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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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吳醫生的事情終於有了結果,卻並不是讓人心情能好上幾分的結果。

這一個星期,因為開年後的看病高潮,我紮紮實實忙了一個星期,不是加班就是值班,好不容易,第二天是個休息日。

羅翀前一天就說下班來接我,問我去哪裏。

我說人很累,除了躺著,哪裏都不想去。

他說,那行,那就去找個地方躺著。

然後,下班後,我就被他接上一車拖到了外環他一個朋友的洗浴中心。

一頓洗、泡、按摩下來,總算解了我幾分乏。

我和羅翀穿著浴袍懶洋洋躺在VIP休息室沙發上,一邊喝著飲料,一邊聊起了這事。

我渾身松軟,腦袋搭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嘴裏是甜滋滋的鮮榨芒果汁。

“說是牛桂芬和肚子裏孩子過年時一起死了。他先去找縣醫院醫生扯皮,那醫生看他藏著刀,心裏害怕,於是禍水東引,說是我們這邊沒把牛桂芬癥狀看清楚,病例和開的藥都有問題。那醫生說他說這話,只是因為太害怕了,想我們這邊離得遠,又是大城市的大醫院,認為他不敢過來鬧事。呵——!”

我腦海裏是秦洋跟我說這番話時,整個人幾乎要被滿腔的憤恨和痛苦所淹沒的模樣。

我繼續淡淡道:“之前牛桂芬的管床醫生就是我。她的情況,除了吳醫生,我最清楚。我們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當時會診時也無數次建議她丈夫,為了保護大人,應該盡快終止妊娠,給牛桂芬用藥。她才肺癌前中期,癌細胞也沒有明顯的淋巴轉移,完全可以采取手術手段,切除部分肺葉,存活幾率相當高的。吳醫生甚至還跟他說過,這個手術難度不大,手術費用並不高,大概三到五萬之間。如果實在經濟困難,還可以試著眾籌,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可以尋求的出路比以前要多的多。結果,呵,她丈夫不知道聽誰說的,堅信她肚子裏是個兒子。先為了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不顧她的命,現在又奪走了吳醫生的生命。”

真是又愚昧無知,又可笑可悲。

我以前讀到魯迅“棄醫從文”的事跡時,只是生硬地當作必須掌握的知識點來記憶,而這一刻,我才切實體會到了這種悲哀。

這個手術很簡單,以我現在的能力都完全可以勝任。

我確實擁有了拯救他們的能力。

但是。

呵,他們真的需要我去救嗎?

我只覺得絲絲縷縷的無奈和無力感,猶如藤蔓,又宛若蛛絲,一直攀爬、延伸、包裹住我整個人,讓我難受又憋悶。

羅翀安靜依在我身邊,微熱的呼吸噴射在我脖頸側面。一只手搭上我頭發,揉了揉我還帶著濕氣的發頂。

我又抿了一口芒果汁,甜膩的芒果味瞬間充斥我整個口腔。“結果他還自殺死了,家裏現在就剩下個老太婆和小女孩。吳醫生妻子想上訴,都不知道去告誰,就算告成功了,明顯也給不出賠償。吳醫生是家裏的獨子,前前後後讀了二十多年書好不容易供出個醫生,一眨眼人沒了,後面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世間的殘酷和現實,一時猶如一張大網鋪開在我面前。我今天一整個下午,腦子裏都紛紛亂成一團。

一時是死去的牛桂芬和吳醫生臉在我眼前晃,一時又想到吳醫生的父母和妻女……

我偏頭。羅翀和我同樣姿勢仰躺著,相隔不過一個巴掌。

“十七,你說,人有時候怎麽會有這麽純粹的惡?我不信他一點不清楚吳醫生到底有沒有認真給牛桂芬治病,當時她住院時,吳醫生一天要往她病房跑三四次,他難道看不見?”

羅翀兩眼凝視著我,擡手摸了摸我臉,倏地笑了,坐起身將手裏的果汁擱到前方的玻璃茶幾上。

“非非,你之前是不是一直挺好奇,我當年為什麽不繼續讀書?”

我微楞,也坐直身體。“你後來不是跟我說,是你自己想早點賺大錢?”

羅翀一手支著下巴擱在架起的腿上,歪頭朝我笑了笑。“是,這也是原因之一。”

“之一?”我疑惑道,“那還有什麽原因?”

羅翀目光一淡,看著虛空的一點,似乎在回憶往事。“還有虎子他媽的原因。”

“啊?”

羅翀道:“那些年我逐漸大了,初中還考到了鄰近市裏最好的初中,成績一直挺冒尖。村長知道這些於是就有了想法。你不知道自從我爸走後,我們村再沒有出過大學生。所以等我進初中後,村長當著人多時提過好幾次,說以後全村人一起供我讀大學,給村裏爭光。之後我就發現,每次村長說了這話,下幾次輪到我去虎子家吃飯時,他媽做飯就會做的比以前早,等我放學趕過去,他們早就吃完了。”

我完全懵住了。

羅虎媽竟然……是這樣的人?

但是現在羅翀和羅虎關系這麽好,也經常聽到他們提及她啊!

而且羅翀表現得都很自然,沒有任何異樣!

我完全不敢置信。“羅虎知道嗎?”

羅翀笑了。“虎子比你也就大五歲。他那腦子,當時記沒記事都是問題,能知道個屁。”

我心口微酸,氣憤道:“他媽這樣對你!你怎麽還對他這麽好?”

認識這麽久,我哪裏看不出來,羅翀把羅虎完全是當親弟弟一樣對待,誰知道他心裏還有這麽多苦。

我兩輩子都從小被寵大,連冷落都沒受過,簡直難以想象,當時不過十二三歲又沒有家人依靠的羅翀,在面對那樣尷尬的境遇,會是怎樣的心理和神情!

我心疼那個無緣得見的少年。

羅翀輕嘆口氣,望著我滿眼深意。“非非啊,那是因為我牢牢記得,當年我爺爺死了之後,村長說要我在村裏吃百家飯,村裏人都不情願、躲躲閃閃,第一個走出來給我送上一碗飯的人也是虎子他媽。”

我心中猛然一震!

羅翀拉過我的手,握在手心。“所以你看,人心就是這麽覆雜。就像你說的那個牛桂芬的丈夫,你看到的可能是他純粹的惡,但是我可以大膽跟你說,以他這德性,估計在他們村還是有名的孝子和老好人。這種人我見多了,平時唯唯諾諾,發起瘋來什麽都敢幹。當然我也不是說他這事做的就對,只是我不希望你被這種人影響,變得極端地去看待這個世界。”

我默默想著羅翀的話,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很有道理。

這次吳醫生的事情,狠狠影響到了我,讓我這一個星期工作時心裏都猶如壓著一個巨大的秤砣,沈甸甸的喘不過氣。

但是,難道因為見過一次黑暗,我就要一葉障目,認為整個世界是黑暗的嗎?

我突然想起了。

那次,吳醫生說話的表情還音容宛在。

他說:“所以喬醫生,認真珍惜你的天分啊。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還年輕,這世界上很多事情你看看就行了,你不能管也管不了。不要讓那些事蒙蔽你的心,繼續用你的天分踏踏實實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我不由眼眶微熱,微微低下頭,嘴裏咕噥道:“羅十七,你好像又變帥了。”

“哈,是嘛?”羅某人的聲音又開始囂張起來。

我擡頭瞪他。“餵,你到底還要把我的手玩多久?”

剛才一直沈浸在情緒裏沒察覺,這一刻我才發現,我一只手被他握在手心,又是捏又是揉不知道把玩了多久。略微粗糙剛勁的手指,磨得我手心忍不住的發癢,我微微掙紮想抽又抽不出來。

這貨勁怎麽這麽大!

簡直有損我的尊嚴!我怎麽會抽都抽不動?

我暗暗跟他較著勁,羅某人卻表情優哉游哉地朝我笑瞇瞇道:“非非,你說你這手怎麽長得,怎麽這麽軟綿綿、白嫩嫩,感覺比小姑娘手還滑。”

抽了好幾下,除了折騰到自己身上微微發汗,還抽不出來,我也懶得折騰了,往沙發上一靠,沒好氣問他:“你還摸過小姑娘手?好好算算,摸過幾個?摸過幾個,我等下抽你幾下。”

羅翀一笑,突然擡起我的手放到嘴邊,“Mua”地親了一口。

手上溫熱的嘴唇觸感移開良久,我才從微楞中回過神來,頓覺耳朵又在發燒。

“羅十七,你說話就說話,不要耍流氓!”

羅翀毫不在意,兩眼凝視著我,緩緩低下頭又親了一口。“非非,我沒摸過姑娘的手,到現在也只對你耍過流氓。”

那眼神看得我又是臉龐發燒,卻又覺得心頭莫名像有團火在隱隱燃燒。

不行!

喬無非!

你還是不是攻了!

此時不雄起更待何時!

我強制鎮定,手也不抽了,一個利落起身順勢反手將羅翀壓到沙發背上。

我倆一直穿著浴袍,此時一番動作,羅翀衣帶被扯松了不少,大片胸腹肌肉露了出來,我目光頓時被牢牢吸引住了。

我早知道羅翀身材好,但是剛才泡澡時沒敢正眼看,這一刻我不由在內心吶喊:誰再跟我說什麽“弱柳扶風”“楚楚可憐”我跟誰急!那什麽古風柔弱美都給我丟到爪哇國去!

肉的香只有聞過和吃過的人,才知道香!

咫尺可見的八塊腹肌見過嗎!緊實流暢但並不突出到讓人膩歪的肌肉見過嗎!還有白皙油亮的皮膚!

靠!

老子太喜歡l !

“喜歡?”一個聲音笑吟吟問。

“喜歡!”我頭也不擡猛點頭。

嗯?

我突然回過神,目光一擡,對上羅翀的眼。

這一瞬間的眼神交匯,讓我明白一切言語都是多餘,於是,老子義無反顧地低下了頭。

我第一次知道接吻還可以這樣火熱。

簡直熱到發燙,從唇、舌開始,就像有一條引線似的,徑直燃燒滾燙到了我的心尖。

酸甜苦辣……世間所有的味道,都無法形容這一刻我舌尖所品味到的味道。

噢,有一種味道我品出來了,是芒果味。

剩下的,只有猶如油鍋炸開般的熱辣迸濺感,刺激的感官從味蕾一直酥麻到頭皮,炙熱的氣息一陣又一陣猶如山呼海嘯般與我相糾纏,久久不平息。

嗯……

不平息……

久久不平息……

“……唔……咳!等等等!”

氣氛黏膩的室內,突然驚爆我一聲叫嚷。

終於,我忍無可忍,死命撇開腦袋,躲開羅翀緊追不放的唇,將頭埋在他頸邊,猛喘氣。

靠!

老子差點兒成了第一個接吻被悶死的人!

“羅……羅十七……你,你他媽是想殺了我嗎?”

兩只有力的手牢牢扣在我腰後,羅翀灼熱的氣息噴射在我耳根。“呵呵,小白菜啊,你也太不行了吧?要不我倆還是換換位置吧?看你這樣,我相當懷疑,到時候你有沒有足夠的體力啊。”

靠!

竟然看癟我!

我撇過臉,氣哄哄在他臉頰上咬了一口。“羅十七,我嚴肅警告你!不準挑戰我的地位!”

羅翀頓時笑個不停。“行行行,不挑戰不挑戰。身體不行,咱還可以鍛煉嘛!要不這樣,我去跟你搞幾個藥方子,那什麽健脾健腎的,你現在熬夜熬的多,腎多少有點虧損……”

“羅十七——”我咬著他的耳垂磨牙。

當我聽不懂嗎!

羅翀又是一陣笑,完了,突然湊近貼在我耳邊道:“寶貝啊,這其實都是小事。就是你啊,上次吃飯時話說出去是爽快了,卻給我招了麻煩。這段時間,虎子那幾個憨貨,時不時偷摸問我做那事是什麽感覺。但是吧,你說我虧不虧,這空擔個名聲,實際連根毛都沒摸到!唉——,造孽啊。”

這貨還幽怨地一唱三嘆起來,暗示的小眼神一個個朝我丟。

我頓覺得情況不妙起來,張嘴吐了嘴裏的肉,連忙松開他,坐到一邊去,仰頭繼續看天。

一根手指悄悄探過來,撓撓我的手心。“寶貝啊,要不找天我們試試?”

這貨怎麽就能臉不紅心不跳的像個老司機,說出這種不要臉的話的!

這讓我這種純情少男怎麽辦!

啊!

這車速一下飈的太快了吧!

談戀愛不都是從牽牽小手,親親小嘴開始的,這怎麽一下就從幼兒園的車變成限制級的車了!

就算上輩子鈣片和小黃文看得飛起,實際上老子兩輩子都是沒經驗的小處男啊!

在一旁的眼神壓力下,我暗暗吞了吞口水,眼神游移道:“我還小,你忍心這麽早摧殘我這株小樹苗?”

羅某人眼神如狼、言辭如冰,冷酷無情道:“二十不小了,而且在我們老家,山上的樹都是越摧殘長得越壯實。”

我:“……”

操!

果真是個牲口!

果然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嗎!

還是早點分手吧!等到十年後,老子早晚要被這妖孽吸光陽氣吸成人幹了吧!

我只有轉換策略,語重心長對羅某人道:“羅十七,你看我倆都沒經驗,是吧?你不是醫生不清楚,這事還是需要一些經驗和技巧。你也不希望第一次的美好記憶,變成血流成河,搞得像兇案現場吧?這種情況,我們在醫院裏都聽別人八卦過。而且更嚴重的情況,要是因為心理陰影一下陽痿了,那不就把一輩子的‘□□’都虧在裏面了。這也太不劃算了,對吧?”

我重重咬在“□□”兩個字上。

羅翀這才面色恍然,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點頭道:“有道理。”

我悄悄舒了一口氣。

但是,下一秒,羅翀又偏頭朝我笑得意味深長:“不過,這事說起來也簡單。沒經驗?學習不就行了。既然我倆都沒經驗,那就一起學習唄。反正,這事最終也得兩個人配合。明天我就去找大龍借點他的存貨。正好你平時也不喜歡出門,以後約會我倆就一起到我那跟著視頻,‘研究’‘學習’,你說怎麽樣,非非?”

我:“……”

我說怎麽樣?

我說:換人!

還是來個“弱柳扶風”“楚楚可憐”吧!

反正眼前這個我是hold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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