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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射來的一道視線在我身上已經繞了好幾圈。
我恍若未覺，低頭一心摳手指。
這些年因為常年練雕刻，我手指被磨出了一層厚繭。
我這人相當愛美，之前看自己的手就覺得不順眼。後來王伯伯知道了，專門給我制了一種藥水泡手。這藥水特別神奇，既能保持手上有一層薄繭，又不至於太厚影響手的敏感度。
只是，每次泡完藥水的接連幾天，我手上都能陸續摳下一些死皮。
這手感特別爽，就和一些人喜歡摳結痂的傷疤一樣。我這兩年就喜歡上了幹這事，嗯，特別是無聊時。
於是這時，我身邊的孟維倫在和對面的顧炳阡說話，我就坐在一邊扣手。
孟維倫和顧炳阡都進了家族企業，一個是未來的繼承人，一個是現在的掌權人，所以聊的東西我完全不感興趣。
而對面的另一個人呢，我想以他那廢柴樣，肯定也是聽不懂的。
這沒事幹了，就盯著我猛瞧。
不過，我估計他其實最想找我茬，但是剛才孟維倫私下應該有說過他，所以他也沒敢再招惹我。
但是，沒一會兒，他到底是憋不住了。
“唉，你沒事一直扣手幹什麽？”
我在心裏翻白眼，擡頭瞥他一眼，懶洋洋道：“因為沒事啊。”
看他一張臉被我懟得通紅，敢怒不敢言的模樣，我心底暗爽。
哼，叫你想找我麻煩！
不過……我心思一轉，突然想到一個打發時間的方法。
而且孟維倫叫我來，不就是接機想拉近我和這些人的關系，哼哼，那我就好好和你們“交情交情”。
於是，我笑瞇瞇看向對面的人。“米格哥哥。”
對面的米家老二——也就是上一秒被我氣得要死的人，這一秒一臉警惕瞪我。
“你叫我幹嘛？”
我眨眨眼，乖巧道：“我昨天看了一本科學書，有很多問題不懂，想請教一下米格哥哥。”
米格表情一楞，遲疑了一下。“你，你說。”
我心底嘿嘿笑，面上真誠道：“那個問題說，我們已知冬瓜、南瓜、西瓜都能吃，那麽有什麽瓜不能吃？我想了好久都沒想出來，你知道嗎，米格哥哥？”
“啊？”米格表情一呆，扒了扒他腦袋上張牙舞爪的紅色頭發，試探道，“是……北瓜嗎？”
身邊的聊天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顧炳阡敲了一記米格的腦袋。“長沒長腦子，有這瓜嗎？罵你還真沒罵錯。”
“啊？”米格捂著腦袋瞪眼看他，“什麽罵我？”
我看著他傻楞楞的樣子，心底笑開了花。
但是這家夥有點越挫越勇的精神，立馬又不服氣問我：“你還有什麽問題，都問問我！我還不信了，我會都不知道！”
哈哈哈，上套了，有的樂！
我心底笑哈哈，表面繼續虛心求教。
“米格哥哥，有一個問題說一條河上有一座木橋，只能承受一百斤，一只豬有兩百斤，它怎麽才能過河呢？”
“……唔……我知道了！切開分成兩半不就行了！這麽簡單，不愧是我，哈哈哈！”
“不能分不能分，分開那小豬不就死了嘛！”
“啊？也是啊！要不……再做一座橋？”
“可是題目裏沒說有木材啊。”我一臉苦惱道。
米格傻眼半天，忍不住憤憤道：“……靠！那還能怎麽辦！難道我背它過去啊！”
“米格哥哥，那不就超過兩百斤了嗎？”
“……我不想這個了！你快說下一個問題！”
“米格哥哥，還有字謎問題噢，說的是一二三四五六七打一個謎語是什麽？”
“哈哈！這個我知道！到此為止！”
“不對，不對，那為什麽到七就停了呢？”
……
就這樣，我和米格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嗯，果然這種游戲還是要人配合才玩得開心啊！
直到，孟維倫突然叫我，說時間到了。
我才起身戀戀不舍地跟腦袋都要想炸了的米格揮手，笑瞇瞇道：“米格哥哥，我們以後再一起玩噢。”
“你啊。”頭頂傳來一聲輕嘆。
我仰頭得意道：“我怎麽了？”
孟維倫看我一眼，不再說什麽，拉著我向顧炳阡和米格打了個招呼，就朝正廳走。
我被他牽著往前，突然若有所感，一回頭，對上沙發上顧炳阡深沈的目光。
顧炳阡，顧家。
我一路若有所思，被孟維倫帶到正廳時，才回過神來。這一瞥，後知後覺地發現孟先生身邊多了一個人。
我這一晚上凈跟在孟維倫屁股後面，而孟維倫前面是孟文雩，那麽孟先生身邊另一個人不就是……
我心臟狠狠地一顫！
目光控制不住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心中爆炸般的情緒像沸騰的滾水在劇烈翻湧：酸的、苦的、辣的，一切令我痛苦的、無奈的、甚至想要咆哮出聲的……
“非非。”
前方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
我擡頭撞進孟維倫平靜的目光裏，最終緩緩低下頭，不再看前方那個背影。
那天晚宴後，那個人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又不見了蹤影。
孟家也沒有一個人提及他。
壽宴的第二天，我在熙園陪了孟夫人一早上。
什麽采花、插花，制香、點香，這位夫人出身蘇州的書香門第，就愛這一道，我一只會裝X的俗人沒法也陪著修了半天的仙。
直到下午，孟維倫見我實在苦不堪言，才說要帶我出去玩，開車載著我出了熙園。
“哥，你真是救我命的哥！”我狠狠誇孟維倫。
孟維倫淡笑著瞥我一眼。“你小時候，我也偷偷抱你去聽過幾次奶奶彈琴，怎麽就沒受到一點熏陶？”
我狐疑看他。“幾次？我怎麽記得只有一次？”
孟維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還記得一次？之前大概是你還不記事吧。”
啊？我不記事時發生了多少事？
其實，我後來也有琢磨過一個問題：到底是我穿越成了孟繼仁，還是其實我一直就是孟繼仁，只是那一次高燒讓我恢覆了前世的記憶？
然而琢磨來琢磨去，也沒琢磨出個什麽東西，於是我就放棄了。
這事也只能留到以後去問閻王了。
反正，現在我是喬無非。
孟維倫說是帶我出來玩，實際上，是他和人有約。
他從去年回國進入孟氏到現如今，已經一年多了。
因為有正當壯年的孟文雩領著，對於孟氏孟維倫其實並沒有太大壓力，可以慢慢學、慢慢幹。他更多的責任，反而是和同在魔都的同輩人保持來往。畢竟老一輩的交情是老一輩的交情，小輩也有小輩自己要經營的人際圈。
獨木難支。
再牛逼轟轟的人，也不可能一個人幹成大事。
數百年歷經風雨還屹立不倒的孟家，對於這個道理更是知之甚深。
而這天，就是顧炳阡借著孟先生七十大壽的由頭，又組了個局，把昨天能來或不能來的小輩叫著，約來一齊聚一聚。
他不像孟維倫中途出國讀書了這麽多年，是一直在魔都，所以認識的人也多得多，由他領頭再好不過。
去的路上，孟維倫清清楚楚把這些道理都告訴了我。
我頓覺索然無味：“你告訴我這些幹嘛？我對這些又沒興趣，能打發一下時間就行了，管他們是誰？”
我這人什麽明星塌房，瓜田當猹，那我是興致勃勃、樂此不疲！恨不得掘地三尺，了解地一清二楚，還再三回味！
至於這些讓人暈頭轉向的人際關系？
那就敬謝不敏了。
孟維倫說：“多學點東西總沒錯。你想不想是一回事，知不知道又是一回事。”
我細細一思索，這話確實也有點道理，於是腹誹了兩句“老狐貍養的小狐貍”但也沒反駁。
不一會兒，到了目的地——是顧家的一處娛樂場所。
之前孟維倫也解釋了，畢竟這種聚會也不能搞得太嚴肅，有點娛樂調劑一下就好，而且畢竟是顧炳阡的地方，總要幹凈一些，所以他放心帶我來。
聞言，我咕噥道：“你帶一未成年來娛樂場所，還放心？”
孟維倫道：“我也是十三四歲就被顧炳阡帶來這些地方玩，見識見識，以後不容易被人忽悠。”
我忍不住爭辯道：“你十三四歲和我十三四歲能一樣嗎，你十三歲都一米七多了！我現在……哼！”
說到這我就來氣，不說了！
孟維倫被我逗笑了，拍了拍我腦袋。“沒事，我們家裏人個子都高，你大一點也會長到我這麽高。”
我白眼瞪他。“不準拍我腦袋，我就是被你拍矮的！”
我們由人領著，一路說著話，到了地方。
我跟著孟維倫進去後，一下迎上來不少人跟孟維倫打招呼。
我理所當然是一個都不認識的，有幾個眼熟的可能是昨天見過，但是名字和身份早拋腦後了。
孟維倫倒是一直保持著淺淡的微笑，和一個個人有來有往，有的人他也會跟我介紹兩句，說我是他弟弟。
這時，顧炳阡不知道從哪一群人裏鉆了出來，一巴掌拍在孟維倫肩上。
“你還真把你弟弟帶來了。”
孟維倫道：“我看非非在家無聊，就帶他來了。”
顧炳阡瞥我一眼，嘴角咬著煙笑道：“來就來了。年紀也不小了，是該知點事了。”
我心裏猛翻白眼。
呵！這是罵我不知事呢！
顧炳阡領著孟維倫在一堆人裏坐下，幾人間不是敘舊情就是聊最近手頭上的事，我聽著無聊，窩在孟維倫身邊掏出手機開始刷我的小說。
嘖！
要說重生到現在，最讓我滿意的就是這手機的變化了！
屏幕大，內存大，網速快！看小說那叫一個爽！
之前三年喬鵬程讀個高中，我就輔導了他三年，搞得比自己讀書還累！他這一高考，不止解放了他，也解放了我，這段時間我就有些沈迷小說了，沒事就拿出來看看。
特別是，最近我追的這篇！那叫一個愁腸百轉、一波三折！
講的是那個小受死後重生成了其他人，本來想這輩子遠離朝堂一心經商，還邂逅了一個新的帥哥！對！就是我最愛的那一掛！柳眉鳳目的那種！結果經歷了好幾次意外事故後，竟然發現這個帥哥就是上輩子的渣男皇帝攻易容的！
哎喲，我的小心臟啊！
這還是個連載文，劇情正好停在了這裏。
於是趁著時間，我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登上去一看！
我頓時眼前一亮，更新了！
然後，下一秒我就沈醉於小說劇情之中……
再等我心滿意足地看完新更新的章節，看向身邊時，才驚訝發現：孟維倫怎麽不見了？
“米格搓麻將缺角，維倫被他拉去了。”
我聞聲擡頭，陡然望進一雙眼裏，一雙冷漠不帶一絲感情盯著我的眼睛。
顧炳阡隔著一人距離，一手搭在沙發背上，一手隨意將夾在手指上的煙彈了彈。
我靜靜望著他，並不開口。
“聊一聊？”他朝我擡擡下巴。
人都被支走了，能不聊嗎？
我倒沒什麽帶怕的，輕嗤一笑，跟上了他的腳步。
外面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我拉開窗戶，讓十一月的風灌進來，吹散身邊的煙味。
顧炳阡瞥了一眼皺了皺眉，卻沒開口，只是眼神莫名地盯著我看了半晌。
看得我都有點不耐煩了，直接開口道：“你到底想說什麽，就開口說。堂堂一個顧總做事就這麽磨磨唧唧的嗎？”
顧炳阡倒是不生氣。
“你和孟霖文長得挺像。”他說。
我嗤笑。“我和孟維倫長得也挺像。”
我才不想承認我像孟霖文。
顧炳阡道：“但是，你是孟霖文的兒子。”
我有點怒了，一再被人猛戳不想面對的事情，是個人都得有脾氣。
我冷眼看他。“你到底什麽意思？”
顧炳阡嘴角勾著嘲諷的笑容：“你知道孟霖文當年為什麽要生你嗎？”
我不由心頭一緊，暗暗攥緊拳頭。
我當然想知道，這也是無數次在我心頭縈繞的困擾。為什麽，為什麽他當年要做那樣的事情。
於是，我死死咬著牙，強制自己淡定道：“為什麽？”
顧炳阡比孟維倫還要高大，低頭俯視還不到十三歲的我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簡直肆無忌憚。
“你沒有在孟家長大，不知道孟家的家規。孟家一直貫徹的就是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套。歷代孟家家主也不一定非要是嫡支的，但是一定要選擇品性優良、妻子和睦的人，這樣才能服眾，同時帶領孟家正確地走下去。孟霖文那人，呵，從小就心比天高，喜歡和維倫他爸比。進入孟氏後，又一直暗地裏爭。他那眼睛早就盯著孟老先生的位置了，可惜自己能力不行，又是個同性戀，就凈想些歪門邪道。”
顧炳阡朝我笑道：“現在，你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生了吧？”
我眼前仿佛有光電在轟鳴，顧炳阡一句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如同一聲聲霹靂在我耳邊回響。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所以，他才會選擇喬安心。
這幾天在孟家接觸到的人，讓我了解到孟家雖然說是不在意媳婦的家世門第，但是因為接觸到的人際圈，孟家媳婦們門第再差的也是個什麽高知家庭，又或者外交官世家之類……喬安心在其中，名副其實是屬於墊底的存在。
因此，孟霖文選擇喬安心不僅僅是要一個孩子，還要一個能任他把控，一輩子陪他演戲的“妻子”！
我眼中熱潮湧動，心痛如割。
孟霖文啊，孟霖文，你竟然是這樣一個機關算盡的孟霖文。
到底是我當年就看錯了你，還是長大後的你被權勢迷了眼？
我仰頭望向顧炳阡，一字一字道：“所以，你認為我會成為第二個孟霖文？會和孟維倫搶孟氏？”
我知道我現在表情很難看，可能眼睛還紅了，但是心中的痛苦讓我情緒實在無法平靜。
顧炳阡看著我，眼中沒有絲毫動容，和之前每一次冷漠的眼神一樣。
他淡淡道：“也許現在不會。但是維倫那麽疼你，孟夫人也寵你，甚至你的名字也還在孟家的族譜上。將來的事情，誰——又說的準？”
所以，你就要做那個把我扼殺在萌芽中的人？
我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心中對他的話感到憤怒無比，卻突然又覺得十分無力。
我能回什麽呢？
放狠話？呵，那只會顯得我更無能吧。
顧炳阡之所以沒直接整死我，也就是顧忌孟維倫，他會把我喬無非看在眼裏？
我望著他久久不言語，末了，轉身離去。
我不想進去讓人看到我赤紅的眼眶，直奔不遠處這一層的衛生間。
裝修得亮堂華麗的衛生間內，我俯身在水龍頭裏接了一捧水，澆到自己臉上，反覆幾次之後才覺得自己幹澀熱脹的眼睛好了很多。
我拿過一邊水臺上準備好的幹凈毛巾擦幹臉，擡頭對著鏡子看了半晌，確定看不出什麽異樣後，轉身準備回去。
卻沒想到一轉身，撞上了一個剛好進來的人。
“哎，小弟弟，你怎麽在這裏？”來人話中滿是驚喜。
我條件反射仰頭一看，一張在外人看來文質彬彬的臉，眼神中卻不自覺流露出幾抹淫邪的氣息。
我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在這裏遇上了他？
我頓時又覺得渾身不舒服了，擡腳想繞過他直接離開。
來人卻明顯不想放棄，又擋在了我前面，忙不疊攔住路。“哎，怎麽又要走！上次那個人真的是你哥哥？長得虎背熊腰的，我還怕對你不好。怎麽一轉眼，你一個小孩又來了這裏。是誰——帶你來的？”
那眼神中帶著惡意的揣測，讓我胸口不禁一陣反胃。
我一臉厭惡，連忙向後躲開他伸來的手，呵斥道：“滾開！”
“哎，小弟弟，叔叔沒有什麽惡意的。叔叔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我們可以留個聯系方式……”男人還在不斷說話，糾纏著我。
突然一個不悅的聲音插進來。
“怎麽回事？”
我看向男人身後，是顧炳阡正一手支在門框上，一邊皺眉看著這邊的情況。
有人出現了，又如此明顯不好惹，男人立馬有些畏懼，也不敢再攔我。
於是，我乘機繞過他離開了，也沒有再看顧炳阡一眼。
之後回到之前的房間，一切似乎沒什麽區別。
我繼續窩在沙發上看小說，之後孟維倫看時間晚了，說要帶我去吃飯。
晚飯去的一家孟維倫比較喜歡的私房菜館，味道確實不錯，我吃得也挺開心。
第二天，按照我的原本計劃，踏上歸途。
我定了最早的班次，去虹橋站坐上動車，一路看著小說聽著歌下午就到達了陽市。
對於我的歸來，喬安心和王伯伯無疑是熱烈歡迎。
當天晚上整了一大桌子菜來慰勞我的辛苦。
燈光下，我瞧了瞧面前的一盤盤菜，又瞧了瞧兩邊似乎感情迅速升溫不時隔著桌子有眼神交流的兩人，不由微微一笑。
“媽，我這離開一個星期像離開了一年一樣，真的是想死你做的菜了！”
喬安心頓時望著我笑得很開心。“想就多吃一點，今天有個大菜是我做的，還有幾個是你王伯伯親手做的，你也多嘗嘗。”
王伯伯也笑道：“嘗嘗就行了，還是多吃你媽做的，你媽手藝比我強多了。”
我趕緊拿起筷子。“哪個是王伯伯做的？這不可得先嘗嘗！我媽前兩天就發微信跟我嘮叨，說您藥膳做的太好吃了，讓她都長胖了不少！那我不得嘗嘗到底有多好吃啊，連我媽都讚不絕口！”
喬安心被我說得臉龐飛上了幾抹粉色。“寶寶！”
王伯伯眼中笑意更盛，連忙幫我夾菜。“這是我今天燉的，你嘗嘗看行不行，要是喜歡，我以後就多做。來，安心，你也快點吃，免得菜冷了傷胃。”
王伯伯手藝果然不俗，我埋頭吃了半天，大感快慰！
剛歇口氣，擡頭一看，就見一左一右兩人在互相幫忙夾菜。
我忍不住偷偷一笑，低頭繼續開懷大吃。
果然啊，這才是屬於我的世界。
那些紛紛擾擾，又有什麽值得我放在心上呢？
重回陽市的生活，讓我如魚得水。
上學、練習雕刻、看小說，偶爾還看喬安心和王伯伯撒狗糧，我的生活就這樣平靜而溫馨地一天天度過。
一個月後，我意外收到一則陌生人發來的信息。
課間休息時，我點開一看——是一則新聞鏈接。
大意講的是最近抓到某機關幹部私人作風有問題，不僅私下行賄受賄，還多次與未成年男女發生不正當關系。經人檢舉核實，已提交檢查，後續會公布處罰情況。
我拉大比例一看那張人模人樣的照片，果然是那個惡心的家夥。
這人一次又一次糾纏，行為大膽，我就猜到估計是個慣犯。再看他那衣冠禽獸樣，又在魔都那地，估計多少擔任了一點職務，或許家裏也有點勢力。
這事也算是為民除害了吧。
我輕嗤一笑，直接刪掉信息，沒有回覆對方一個字，轉身走回身後滿是活潑和歡樂的教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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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射來的一道視線在我身上已經繞了好幾圈。
我恍若未覺，低頭一心摳手指。
這些年因為常年練雕刻，我手指被磨出了一層厚繭。
我這人相當愛美，之前看自己的手就覺得不順眼。後來王伯伯知道了，專門給我制了一種藥水泡手。這藥水特別神奇，既能保持手上有一層薄繭，又不至於太厚影響手的敏感度。
只是，每次泡完藥水的接連幾天，我手上都能陸續摳下一些死皮。
這手感特別爽，就和一些人喜歡摳結痂的傷疤一樣。我這兩年就喜歡上了幹這事，嗯，特別是無聊時。
於是這時，我身邊的孟維倫在和對面的顧炳阡說話，我就坐在一邊扣手。
孟維倫和顧炳阡都進了家族企業，一個是未來的繼承人，一個是現在的掌權人，所以聊的東西我完全不感興趣。
而對面的另一個人呢，我想以他那廢柴樣，肯定也是聽不懂的。
這沒事幹了，就盯著我猛瞧。
不過，我估計他其實最想找我茬，但是剛才孟維倫私下應該有說過他，所以他也沒敢再招惹我。
但是，沒一會兒，他到底是憋不住了。
“唉，你沒事一直扣手幹什麽？”
我在心裏翻白眼，擡頭瞥他一眼，懶洋洋道：“因為沒事啊。”
看他一張臉被我懟得通紅，敢怒不敢言的模樣，我心底暗爽。
哼，叫你想找我麻煩！
不過……我心思一轉，突然想到一個打發時間的方法。
而且孟維倫叫我來，不就是接機想拉近我和這些人的關系，哼哼，那我就好好和你們“交情交情”。
於是，我笑瞇瞇看向對面的人。“米格哥哥。”
對面的米家老二——也就是上一秒被我氣得要死的人，這一秒一臉警惕瞪我。
“你叫我幹嘛？”
我眨眨眼，乖巧道：“我昨天看了一本科學書，有很多問題不懂，想請教一下米格哥哥。”
米格表情一楞，遲疑了一下。“你，你說。”
我心底嘿嘿笑，面上真誠道：“那個問題說，我們已知冬瓜、南瓜、西瓜都能吃，那麽有什麽瓜不能吃？我想了好久都沒想出來，你知道嗎，米格哥哥？”
“啊？”米格表情一呆，扒了扒他腦袋上張牙舞爪的紅色頭發，試探道，“是……北瓜嗎？”
身邊的聊天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顧炳阡敲了一記米格的腦袋。“長沒長腦子，有這瓜嗎？罵你還真沒罵錯。”
“啊？”米格捂著腦袋瞪眼看他，“什麽罵我？”
我看著他傻楞楞的樣子，心底笑開了花。
但是這家夥有點越挫越勇的精神，立馬又不服氣問我：“你還有什麽問題，都問問我！我還不信了，我會都不知道！”
哈哈哈，上套了，有的樂！
我心底笑哈哈，表面繼續虛心求教。
“米格哥哥，有一個問題說一條河上有一座木橋，只能承受一百斤，一只豬有兩百斤，它怎麽才能過河呢？”
“……唔……我知道了！切開分成兩半不就行了！這麽簡單，不愧是我，哈哈哈！”
“不能分不能分，分開那小豬不就死了嘛！”
“啊？也是啊！要不……再做一座橋？”
“可是題目裏沒說有木材啊。”我一臉苦惱道。
米格傻眼半天，忍不住憤憤道：“……靠！那還能怎麽辦！難道我背它過去啊！”
“米格哥哥，那不就超過兩百斤了嗎？”
“……我不想這個了！你快說下一個問題！”
“米格哥哥，還有字謎問題噢，說的是一二三四五六七打一個謎語是什麽？”
“哈哈！這個我知道！到此為止！”
“不對，不對，那為什麽到七就停了呢？”
……
就這樣，我和米格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嗯，果然這種游戲還是要人配合才玩得開心啊！
直到，孟維倫突然叫我，說時間到了。
我才起身戀戀不舍地跟腦袋都要想炸了的米格揮手，笑瞇瞇道：“米格哥哥，我們以後再一起玩噢。”
“你啊。”頭頂傳來一聲輕嘆。
我仰頭得意道：“我怎麽了？”
孟維倫看我一眼，不再說什麽，拉著我向顧炳阡和米格打了個招呼，就朝正廳走。
我被他牽著往前，突然若有所感，一回頭，對上沙發上顧炳阡深沈的目光。
顧炳阡，顧家。
我一路若有所思，被孟維倫帶到正廳時，才回過神來。這一瞥，後知後覺地發現孟先生身邊多了一個人。
我這一晚上凈跟在孟維倫屁股後面，而孟維倫前面是孟文雩，那麽孟先生身邊另一個人不就是……
我心臟狠狠地一顫！
目光控制不住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心中爆炸般的情緒像沸騰的滾水在劇烈翻湧：酸的、苦的、辣的，一切令我痛苦的、無奈的、甚至想要咆哮出聲的……
“非非。”
前方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
我擡頭撞進孟維倫平靜的目光裏，最終緩緩低下頭，不再看前方那個背影。
那天晚宴後，那個人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又不見了蹤影。
孟家也沒有一個人提及他。
壽宴的第二天，我在熙園陪了孟夫人一早上。
什麽采花、插花，制香、點香，這位夫人出身蘇州的書香門第，就愛這一道，我一只會裝X的俗人沒法也陪著修了半天的仙。
直到下午，孟維倫見我實在苦不堪言，才說要帶我出去玩，開車載著我出了熙園。
“哥，你真是救我命的哥！”我狠狠誇孟維倫。
孟維倫淡笑著瞥我一眼。“你小時候，我也偷偷抱你去聽過幾次奶奶彈琴，怎麽就沒受到一點熏陶？”
我狐疑看他。“幾次？我怎麽記得只有一次？”
孟維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還記得一次？之前大概是你還不記事吧。”
啊？我不記事時發生了多少事？
其實，我後來也有琢磨過一個問題：到底是我穿越成了孟繼仁，還是其實我一直就是孟繼仁，只是那一次高燒讓我恢覆了前世的記憶？
然而琢磨來琢磨去，也沒琢磨出個什麽東西，於是我就放棄了。
這事也只能留到以後去問閻王了。
反正，現在我是喬無非。
孟維倫說是帶我出來玩，實際上，是他和人有約。
他從去年回國進入孟氏到現如今，已經一年多了。
因為有正當壯年的孟文雩領著，對於孟氏孟維倫其實並沒有太大壓力，可以慢慢學、慢慢幹。他更多的責任，反而是和同在魔都的同輩人保持來往。畢竟老一輩的交情是老一輩的交情，小輩也有小輩自己要經營的人際圈。
獨木難支。
再牛逼轟轟的人，也不可能一個人幹成大事。
數百年歷經風雨還屹立不倒的孟家，對於這個道理更是知之甚深。
而這天，就是顧炳阡借著孟先生七十大壽的由頭，又組了個局，把昨天能來或不能來的小輩叫著，約來一齊聚一聚。
他不像孟維倫中途出國讀書了這麽多年，是一直在魔都，所以認識的人也多得多，由他領頭再好不過。
去的路上，孟維倫清清楚楚把這些道理都告訴了我。
我頓覺索然無味：“你告訴我這些幹嘛？我對這些又沒興趣，能打發一下時間就行了，管他們是誰？”
我這人什麽明星塌房，瓜田當猹，那我是興致勃勃、樂此不疲！恨不得掘地三尺，了解地一清二楚，還再三回味！
至於這些讓人暈頭轉向的人際關系？
那就敬謝不敏了。
孟維倫說：“多學點東西總沒錯。你想不想是一回事，知不知道又是一回事。”
我細細一思索，這話確實也有點道理，於是腹誹了兩句“老狐貍養的小狐貍”但也沒反駁。
不一會兒，到了目的地——是顧家的一處娛樂場所。
之前孟維倫也解釋了，畢竟這種聚會也不能搞得太嚴肅，有點娛樂調劑一下就好，而且畢竟是顧炳阡的地方，總要幹凈一些，所以他放心帶我來。
聞言，我咕噥道：“你帶一未成年來娛樂場所，還放心？”
孟維倫道：“我也是十三四歲就被顧炳阡帶來這些地方玩，見識見識，以後不容易被人忽悠。”
我忍不住爭辯道：“你十三四歲和我十三四歲能一樣嗎，你十三歲都一米七多了！我現在……哼！”
說到這我就來氣，不說了！
孟維倫被我逗笑了，拍了拍我腦袋。“沒事，我們家裏人個子都高，你大一點也會長到我這麽高。”
我白眼瞪他。“不準拍我腦袋，我就是被你拍矮的！”
我們由人領著，一路說著話，到了地方。
我跟著孟維倫進去後，一下迎上來不少人跟孟維倫打招呼。
我理所當然是一個都不認識的，有幾個眼熟的可能是昨天見過，但是名字和身份早拋腦後了。
孟維倫倒是一直保持著淺淡的微笑，和一個個人有來有往，有的人他也會跟我介紹兩句，說我是他弟弟。
這時，顧炳阡不知道從哪一群人裏鉆了出來，一巴掌拍在孟維倫肩上。
“你還真把你弟弟帶來了。”
孟維倫道：“我看非非在家無聊，就帶他來了。”
顧炳阡瞥我一眼，嘴角咬著煙笑道：“來就來了。年紀也不小了，是該知點事了。”
我心裏猛翻白眼。
呵！這是罵我不知事呢！
顧炳阡領著孟維倫在一堆人裏坐下，幾人間不是敘舊情就是聊最近手頭上的事，我聽著無聊，窩在孟維倫身邊掏出手機開始刷我的小說。
嘖！
要說重生到現在，最讓我滿意的就是這手機的變化了！
屏幕大，內存大，網速快！看小說那叫一個爽！
之前三年喬鵬程讀個高中，我就輔導了他三年，搞得比自己讀書還累！他這一高考，不止解放了他，也解放了我，這段時間我就有些沈迷小說了，沒事就拿出來看看。
特別是，最近我追的這篇！那叫一個愁腸百轉、一波三折！
講的是那個小受死後重生成了其他人，本來想這輩子遠離朝堂一心經商，還邂逅了一個新的帥哥！對！就是我最愛的那一掛！柳眉鳳目的那種！結果經歷了好幾次意外事故後，竟然發現這個帥哥就是上輩子的渣男皇帝攻易容的！
哎喲，我的小心臟啊！
這還是個連載文，劇情正好停在了這裏。
於是趁著時間，我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登上去一看！
我頓時眼前一亮，更新了！
然後，下一秒我就沈醉於小說劇情之中……
再等我心滿意足地看完新更新的章節，看向身邊時，才驚訝發現：孟維倫怎麽不見了？
“米格搓麻將缺角，維倫被他拉去了。”
我聞聲擡頭，陡然望進一雙眼裏，一雙冷漠不帶一絲感情盯著我的眼睛。
顧炳阡隔著一人距離，一手搭在沙發背上，一手隨意將夾在手指上的煙彈了彈。
我靜靜望著他，並不開口。
“聊一聊？”他朝我擡擡下巴。
人都被支走了，能不聊嗎？
我倒沒什麽帶怕的，輕嗤一笑，跟上了他的腳步。
外面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我拉開窗戶，讓十一月的風灌進來，吹散身邊的煙味。
顧炳阡瞥了一眼皺了皺眉，卻沒開口，只是眼神莫名地盯著我看了半晌。
看得我都有點不耐煩了，直接開口道：“你到底想說什麽，就開口說。堂堂一個顧總做事就這麽磨磨唧唧的嗎？”
顧炳阡倒是不生氣。
“你和孟霖文長得挺像。”他說。
我嗤笑。“我和孟維倫長得也挺像。”
我才不想承認我像孟霖文。
顧炳阡道：“但是，你是孟霖文的兒子。”
我有點怒了，一再被人猛戳不想面對的事情，是個人都得有脾氣。
我冷眼看他。“你到底什麽意思？”
顧炳阡嘴角勾著嘲諷的笑容：“你知道孟霖文當年為什麽要生你嗎？”
我不由心頭一緊，暗暗攥緊拳頭。
我當然想知道，這也是無數次在我心頭縈繞的困擾。為什麽，為什麽他當年要做那樣的事情。
於是，我死死咬著牙，強制自己淡定道：“為什麽？”
顧炳阡比孟維倫還要高大，低頭俯視還不到十三歲的我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簡直肆無忌憚。
“你沒有在孟家長大，不知道孟家的家規。孟家一直貫徹的就是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套。歷代孟家家主也不一定非要是嫡支的，但是一定要選擇品性優良、妻子和睦的人，這樣才能服眾，同時帶領孟家正確地走下去。孟霖文那人，呵，從小就心比天高，喜歡和維倫他爸比。進入孟氏後，又一直暗地裏爭。他那眼睛早就盯著孟老先生的位置了，可惜自己能力不行，又是個同性戀，就凈想些歪門邪道。”
顧炳阡朝我笑道：“現在，你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生了吧？”
我眼前仿佛有光電在轟鳴，顧炳阡一句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如同一聲聲霹靂在我耳邊回響。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所以，他才會選擇喬安心。
這幾天在孟家接觸到的人，讓我了解到孟家雖然說是不在意媳婦的家世門第，但是因為接觸到的人際圈，孟家媳婦們門第再差的也是個什麽高知家庭，又或者外交官世家之類……喬安心在其中，名副其實是屬於墊底的存在。
因此，孟霖文選擇喬安心不僅僅是要一個孩子，還要一個能任他把控，一輩子陪他演戲的“妻子”！
我眼中熱潮湧動，心痛如割。
孟霖文啊，孟霖文，你竟然是這樣一個機關算盡的孟霖文。
到底是我當年就看錯了你，還是長大後的你被權勢迷了眼？
我仰頭望向顧炳阡，一字一字道：“所以，你認為我會成為第二個孟霖文？會和孟維倫搶孟氏？”
我知道我現在表情很難看，可能眼睛還紅了，但是心中的痛苦讓我情緒實在無法平靜。
顧炳阡看著我，眼中沒有絲毫動容，和之前每一次冷漠的眼神一樣。
他淡淡道：“也許現在不會。但是維倫那麽疼你，孟夫人也寵你，甚至你的名字也還在孟家的族譜上。將來的事情，誰——又說的準？”
所以，你就要做那個把我扼殺在萌芽中的人？
我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心中對他的話感到憤怒無比，卻突然又覺得十分無力。
我能回什麽呢？
放狠話？呵，那只會顯得我更無能吧。
顧炳阡之所以沒直接整死我，也就是顧忌孟維倫，他會把我喬無非看在眼裏？
我望著他久久不言語，末了，轉身離去。
我不想進去讓人看到我赤紅的眼眶，直奔不遠處這一層的衛生間。
裝修得亮堂華麗的衛生間內，我俯身在水龍頭裏接了一捧水，澆到自己臉上，反覆幾次之後才覺得自己幹澀熱脹的眼睛好了很多。
我拿過一邊水臺上準備好的幹凈毛巾擦幹臉，擡頭對著鏡子看了半晌，確定看不出什麽異樣後，轉身準備回去。
卻沒想到一轉身，撞上了一個剛好進來的人。
“哎，小弟弟，你怎麽在這裏？”來人話中滿是驚喜。
我條件反射仰頭一看，一張在外人看來文質彬彬的臉，眼神中卻不自覺流露出幾抹淫邪的氣息。
我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在這裏遇上了他？
我頓時又覺得渾身不舒服了，擡腳想繞過他直接離開。
來人卻明顯不想放棄，又擋在了我前面，忙不疊攔住路。“哎，怎麽又要走！上次那個人真的是你哥哥？長得虎背熊腰的，我還怕對你不好。怎麽一轉眼，你一個小孩又來了這裏。是誰——帶你來的？”
那眼神中帶著惡意的揣測，讓我胸口不禁一陣反胃。
我一臉厭惡，連忙向後躲開他伸來的手，呵斥道：“滾開！”
“哎，小弟弟，叔叔沒有什麽惡意的。叔叔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我們可以留個聯系方式……”男人還在不斷說話，糾纏著我。
突然一個不悅的聲音插進來。
“怎麽回事？”
我看向男人身後，是顧炳阡正一手支在門框上，一邊皺眉看著這邊的情況。
有人出現了，又如此明顯不好惹，男人立馬有些畏懼，也不敢再攔我。
於是，我乘機繞過他離開了，也沒有再看顧炳阡一眼。
之後回到之前的房間，一切似乎沒什麽區別。
我繼續窩在沙發上看小說，之後孟維倫看時間晚了，說要帶我去吃飯。
晚飯去的一家孟維倫比較喜歡的私房菜館，味道確實不錯，我吃得也挺開心。
第二天，按照我的原本計劃，踏上歸途。
我定了最早的班次，去虹橋站坐上動車，一路看著小說聽著歌下午就到達了陽市。
對於我的歸來，喬安心和王伯伯無疑是熱烈歡迎。
當天晚上整了一大桌子菜來慰勞我的辛苦。
燈光下，我瞧了瞧面前的一盤盤菜，又瞧了瞧兩邊似乎感情迅速升溫不時隔著桌子有眼神交流的兩人，不由微微一笑。
“媽，我這離開一個星期像離開了一年一樣，真的是想死你做的菜了！”
喬安心頓時望著我笑得很開心。“想就多吃一點，今天有個大菜是我做的，還有幾個是你王伯伯親手做的，你也多嘗嘗。”
王伯伯也笑道：“嘗嘗就行了，還是多吃你媽做的，你媽手藝比我強多了。”
我趕緊拿起筷子。“哪個是王伯伯做的？這不可得先嘗嘗！我媽前兩天就發微信跟我嘮叨，說您藥膳做的太好吃了，讓她都長胖了不少！那我不得嘗嘗到底有多好吃啊，連我媽都讚不絕口！”
喬安心被我說得臉龐飛上了幾抹粉色。“寶寶！”
王伯伯眼中笑意更盛，連忙幫我夾菜。“這是我今天燉的，你嘗嘗看行不行，要是喜歡，我以後就多做。來，安心，你也快點吃，免得菜冷了傷胃。”
王伯伯手藝果然不俗，我埋頭吃了半天，大感快慰！
剛歇口氣，擡頭一看，就見一左一右兩人在互相幫忙夾菜。
我忍不住偷偷一笑，低頭繼續開懷大吃。
果然啊，這才是屬於我的世界。
那些紛紛擾擾，又有什麽值得我放在心上呢？
重回陽市的生活，讓我如魚得水。
上學、練習雕刻、看小說，偶爾還看喬安心和王伯伯撒狗糧，我的生活就這樣平靜而溫馨地一天天度過。
一個月後，我意外收到一則陌生人發來的信息。
課間休息時，我點開一看——是一則新聞鏈接。
大意講的是最近抓到某機關幹部私人作風有問題，不僅私下行賄受賄，還多次與未成年男女發生不正當關系。經人檢舉核實，已提交檢查，後續會公布處罰情況。
我拉大比例一看那張人模人樣的照片，果然是那個惡心的家夥。
這人一次又一次糾纏，行為大膽，我就猜到估計是個慣犯。再看他那衣冠禽獸樣，又在魔都那地，估計多少擔任了一點職務，或許家裏也有點勢力。
這事也算是為民除害了吧。
我輕嗤一笑，直接刪掉信息，沒有回覆對方一個字，轉身走回身後滿是活潑和歡樂的教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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