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關燈
小
中
大
41
這天是個和之前沒什麽不同的普通工作日。
搶救室裏，我忙得頭暈眼花不說，還要應付激動到直接闖進搶救室的家屬。
“你們怎麽還不趕快安排手術！我媽要是有什麽閃失，你們付得起責任嗎！我要去找你們領導投訴！你們這一個個玩忽職守，不管人死活！這哪是什麽醫生，完全是害人性命！”
幾乎要懟到臉上的血盆大口，噴的唾沫星子亂飛，惡心得我趕緊往後退了幾步。
旁邊兩位護士姐姐連忙上來攔住。“家屬，家屬請離開搶救室！我們這裏面是搶救室啊，躺著的病人都是等著救命的，你們怎麽能隨意沖進來！”
“我管你什麽搶救室！我媽都躺在這裏半天了，你們都沒有人管！我再不進來，我媽被你們害死了我都不知道！”
我在口罩後深深嘆口氣，依舊不得不上前去解釋：“你們是三床餘慧珍的家屬吧？我們主任剛才不是出去跟你們解釋了？你家老太太年紀太大了，剛才做了檢查，身體體征狀態非常不好，就算上了手術臺也下不來啊。我們現在一直在給她吸氧輸液，等身體體征穩定一點，我們一定會盡快給她安排手術！”
“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的還是哄人的！我在外面等了一兩個小時，就看你們把我媽丟一邊，只管旁邊那個人！那個人是不是你們哪個領導的親戚啊，你們一個個都圍在旁邊巴結！”
這大叔是聽不懂人話吧？
老子一個早上連口氣都沒歇，兩眼只看得清血管跟儀表，還有那功夫巴結領導親戚！
要不是醫院有規定守則，老子能噴到你媽都不認得你！
我心裏氣得夠嗆。
但是一夥人都堵在這鬧騰，肯定是不行，兩個上級醫師又剛上了一臺手術，還有一個在旁邊幾床病人之間忙得腳不沾地。
我迅速向對面掃視了一圈：大叔旁邊是一個淚眼汪汪的阿姨，身後是一大群七嘴八舌的親戚，這一個個明顯也不靠譜，倒是後面跟著的一個欲言又止的青年看起來還有點希望。
我把這青年拉到一邊詳細解釋了一番，還拿過手邊工作臺上他奶奶的報告給他看。
青年霎時臉色變得羞紅，連連向我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剛從上班中途趕來，也不清楚情況。我爸他年紀大了，你們說得估計他也聽不懂。實在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就把他拉出去，不打擾你們工作！”
呼啦啦一群人沖進來，呼啦啦一群人又魚貫而出。
保安大叔綴在最後，苦著臉向我抱怨：“小喬醫生啊，我真的是沒辦法！拉都拉不住！你是沒看到，他們家一大幫子人像土匪一樣，在我保安臺那裏把天都要捅破了！”
我和兩個護士姐姐只好也連聲安慰了兩句。
保安大叔也是辛苦，守在搶救室外面，像門神一樣給我們擋了不少風雨，但是總挨不過有那些實在蠻狠不講理的，他們只有兩個人，也很難擋得住。
“小喬，快來幫個手！”
旁邊陳醫生又在叫了，我剛轉身準備走過去，誰知聽到“嘭”的一聲巨響！
我趕忙回頭，就見搶救室的鋼門被撞開，兩個救護床被接連推了進來。
而第一張床上緊閉雙眼一臉痛苦的赫然是我曾在產科共事過的秦洋！
“怎麽回事！”
幾個護士小姐姐也慌亂迎了過去。
推著秦洋的醫生，也是產科的醫生。
此刻他一貫整潔的白大褂不僅淩亂不堪，不少地方甚至沾染著血跡，臉上也是幾分驚嚇幾分惶恐。“快看看小秦和小王怎麽樣！他們剛才都被那瘋子捅了幾刀！還有吳醫生！吳醫生……吳醫生……他……他媽的！那個該死的瘋子啊！”
這個醫生明顯情緒失控了。
旁邊幾個一起幫忙把人推來的同事，連忙上前安撫他。“我們先出去吧。這裏是搶救室，相信他們，小秦和小王一定會沒事的！”
我跟護士小姐姐們七手八腳將秦洋和另一個實習生推到床位邊，開始給他們檢查傷口。
“嘶——！疼！”
秦洋似乎疼得厲害，閉著眼意識不大清醒，額角都是細密的冷汗。
但是，還好，我剪開他衣服檢查了一下，他受傷的部位主要在胸前。
那個醫生嘴裏的“瘋子”用的刀具應該不大，看傷口，估摸是水果刀之類，橫著一揮，造成的傷口比較淺，秦洋受的都是皮外傷，看起來血流得嚇人，三四處刀傷，實際只用簡單縫幾針就行。
倒是和他一起被推來的實習生比較嚴重，估計是被刀直直插進去，裏面內臟都被捅破了，要立馬進手術室。
陳醫生那裏忙完了，走過來問道：“小喬，他們情況怎麽樣？”
我把情況如實反饋。
陳醫生立馬道：“行，我給小王做手術。小秦這邊簡單，就你給他縫合一下傷口。”
“好。”
又一陣嘈雜，原來是主任趕過來了解情況。
搶救室一時鬧哄哄，人心也亂哄哄。
大家都各忙各的，我獨自一人給秦洋縫傷口。
四道傷口有兩道比較窄，最長的一道將近15厘米。
縫合傷口對我可以說手到擒來，還在讀大二時，我就練習了不下萬次，後續也勤奮不輟，這讓我不由有些出神，想起剛才邱醫生未盡的言語。
產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捅傷秦洋和小王的人是誰？
還有吳醫生……
他不會出什麽事吧！
想到那個雖然平時言語不多，但是對我時有照拂，還竭誠點撥我的前輩，我的心就懸在半空中。
他剛博士畢業不到五年，才三十出頭，還那麽年輕，懷抱著一顆作為醫務工作者的赤誠之心，以及對工作的無限熱愛……
“喬……喬無非？”
我低頭對上秦洋睜開後略帶迷離的眼。
我手下不停，對他道：“你醒了？我在給你縫合傷口，你等一等，不要動。”
聞言，他眼睛轉了幾圈，似乎終於清醒了過來，搞清楚了狀況，沒有掙動一下。
但是，下一秒，一串淚水默默從他眼眶裏滾了出來。
“喬無非……吳醫生沒了，他人沒了……就在我眼前，被那個瘋子用水果刀抹了脖子……我和王穎就在一旁親眼看到的……”
心中雖然已經有了猜想，但是真的聽到秦洋的話，我還是猶如當頭棒喝，楞了半晌。
“我……我認出他了，他是之前那個牛桂芬的老公……媽的！他就是個瘋子！當時，診室裏擠得都是病人，吳醫生正坐著問診，王穎在旁邊記錄。邱醫生在給個產婦檢查，我給他打下手。這瘋子遮遮掩掩混在人群裏，湊到吳醫生旁邊，話都不說一句拿出刀直沖他脖子就是一刀！就那一下啊，吳醫生瞬間呼吸不上來了！他還要捅旁邊的王穎！我乘機想把吳醫生拽離他身邊，他又沖過來想捅我！嗚嗚嗚……他媽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今天也要死在那裏了！”
一個二十多的小夥子，哭得像個淚人，滿眼都是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我盡力控制住顫抖的手，最後幾針給他把傷口縫合好，讓護士小姐姐把他推出了搶救室。畢竟搶救室床位有限，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新的病人進來。
紛亂的搶救室一下又恢覆了安靜，只有個別病人粗重的喘氣聲，和儀器發出的“滴答”“嘟嘟”聲，這安靜中卻似帶著幾分死寂般的凝重。
我給一個處於昏迷中等待上手術的病人，調節監測儀器。
突然，有個護士小姐姐說：“我剛才偷偷看了眼我們私下的群。”
沒有人回應她，但是我知道大家看似在忙自己手上的活，實際都在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有人偷偷發了圖，那個診室的地下到處是血，還有帶血的腳印。他們說的吳醫生就躺在地上。那個殺人犯也自殺抹了脖子躺在旁邊。”
另一個年長點的護士聳了聳鼻子，開口呵斥：“行了，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事情都忙不完，說什麽閑話？一個個都忙自己的去！”
之後的時間，大家的情緒一直都很低迷，雖然忙還是照舊忙，搶救室裏的聲音也依舊嘈雜，但是那種間隙裏偶爾輕松的說笑和八卦卻無影無蹤。
這天，我準時下班，邁著疲憊的步伐剛走出醫院大樓，就看到有個身影在不遠處踱來踱去。
“十七？”
“非非！”人影擡頭一見是我，立馬大步沖了過來。
“你沒事吧？”羅翀眼中顯而易見地有些緊張。
我怔忪了一下，僵住的腦子終於轉了起來。“沒事啊。你，你是聽說了早上的事情？”
羅翀皺著眉看我。“嗯，要不是剛才下午虎子去菜場買菜聽到有人聊，我也不知道。打你電話也沒接。還是我來了之後，門口老劉跟我說是產科的事，不是你待的急診科，否則我都要直接沖進去找你了。”
“啊？”我微訝，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有上十個未接來電，每個之間間隔不超過兩分鐘。
我心中頓時湧入一陣暖流，又有幾分赧然。“我上班一般都調靜音。今天下午一直忘了看手機，就沒註意到你的電話。不好意思啊~”
羅翀輕舒一口氣，又挑眉看我。“我說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有個男朋友了？這麽大的事情，也沒想到中途給我打個電話發個微信。”
我臉不覺有點發熱，但還是梗著脖子朝他理直氣壯道：“我這不是一忙就忘了跟你說。而且這才兩天功夫，你不得給我點適應期啊？”
羅翀笑道：“行行行，你是我活祖宗！你說適應就適應，適應多久都行！只要你不是忘了有個男朋友！”
他又瞅一眼醫院內的情形，朝我努嘴。“你們就這情況，還正常上班？”
我笑意微斂，頓了頓，淡淡道：“那不然呢？出事的也不是我們科室。而且就算是出事的科室，除了那個診室外，別的醫生還不是照常上班？這每天一波波的病人哪裏等得了？”
“操！這都叫什麽破事！”羅翀低罵了一聲，又擡頭瞧我，“不是你們科室，那你怎麽一臉喪樣？有你認識的人？”
我點點頭。“嗯，死的那個是之前帶過我的老師。”
羅翀沈默了一下，拉起我徑直朝外走。“我瞧今天時間還早，其他先都丟一邊去，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吃個飯吧。虎子做了一大桌菜，勝子他們那幾個貨也在。這兩天他們一直吵著要我組個局叫你一起吃頓飯，我看也不用挑了，就今天吧。”
我道：“你跟他們說了？”
羅翀回頭眉飛色舞道：“這麽大的喜事那不得立馬宣揚出去！老子恨不得炸他幾十掛鞭和禮花來慶祝慶祝！這不是出了年放不了，所以我就前天在回去的路上，跟他們一個個打電話報喜了。”
我：“……”
我：“還報喜？羅十七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這又不是結婚生孩子，報的哪門子的喜？你就不怕沒多久，我倆分手了，你那群兄弟笑話你？還有，你竟然開著車打電話！還要不要命了？”
羅翀向我拋個媚眼。“那不是有句話叫‘只要曾經擁有，何必天長地久’？我能追到喬醫生你，這都夠我吹一輩子牛了，他們哪塊料有我牛逼？還怕他們笑話我？”
“你……”
已經到了羅翀車前，他朝我示意，我只得閉嘴，拉開車門上了車。
另一邊，駕駛座，羅翀跨坐上來，又朝我笑道：“好了，知道你是擔心我安全。我那天全程戴的藍牙耳機，都多年老司機了，還不相信我？”
我這才睨了他一眼，道：“還是盡量不要打電話。我們上個月收了個病人，就是開車中途接電話，結果直接撞上了前面停下等紅綠燈的車，最後半身不遂，活著比死了還痛苦，在病房裏住著時就鬧了幾次自殺。”
羅翀面色一整，連忙道：“行行行，聽你的聽你的，以後開車中途一定不打電話！”
這還差不多，嘖嘖，孺子可教。
路上，羅翀跟我簡單介紹了他那群兄弟，十幾個人，除了兩三個是他在這邊認識的，基本都是他村裏的族兄族弟或者附近村的遠親。
當然跟他關系最鐵的就是羅虎、羅運龍以及曹勝這三個第一批跟著他出來幹的人。
上輩子，我雖然有個親姐，很小時由於父母忙，我基本是被姐姐帶到四五歲，那時兩人關系不錯，但是後來父母越來越溺愛我，我和我姐逐漸就疏遠了。還是後來年歲漸長，已經成年邁入社會的姐姐和我私下和解，才重拾幾分之前的親密。
因此，對於這種純粹的兄弟情，上輩子的我，肯定無法理解。
然而，這輩子，有了喬鵬程這麽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倒是有點明白為什麽會用“手足”來比作兄弟之情。
所以，聽到羅翀說起以前他們在老家鬧得雞犬不寧、被羅虎媽追得滿山跑，我不由也懷念起在荊城和陽市的生活，向他說起了喬鵬程。
一路時光飛逝，到了羅翀的住處。
“這是我租的房。房子不大，就四五十平，一室一廳，但是在頂樓，帶個大露臺，天氣暖和後應該挺爽的，人多時搞個燒烤都沒問題。”
我跟在羅翀後面順著樓梯往上走，好奇打量了兩眼。
這是一幢自建房，羅翀停車時，我粗粗一數，大概建了五層，占地約莫百平，從外面看建得挺紮實，內部樓梯修得也很寬。
眨眼到了頂樓，還沒等羅翀掏出鑰匙，門就從裏面被“唰”地拉開了。
一個大嗓門道：“來咯來咯！老子就說剛才從上往下瞅，瞧到十七哥在停車，你們這幾個哈皮還不信！這不輸點麽斯給老子！”
緊跟著幾道聲音也沖了出來：“你家屋頭喔（滾蛋）！看看那小醫生跟著沒咯！”
“看屁看咯！那是十七哥的婆娘，把十七哥看得鬼火戳（生氣），不得剁死（打死）你！”
“現在不看，等下吃飯未必也不看！那不得閉到眼睛吃！”
……
我：“……”
我這是到了峨眉山？這真是一群猴子吧！
還有，有些話，我雖然沒聽大懂，但是有個詞我還是聽懂了！
婆娘是什麽鬼！
什麽時候，老子成羅翀他婆娘了！
老子是攻！是攻！
他是我婆娘還差不多！
但是，秉持著在外的形象，我還是繃著臉，保持住了表情，只是暗暗伸手探到羅翀後腰上，毫不留情狠狠擰了一把！
“我！嘶——，”羅翀頓時跳了起來，沖上去，對著鉆出來的四個腦袋，一人踹上一腳，“一個個憨包，都給老子滾進去！看屁看啊！老子是演馬戲的啊，被你們看！瞧你們那一個個哈兒樣，活該找不到對象！哪個姑娘看得上你們這副德行！”
我：“……”
羅十七，你是一天不在你這群兄弟中間炫耀，就會死嗎？
呵，瞧這嘚瑟模樣！
我都感覺不當場來個分手，都對不起他這幾個被罵得垂頭喪氣的弟兄！
這時，有個人從堵在門口人中間擠了出來。
竟然是個年輕的女孩，笑盈盈地朝羅翀道：“十七哥，虎子還有兩個菜就好了，我這邊把桌子擺好了，你們先上桌邊吃邊等吧。”
說完，女孩還朝我微微笑了笑，才進去。
羅翀把堵在門口偷摸瞧我的幾只往裏踹了後，回身來拉我，大概發現我有點驚訝，解釋道：“那是勝子的女朋友，也是我們公司搞會計的周蕓。”
我突然想起那天羅虎說過的話，這下明白了，無語道：“怪不得，羅虎那天把他的話當作聖旨。你們一群人裏就他脫了單是吧？”
羅翀朝我眨眨眼，笑得暧昧：“這不是兩天前又加了我一個嘛。”
我睨他一眼，跟著他走進門。
這房子果然如羅翀說的，大約四五十平，因為是一室一廳，所以廳也不小，約莫二十來平，估計當時租房時，羅翀就考慮到了平時他這群兄弟會時不時來聚。
廳中間是一張飯桌，擺了個大圓桌板才堪堪坐下十來個人，幸好羅翀這一幫兄弟，除了羅虎這個膀大腰圓的異類，其他都是普通南方人體型，勉強坐下還不算擠。
進門左邊的廚房小門裏還有“撕拉撕拉”熱火朝天的炒菜聲，桌上眾人已經開始拿起筷子七手八腳吃起菜。
羅翀站起身，揮了揮手。“一群憨包，就記得吃！老子人都沒介紹！你們一個個還講不講形象啊！老子第一回帶人回來，你們盡給老子在這裏丟人了！”
“講啥子形象咯！十七哥，這不都是自己人咯！”
“是啊是啊！恰飯的點突然把我們叫來，又冷鍋冷竈等了一兩個點，這不是人都來了嘛！還要把人餓死啊！”
“是撒是撒，我今天下午扛了一下午貨，肚子都餓穿了，這還要等啊？”
……
幾人雖然嘴裏埋怨，但是在羅翀的瞪視下還是乖乖停了筷子，眼巴巴盯著他，就像嗷嗷待哺的雛鳥等著大鳥歸巢。其中有個年紀較小，看起來臉龐還帶著幾分稚氣，大概被滿桌香味迷得控制不住了，“滋溜”一聲吸了口口水，在安靜下來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羅翀：“……”
看到羅翀霎時黑了一半的臉，我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桌上其他人頓時也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男孩旁邊一個年長點的還拿手按在他腦袋上揉了兩把，直揉得他黑黝黝的臉頰都變得通紅。
“哎呀，我們幺兒這是餓得忍不住咯！”
“是咯是咯，都怪十七哥，餓到我們幺兒了！我看人家醫生蠻好，這吃個飯不就熟了，還搞撒子介紹嘛！”
“十七哥就是愛耍面子！肯定是好不容易追到人了，要在我們眼前現一現！”
……
羅翀一臉哭笑不得，罵了拆他臺的幾人兩句，不耐煩地揮手道：“吃吃吃，吃你們的吧！一群憨包！”
末了，坐下，朝我嘆氣，“看到了吧？知道我平時有多難了吧？帶著這一群憨包。”
我笑了笑。“這怪你不是應該的？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來了就來了，還介紹什麽介紹？以後不都一個個認識了。”
夾了一筷子菜，估計是羅虎依著貴州口味炒的青椒臘肉，聞起來重油重辣，吃到嘴裏卻格外鹹香，瞬間口腔裏口水充盈。
沒想到那羅虎那人做的菜味道這麽不錯！
我舔了舔嘴巴，連忙又夾了一筷。
羅翀起身幫我夾了一筷子離得比較遠的菜，朝我笑道：“味道不錯吧？這是我們從老家拿來的臘肉，虎子他媽去年年前在家腌了三十多斤，給我們帶了二十斤。你想吃，我這還有。平時不用炒，就蒸飯時放上面一汽，香味就都蒸出來了。還有這辣子雞，是虎子從他媽那裏學的最拿手的菜，你嘗嘗看怎麽樣？這群家夥知道虎子這菜味道做的好，都擱自己面前快吃完了。我不給你搶兩筷子，等下一眨眼你看就沒了。”
我連忙又嘗了兩口。
果然，這辣子雞做的香辣無比，十分對我胃口！
接連兩道菜讓我胃口大開，於是，我迅速地將桌上每道菜都嘗了個遍。
然後，忍不住向羅翀問了個深沈的問題：“羅十七，你認真回答我一個問題。”
嘴裏嚼著粉蒸肉的羅翀含糊道：“你說。”
“你做菜比不比得上羅虎？”
“……”
“……那差幾分？”我試探看著他。
羅翀滿眼真誠看我：“我好像沒跟你說，我不會做菜。”
我：“……”
啊？
我不信：“不是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現在可能不需要做飯，那當年住村裏，你怎麽辦？”
羅翀道：“那不是我爺爺在時，我爺爺做，我爺爺不在了，就吃百家飯嘛！不過你放心，我呢，除了做飯，啥都會做。咋倆以後過日子，你也不用操心。”
從小作為資深吃貨的我滿心憂愁：“……這都沒飯吃了，還不操心啊？”
羅翀一臉平靜看我：“……非非啊，我辛辛苦苦追了你小半年，你不會就被虎子這一餐飯給勾走了吧？”
大概被辣椒辣住了嗓子，我清了清喉嚨，又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裏。
“啊？”羅翀擠在我身邊，搡了搡我，“說說到底什麽意思？”
我吞下嘴裏的菜，朝他瞪眼。“有什麽好說的？我是這麽沒節操的人嗎？！”
羅翀朝我微笑：“我懷疑你就是。”
靠！
我嚴重覺得這貨自從有了正式身份後，就逐漸變得囂張起來了！
瞧瞧這話說的，我是這麽容易被一頓飯勾走的人嗎！
啊！
而且羅虎那副模樣，我就算昧著良心、閉上眼也壓不下去啊！
靠——！
不對，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我趕忙又吃了幾口菜壓壓驚。
都怪羅翀這貨說了些亂七八糟的，帶歪了純真無邪的本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天是個和之前沒什麽不同的普通工作日。
搶救室裏，我忙得頭暈眼花不說，還要應付激動到直接闖進搶救室的家屬。
“你們怎麽還不趕快安排手術！我媽要是有什麽閃失，你們付得起責任嗎！我要去找你們領導投訴！你們這一個個玩忽職守，不管人死活！這哪是什麽醫生，完全是害人性命！”
幾乎要懟到臉上的血盆大口，噴的唾沫星子亂飛，惡心得我趕緊往後退了幾步。
旁邊兩位護士姐姐連忙上來攔住。“家屬，家屬請離開搶救室！我們這裏面是搶救室啊，躺著的病人都是等著救命的，你們怎麽能隨意沖進來！”
“我管你什麽搶救室！我媽都躺在這裏半天了，你們都沒有人管！我再不進來，我媽被你們害死了我都不知道！”
我在口罩後深深嘆口氣，依舊不得不上前去解釋：“你們是三床餘慧珍的家屬吧？我們主任剛才不是出去跟你們解釋了？你家老太太年紀太大了，剛才做了檢查，身體體征狀態非常不好，就算上了手術臺也下不來啊。我們現在一直在給她吸氧輸液，等身體體征穩定一點，我們一定會盡快給她安排手術！”
“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的還是哄人的！我在外面等了一兩個小時，就看你們把我媽丟一邊，只管旁邊那個人！那個人是不是你們哪個領導的親戚啊，你們一個個都圍在旁邊巴結！”
這大叔是聽不懂人話吧？
老子一個早上連口氣都沒歇，兩眼只看得清血管跟儀表，還有那功夫巴結領導親戚！
要不是醫院有規定守則，老子能噴到你媽都不認得你！
我心裏氣得夠嗆。
但是一夥人都堵在這鬧騰，肯定是不行，兩個上級醫師又剛上了一臺手術，還有一個在旁邊幾床病人之間忙得腳不沾地。
我迅速向對面掃視了一圈：大叔旁邊是一個淚眼汪汪的阿姨，身後是一大群七嘴八舌的親戚，這一個個明顯也不靠譜，倒是後面跟著的一個欲言又止的青年看起來還有點希望。
我把這青年拉到一邊詳細解釋了一番，還拿過手邊工作臺上他奶奶的報告給他看。
青年霎時臉色變得羞紅，連連向我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剛從上班中途趕來，也不清楚情況。我爸他年紀大了，你們說得估計他也聽不懂。實在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就把他拉出去，不打擾你們工作！”
呼啦啦一群人沖進來，呼啦啦一群人又魚貫而出。
保安大叔綴在最後，苦著臉向我抱怨：“小喬醫生啊，我真的是沒辦法！拉都拉不住！你是沒看到，他們家一大幫子人像土匪一樣，在我保安臺那裏把天都要捅破了！”
我和兩個護士姐姐只好也連聲安慰了兩句。
保安大叔也是辛苦，守在搶救室外面，像門神一樣給我們擋了不少風雨，但是總挨不過有那些實在蠻狠不講理的，他們只有兩個人，也很難擋得住。
“小喬，快來幫個手！”
旁邊陳醫生又在叫了，我剛轉身準備走過去，誰知聽到“嘭”的一聲巨響！
我趕忙回頭，就見搶救室的鋼門被撞開，兩個救護床被接連推了進來。
而第一張床上緊閉雙眼一臉痛苦的赫然是我曾在產科共事過的秦洋！
“怎麽回事！”
幾個護士小姐姐也慌亂迎了過去。
推著秦洋的醫生，也是產科的醫生。
此刻他一貫整潔的白大褂不僅淩亂不堪，不少地方甚至沾染著血跡，臉上也是幾分驚嚇幾分惶恐。“快看看小秦和小王怎麽樣！他們剛才都被那瘋子捅了幾刀！還有吳醫生！吳醫生……吳醫生……他……他媽的！那個該死的瘋子啊！”
這個醫生明顯情緒失控了。
旁邊幾個一起幫忙把人推來的同事，連忙上前安撫他。“我們先出去吧。這裏是搶救室，相信他們，小秦和小王一定會沒事的！”
我跟護士小姐姐們七手八腳將秦洋和另一個實習生推到床位邊，開始給他們檢查傷口。
“嘶——！疼！”
秦洋似乎疼得厲害，閉著眼意識不大清醒，額角都是細密的冷汗。
但是，還好，我剪開他衣服檢查了一下，他受傷的部位主要在胸前。
那個醫生嘴裏的“瘋子”用的刀具應該不大，看傷口，估摸是水果刀之類，橫著一揮，造成的傷口比較淺，秦洋受的都是皮外傷，看起來血流得嚇人，三四處刀傷，實際只用簡單縫幾針就行。
倒是和他一起被推來的實習生比較嚴重，估計是被刀直直插進去，裏面內臟都被捅破了，要立馬進手術室。
陳醫生那裏忙完了，走過來問道：“小喬，他們情況怎麽樣？”
我把情況如實反饋。
陳醫生立馬道：“行，我給小王做手術。小秦這邊簡單，就你給他縫合一下傷口。”
“好。”
又一陣嘈雜，原來是主任趕過來了解情況。
搶救室一時鬧哄哄，人心也亂哄哄。
大家都各忙各的，我獨自一人給秦洋縫傷口。
四道傷口有兩道比較窄，最長的一道將近15厘米。
縫合傷口對我可以說手到擒來，還在讀大二時，我就練習了不下萬次，後續也勤奮不輟，這讓我不由有些出神，想起剛才邱醫生未盡的言語。
產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捅傷秦洋和小王的人是誰？
還有吳醫生……
他不會出什麽事吧！
想到那個雖然平時言語不多，但是對我時有照拂，還竭誠點撥我的前輩，我的心就懸在半空中。
他剛博士畢業不到五年，才三十出頭，還那麽年輕，懷抱著一顆作為醫務工作者的赤誠之心，以及對工作的無限熱愛……
“喬……喬無非？”
我低頭對上秦洋睜開後略帶迷離的眼。
我手下不停，對他道：“你醒了？我在給你縫合傷口，你等一等，不要動。”
聞言，他眼睛轉了幾圈，似乎終於清醒了過來，搞清楚了狀況，沒有掙動一下。
但是，下一秒，一串淚水默默從他眼眶裏滾了出來。
“喬無非……吳醫生沒了，他人沒了……就在我眼前，被那個瘋子用水果刀抹了脖子……我和王穎就在一旁親眼看到的……”
心中雖然已經有了猜想，但是真的聽到秦洋的話，我還是猶如當頭棒喝，楞了半晌。
“我……我認出他了，他是之前那個牛桂芬的老公……媽的！他就是個瘋子！當時，診室裏擠得都是病人，吳醫生正坐著問診，王穎在旁邊記錄。邱醫生在給個產婦檢查，我給他打下手。這瘋子遮遮掩掩混在人群裏，湊到吳醫生旁邊，話都不說一句拿出刀直沖他脖子就是一刀！就那一下啊，吳醫生瞬間呼吸不上來了！他還要捅旁邊的王穎！我乘機想把吳醫生拽離他身邊，他又沖過來想捅我！嗚嗚嗚……他媽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今天也要死在那裏了！”
一個二十多的小夥子，哭得像個淚人，滿眼都是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我盡力控制住顫抖的手，最後幾針給他把傷口縫合好，讓護士小姐姐把他推出了搶救室。畢竟搶救室床位有限，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新的病人進來。
紛亂的搶救室一下又恢覆了安靜，只有個別病人粗重的喘氣聲，和儀器發出的“滴答”“嘟嘟”聲，這安靜中卻似帶著幾分死寂般的凝重。
我給一個處於昏迷中等待上手術的病人，調節監測儀器。
突然，有個護士小姐姐說：“我剛才偷偷看了眼我們私下的群。”
沒有人回應她，但是我知道大家看似在忙自己手上的活，實際都在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有人偷偷發了圖，那個診室的地下到處是血，還有帶血的腳印。他們說的吳醫生就躺在地上。那個殺人犯也自殺抹了脖子躺在旁邊。”
另一個年長點的護士聳了聳鼻子，開口呵斥：“行了，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事情都忙不完，說什麽閑話？一個個都忙自己的去！”
之後的時間，大家的情緒一直都很低迷，雖然忙還是照舊忙，搶救室裏的聲音也依舊嘈雜，但是那種間隙裏偶爾輕松的說笑和八卦卻無影無蹤。
這天，我準時下班，邁著疲憊的步伐剛走出醫院大樓，就看到有個身影在不遠處踱來踱去。
“十七？”
“非非！”人影擡頭一見是我，立馬大步沖了過來。
“你沒事吧？”羅翀眼中顯而易見地有些緊張。
我怔忪了一下，僵住的腦子終於轉了起來。“沒事啊。你，你是聽說了早上的事情？”
羅翀皺著眉看我。“嗯，要不是剛才下午虎子去菜場買菜聽到有人聊，我也不知道。打你電話也沒接。還是我來了之後，門口老劉跟我說是產科的事，不是你待的急診科，否則我都要直接沖進去找你了。”
“啊？”我微訝，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有上十個未接來電，每個之間間隔不超過兩分鐘。
我心中頓時湧入一陣暖流，又有幾分赧然。“我上班一般都調靜音。今天下午一直忘了看手機，就沒註意到你的電話。不好意思啊~”
羅翀輕舒一口氣，又挑眉看我。“我說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有個男朋友了？這麽大的事情，也沒想到中途給我打個電話發個微信。”
我臉不覺有點發熱，但還是梗著脖子朝他理直氣壯道：“我這不是一忙就忘了跟你說。而且這才兩天功夫，你不得給我點適應期啊？”
羅翀笑道：“行行行，你是我活祖宗！你說適應就適應，適應多久都行！只要你不是忘了有個男朋友！”
他又瞅一眼醫院內的情形，朝我努嘴。“你們就這情況，還正常上班？”
我笑意微斂，頓了頓，淡淡道：“那不然呢？出事的也不是我們科室。而且就算是出事的科室，除了那個診室外，別的醫生還不是照常上班？這每天一波波的病人哪裏等得了？”
“操！這都叫什麽破事！”羅翀低罵了一聲，又擡頭瞧我，“不是你們科室，那你怎麽一臉喪樣？有你認識的人？”
我點點頭。“嗯，死的那個是之前帶過我的老師。”
羅翀沈默了一下，拉起我徑直朝外走。“我瞧今天時間還早，其他先都丟一邊去，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吃個飯吧。虎子做了一大桌菜，勝子他們那幾個貨也在。這兩天他們一直吵著要我組個局叫你一起吃頓飯，我看也不用挑了，就今天吧。”
我道：“你跟他們說了？”
羅翀回頭眉飛色舞道：“這麽大的喜事那不得立馬宣揚出去！老子恨不得炸他幾十掛鞭和禮花來慶祝慶祝！這不是出了年放不了，所以我就前天在回去的路上，跟他們一個個打電話報喜了。”
我：“……”
我：“還報喜？羅十七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這又不是結婚生孩子，報的哪門子的喜？你就不怕沒多久，我倆分手了，你那群兄弟笑話你？還有，你竟然開著車打電話！還要不要命了？”
羅翀向我拋個媚眼。“那不是有句話叫‘只要曾經擁有，何必天長地久’？我能追到喬醫生你，這都夠我吹一輩子牛了，他們哪塊料有我牛逼？還怕他們笑話我？”
“你……”
已經到了羅翀車前，他朝我示意，我只得閉嘴，拉開車門上了車。
另一邊，駕駛座，羅翀跨坐上來，又朝我笑道：“好了，知道你是擔心我安全。我那天全程戴的藍牙耳機，都多年老司機了，還不相信我？”
我這才睨了他一眼，道：“還是盡量不要打電話。我們上個月收了個病人，就是開車中途接電話，結果直接撞上了前面停下等紅綠燈的車，最後半身不遂，活著比死了還痛苦，在病房裏住著時就鬧了幾次自殺。”
羅翀面色一整，連忙道：“行行行，聽你的聽你的，以後開車中途一定不打電話！”
這還差不多，嘖嘖，孺子可教。
路上，羅翀跟我簡單介紹了他那群兄弟，十幾個人，除了兩三個是他在這邊認識的，基本都是他村裏的族兄族弟或者附近村的遠親。
當然跟他關系最鐵的就是羅虎、羅運龍以及曹勝這三個第一批跟著他出來幹的人。
上輩子，我雖然有個親姐，很小時由於父母忙，我基本是被姐姐帶到四五歲，那時兩人關系不錯，但是後來父母越來越溺愛我，我和我姐逐漸就疏遠了。還是後來年歲漸長，已經成年邁入社會的姐姐和我私下和解，才重拾幾分之前的親密。
因此，對於這種純粹的兄弟情，上輩子的我，肯定無法理解。
然而，這輩子，有了喬鵬程這麽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我倒是有點明白為什麽會用“手足”來比作兄弟之情。
所以，聽到羅翀說起以前他們在老家鬧得雞犬不寧、被羅虎媽追得滿山跑，我不由也懷念起在荊城和陽市的生活，向他說起了喬鵬程。
一路時光飛逝，到了羅翀的住處。
“這是我租的房。房子不大，就四五十平，一室一廳，但是在頂樓，帶個大露臺，天氣暖和後應該挺爽的，人多時搞個燒烤都沒問題。”
我跟在羅翀後面順著樓梯往上走，好奇打量了兩眼。
這是一幢自建房，羅翀停車時，我粗粗一數，大概建了五層，占地約莫百平，從外面看建得挺紮實，內部樓梯修得也很寬。
眨眼到了頂樓，還沒等羅翀掏出鑰匙，門就從裏面被“唰”地拉開了。
一個大嗓門道：“來咯來咯！老子就說剛才從上往下瞅，瞧到十七哥在停車，你們這幾個哈皮還不信！這不輸點麽斯給老子！”
緊跟著幾道聲音也沖了出來：“你家屋頭喔（滾蛋）！看看那小醫生跟著沒咯！”
“看屁看咯！那是十七哥的婆娘，把十七哥看得鬼火戳（生氣），不得剁死（打死）你！”
“現在不看，等下吃飯未必也不看！那不得閉到眼睛吃！”
……
我：“……”
我這是到了峨眉山？這真是一群猴子吧！
還有，有些話，我雖然沒聽大懂，但是有個詞我還是聽懂了！
婆娘是什麽鬼！
什麽時候，老子成羅翀他婆娘了！
老子是攻！是攻！
他是我婆娘還差不多！
但是，秉持著在外的形象，我還是繃著臉，保持住了表情，只是暗暗伸手探到羅翀後腰上，毫不留情狠狠擰了一把！
“我！嘶——，”羅翀頓時跳了起來，沖上去，對著鉆出來的四個腦袋，一人踹上一腳，“一個個憨包，都給老子滾進去！看屁看啊！老子是演馬戲的啊，被你們看！瞧你們那一個個哈兒樣，活該找不到對象！哪個姑娘看得上你們這副德行！”
我：“……”
羅十七，你是一天不在你這群兄弟中間炫耀，就會死嗎？
呵，瞧這嘚瑟模樣！
我都感覺不當場來個分手，都對不起他這幾個被罵得垂頭喪氣的弟兄！
這時，有個人從堵在門口人中間擠了出來。
竟然是個年輕的女孩，笑盈盈地朝羅翀道：“十七哥，虎子還有兩個菜就好了，我這邊把桌子擺好了，你們先上桌邊吃邊等吧。”
說完，女孩還朝我微微笑了笑，才進去。
羅翀把堵在門口偷摸瞧我的幾只往裏踹了後，回身來拉我，大概發現我有點驚訝，解釋道：“那是勝子的女朋友，也是我們公司搞會計的周蕓。”
我突然想起那天羅虎說過的話，這下明白了，無語道：“怪不得，羅虎那天把他的話當作聖旨。你們一群人裏就他脫了單是吧？”
羅翀朝我眨眨眼，笑得暧昧：“這不是兩天前又加了我一個嘛。”
我睨他一眼，跟著他走進門。
這房子果然如羅翀說的，大約四五十平，因為是一室一廳，所以廳也不小，約莫二十來平，估計當時租房時，羅翀就考慮到了平時他這群兄弟會時不時來聚。
廳中間是一張飯桌，擺了個大圓桌板才堪堪坐下十來個人，幸好羅翀這一幫兄弟，除了羅虎這個膀大腰圓的異類，其他都是普通南方人體型，勉強坐下還不算擠。
進門左邊的廚房小門裏還有“撕拉撕拉”熱火朝天的炒菜聲，桌上眾人已經開始拿起筷子七手八腳吃起菜。
羅翀站起身，揮了揮手。“一群憨包，就記得吃！老子人都沒介紹！你們一個個還講不講形象啊！老子第一回帶人回來，你們盡給老子在這裏丟人了！”
“講啥子形象咯！十七哥，這不都是自己人咯！”
“是啊是啊！恰飯的點突然把我們叫來，又冷鍋冷竈等了一兩個點，這不是人都來了嘛！還要把人餓死啊！”
“是撒是撒，我今天下午扛了一下午貨，肚子都餓穿了，這還要等啊？”
……
幾人雖然嘴裏埋怨，但是在羅翀的瞪視下還是乖乖停了筷子，眼巴巴盯著他，就像嗷嗷待哺的雛鳥等著大鳥歸巢。其中有個年紀較小，看起來臉龐還帶著幾分稚氣，大概被滿桌香味迷得控制不住了，“滋溜”一聲吸了口口水，在安靜下來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羅翀：“……”
看到羅翀霎時黑了一半的臉，我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桌上其他人頓時也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男孩旁邊一個年長點的還拿手按在他腦袋上揉了兩把，直揉得他黑黝黝的臉頰都變得通紅。
“哎呀，我們幺兒這是餓得忍不住咯！”
“是咯是咯，都怪十七哥，餓到我們幺兒了！我看人家醫生蠻好，這吃個飯不就熟了，還搞撒子介紹嘛！”
“十七哥就是愛耍面子！肯定是好不容易追到人了，要在我們眼前現一現！”
……
羅翀一臉哭笑不得，罵了拆他臺的幾人兩句，不耐煩地揮手道：“吃吃吃，吃你們的吧！一群憨包！”
末了，坐下，朝我嘆氣，“看到了吧？知道我平時有多難了吧？帶著這一群憨包。”
我笑了笑。“這怪你不是應該的？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來了就來了，還介紹什麽介紹？以後不都一個個認識了。”
夾了一筷子菜，估計是羅虎依著貴州口味炒的青椒臘肉，聞起來重油重辣，吃到嘴裏卻格外鹹香，瞬間口腔裏口水充盈。
沒想到那羅虎那人做的菜味道這麽不錯！
我舔了舔嘴巴，連忙又夾了一筷。
羅翀起身幫我夾了一筷子離得比較遠的菜，朝我笑道：“味道不錯吧？這是我們從老家拿來的臘肉，虎子他媽去年年前在家腌了三十多斤，給我們帶了二十斤。你想吃，我這還有。平時不用炒，就蒸飯時放上面一汽，香味就都蒸出來了。還有這辣子雞，是虎子從他媽那裏學的最拿手的菜，你嘗嘗看怎麽樣？這群家夥知道虎子這菜味道做的好，都擱自己面前快吃完了。我不給你搶兩筷子，等下一眨眼你看就沒了。”
我連忙又嘗了兩口。
果然，這辣子雞做的香辣無比，十分對我胃口！
接連兩道菜讓我胃口大開，於是，我迅速地將桌上每道菜都嘗了個遍。
然後，忍不住向羅翀問了個深沈的問題：“羅十七，你認真回答我一個問題。”
嘴裏嚼著粉蒸肉的羅翀含糊道：“你說。”
“你做菜比不比得上羅虎？”
“……”
“……那差幾分？”我試探看著他。
羅翀滿眼真誠看我：“我好像沒跟你說，我不會做菜。”
我：“……”
啊？
我不信：“不是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現在可能不需要做飯，那當年住村裏，你怎麽辦？”
羅翀道：“那不是我爺爺在時，我爺爺做，我爺爺不在了，就吃百家飯嘛！不過你放心，我呢，除了做飯，啥都會做。咋倆以後過日子，你也不用操心。”
從小作為資深吃貨的我滿心憂愁：“……這都沒飯吃了，還不操心啊？”
羅翀一臉平靜看我：“……非非啊，我辛辛苦苦追了你小半年，你不會就被虎子這一餐飯給勾走了吧？”
大概被辣椒辣住了嗓子，我清了清喉嚨，又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裏。
“啊？”羅翀擠在我身邊，搡了搡我，“說說到底什麽意思？”
我吞下嘴裏的菜，朝他瞪眼。“有什麽好說的？我是這麽沒節操的人嗎？！”
羅翀朝我微笑：“我懷疑你就是。”
靠！
我嚴重覺得這貨自從有了正式身份後，就逐漸變得囂張起來了！
瞧瞧這話說的，我是這麽容易被一頓飯勾走的人嗎！
啊！
而且羅虎那副模樣，我就算昧著良心、閉上眼也壓不下去啊！
靠——！
不對，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我趕忙又吃了幾口菜壓壓驚。
都怪羅翀這貨說了些亂七八糟的，帶歪了純真無邪的本帥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