的小菜。他前後喝了一杯多白酒了,目光卻一直清明。

“非非,你上次問我之前認不認識你?其實吧,我之前確實不認識你,直到那次入院,才第一次看清你的臉。但是,你的事,我一直都知道。你大概不清楚,你哥那個圈子,戚遠那個圈子,還有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圈子,多少人知道你的事,多少人在背後罵你是傻逼。這麽會投胎,生來是貴公子,卻一副和孟家劃清界限的模樣。戚遠啊,最嫉妒你,跟我聊過不少次。”

我們坐的是小板凳,羅翀岔開腿,一手肘擱在腿上支著下巴,一手悠閑拿著酒杯不時啄上一口。“那時,我其實一直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離開戚遠。跟著戚遠,我肯定好處不少,後來也不會那幾年那麽辛苦。但是,那次孟老爺子的壽宴上,我看到了你。

“非非啊,你不知道。我雖然看不清你的臉,但是看到你一瞬間,我就明白以前上學老師講的‘小白楊’是個什麽模樣了。你還那麽小,就幹幹凈凈、光光亮亮站在那群人裏面,絲毫不怯場。那時,老子就在想啊,你這麽個小家夥都能做到不依附孟家,堂堂正正做自己,我羅翀憑什麽做不到呢?”

羅翀兩眼凝視著我,朝我勾唇一笑,清明的目光,一瞬間像倒入了一大壺酒,變得旖旎醉人,映襯著身後慵懶的落日餘暉卻如同朝霞般光芒四射、艷麗逼人。

我望著他,移不開自己的目光。

我知道,我不用等他的回答了。

心底的滾燙,讓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拿起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何其有幸啊,我喬無非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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