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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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藍天白雲,同樣的花壇前方。

我捧著臉望天。

依舊是“背景音”在一邊絮絮叨叨:“……喬無非,我告訴你噢,昨天我去我奶奶家玩,然後看到我大伯伯家姐姐的男朋友了。哎呀,這個大哥哥長得真的好帥!和我姐姐真的是太般配了!我媽媽說找老公就要找長得帥的,這樣每天吃飯都會開心一些。唉,可惜我爸爸就長得差一點,我媽媽常常對這點感到很可惜。不過我爸爸也是好爸爸,對我最好了!”

我腦海裏不斷回想著前天晚上的喬安心,雖然昨天游玩景點時,喬安心好像又恢覆正常了,但是她前一天說過的那句話還是牢牢刻在了我的心底。

喬安心,很擔心,不,是非常非常擔心。

苦惱啊,我不由抓了抓臉,到底怎麽能讓喬安心不擔心呢?

是需要我表現得更有男子氣概嗎?

但是,要怎麽做呢?

唉……我看著自己瘦小的胳膊,和白白嫩嫩的手,滿心都是迷茫。

“背景音”繼續在我耳邊道:“喬無非,我悄悄告訴你噢,我今天早上來得特別早,然後看到一個叔叔來送小花老師上班,你說那會不會是小花老師的新男朋友呀?要是的就好了,我媽媽說沒有愛情滋潤的女人,就像幹癟的花朵一樣。你看上個星期小花老師還兇我們,今天早上就一直笑瞇瞇的。看來我媽媽說的真的很有道理呀!”

我心神一收,轉頭疑惑看向她。“愛情的滋潤?”

“是呀!”付笑笑朝我眨眼道,“你沒有覺得小花老師今天變漂亮了嗎?臉上看起來都粉粉嫩嫩的呢!”

我努力回想了半天,還是沒感覺出今天照常板著臉的小花老師,怎麽粉粉嫩嫩了。

不過……

愛情的滋潤這句話,還是引起了我的註意力。

男子氣概的事情先放到一邊。

我想,我好像一直忽略了另一件事情:喬安心雖然是我的媽媽,但她同時還是一個尚且不到三十的獨身女人啊!

想到那年過年刻在我心中的,目光蒼遠的喬安心。每次回想起那個畫面,我就感到心臟似乎被一只手重重擰住,讓我內心又酸又痛。

我……真的忍心讓喬安心一直孤身一人嗎?

畢竟,有個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就算我們是血溶於水的母子,我也永遠無法替代另一個男人的身份陪伴喬安心一輩子。

“喬無非,你怎麽哭啦!”付笑笑一張驚訝的臉湊到我面前。

我擦了擦眼睛,擡頭看向付笑笑。“我沒哭。”

“啊?”付笑笑瞪大貓眼。

我聳了聳鼻子,心中的酸楚像泉水般在我心底湧動。我仰頭看向天空。

“付笑笑,我好想快點長大啊。”

“為什麽呢,喬無非?當小朋友不好嗎?我就想一直當小朋友呢,當小朋友就不會有煩惱了!”

我搖了搖頭。“我不想當小朋友。小朋友不是沒有煩惱,只是爸爸媽媽幫你抗住了煩惱,所以你看不到。我不想我媽媽這麽辛苦,我心疼她,我想幫我媽媽抗煩惱。我想……”

我想,成為喬安心的依靠啊。

我滿心不甘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但還是壓抑著心底的情緒,笑著朝他打招呼。

“羅伯伯好!”

“喲,寶寶啊!又來陪媽媽加班嗎?”大概因為我之前一直態度不冷不熱,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嗯。”

男人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伸手親昵地摸了摸我的腦袋,又朝喬安心道:“這下班時間有點晚了,等你再回去做飯,小無非就要餓壞了。要不這樣,安心,今天我就請你們吃餐便飯吧,就前面‘世紀商城’裏面有個西餐店,我聽說很多小朋友都喜歡裏面的兒童套餐。”

“我……”喬安心似乎有些猶豫。

我拉了拉喬安心的手,仰頭眼帶期待看她。“媽媽。”

我很少主動要什麽,我一開口,喬安心明顯招架不住了,開口道:“那就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

男人立馬笑開了,連忙道:“好好,那你們在門口等一下,我馬上把我的車開過來接你們。”

這頓晚飯,在我的配合下,十分融洽。

這個男人處事十分周全,不僅全程關註著我,還能一直留意到喬安心的需要。

我看著燈光下男人一直帶著淺笑的臉龐,想: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嗎?也許……只有這樣的男人才能成為喬安心的依靠吧?那天晚上也是他說了幾句話,就安慰住了喬安心。

我低下頭咬住手上的薯條,不想看男人刺眼的笑容。

反正,我忍不住嘟了嘟嘴,我就是一個還在吃兒童套餐的小鬼!哼!

晚上,男人貼心地開車將我和喬安心送到住處的樓下,一直堅持看我們走上樓才離開。

一天的工作讓喬安心也很疲憊,我們回家洗了澡,就上床關燈準備睡覺了。

快六月的天氣已經有了幾分燥熱,就算是晚上,也只需要蓋一床薄被子。

被窗外射進來的月光灑滿的被單下,我照舊埋在喬安心溫暖馨香的懷中。

朦朦朧朧快要睡著時,我聽到喬安心問我:“寶寶,你喜歡羅伯伯嗎?”

迷糊中,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讓自己響起淺淺的呼嚕聲。

最終,我在喬安心一聲輕嘆中,滑入了夢鄉。

下一個周末,喬安心不需要加班。

這個周五下午,喬安心去幼兒園接上我,就匆匆忙忙趕上了回荊城的公交車。

天氣回暖,天黑的晚,我們坐了近兩個小時車到了荊城,天光還是大亮,天際紅彤彤的,我還沒下車,就看見了站在站臺上的外公。

呀!外公來接我了!

“外公!”

我滿心興奮,後車門剛開,就忍不住跳下車,蹦了起來,被外公一把接住抱了起來。

“哎喲,外公的寶寶喲,都半個多月沒見了,想死外公了!”

“爸,您怎麽又來了!不是說了,讓您在家裏等嘛!”跟著走下來的喬安心,雖然嘴裏埋怨,臉上也笑開了花。

外公笑瞇瞇地對她道:“你媽要在家裏準備大餐,嫌我礙手礙腳,就打發我來接你們了。喏,我自行車就在旁邊!等下寶寶坐前面,你坐後面,爸帶你們回家,免得走路辛苦。”

“哇!”我兩眼放光對外公道,“外公,外婆又準備了什麽好吃的呀?”

外公笑著走到自行車旁,把我放在前座上。“我們回家不就知道了嗎?來,安安,快過來上車!”

熟悉的三層樓小院,熟悉的跑出來的身影。

“寶寶!”喬鵬程從外公手上接過我。

我立馬抗議起來。“放下我下去,我要自己走!”

哎呀,我剛下定決心要變得有男子氣概一些,怎麽能還被人抱來抱去!這真是太有損我男子漢的形象了!

但是,喬二貨一點都沒理解我這大男子漢的心情,疑惑對我道:“寶寶,你腿短爬不下來,我抱你不快點嗎?”

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啪”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腦門上。“你才腿短!你才腿短!你才腿短!”

真氣死我也!這二貨,不知道罵人不揭短嗎!

我氣得滿臉通紅,外公倒是樂不可支。

“寶寶和鵬鵬兄弟感情真是好啊!”

我:“……”

這話聽得真耳熟。

想到另一個哥哥,我不禁懷疑,我這輩子是“命中犯哥”嗎?一個蠢得把我氣死,一個精得像狐貍。

老天爺,你就不能把這兩個的腦瓜子混一起,平均一下嗎?!

唉……

苦惱的我,這天又多幹了一碗飯。

喜得飯桌上,外婆笑瞇了眼。“寶寶這麽喜歡外婆做的飯呀?都吃了兩碗飯了!”

舅舅也在一邊誇道:“寶寶這上了幼兒園真的是長大了啊!吃飯都比以前厲害了,也沒那麽挑食了。”

我被誇得心花怒放,連忙又主動夾了一大筷子青菜塞進嘴巴,仰起頭給桌上的人看。

舅媽笑得不行了,還被嗆了一下。“咳咳!好……好好,寶寶長大了,寶寶長大了。”

我得意道:“那當然!我以後再也不挑食了,我要快點長高長大!”

聞言,我旁邊的喬鵬程楞了半晌,趕緊又夾了一筷子肉。“我也要多吃肉,長高長大。等寶寶長高了,我也能抱得動他!”

我:“……”

桌上眾人立馬爆發出一陣大笑,每個人還一邊笑,一邊誇喬鵬程疼愛弟弟。

只有我獨自一人憂傷嘆氣。

啊,我敢肯定,喬鵬程一定是我上輩子的報應。

大概我上輩子太順風順水,次次考第一,這輩子老天爺就派喬鵬程來多給我點磨難吧?

唉,太優秀了也是讓人嫉妒啊!

晚飯過後,外公繼續回倉庫守夜,喬安心與外婆和舅媽一起在一樓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聊天,我則跟著舅舅和喬鵬程上了三樓。

舅舅簡單跟喬鵬程指導了下功課,就讓他獨自完成功課。

轉身,把我抱到膝蓋上,笑著道:“寶寶,是有什麽話要跟舅舅說?”

我眨眨眼,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舅舅,你能跟媽媽說讓我九月份就上學嗎?”

舅舅驚訝看我,摸了摸我的腦袋。“寶寶這麽想快點上學啊?”

我認真點頭道:“嗯,舅舅我想快點上學,我想直接上三年級。”

說實話,我其實最希望能直接上高中,畢竟重生前我就是一名高三學生了,本來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然而……唉,世事無常,一個車禍就回爐重造了。

但是,我也知道要真這樣說了,肯定得把舅舅嚇死,所以還是一步步來吧。先上了三年級,之後再一年跳一級不就行了嘛!

我心裏小算盤扒得“啪啪”響,面上還是一臉期待地看著舅舅。

舅舅只想了一下就點了頭。“好,舅舅去跟你媽媽說。”

我心中大喜,立馬叫了起來。“耶!舅舅最好了!”

我高興地摟住舅舅的脖子,“啪”地親了一大口。

太好了!舅舅真的答應我了!

雖然,我也知道這事求舅舅,十成能成功,畢竟舅舅不僅疼我,而且之前輔導過我功課,對於我的“水平”是再了解不過了。但是,能達成心願,還是很開心呀!

我想“長大”的計劃,終於跨出第一步了啊!

我喜不自禁,跳下舅舅膝蓋,就想下樓去找喬安心分享我的喜悅!

喬安心,你知道嗎?

我——要長大了呀!

喬家房子窄,樓梯就更逼仄,我忍著滿心的雀躍,小心邁著短腿一步步順著樓梯往下走,剛走到一二樓之間,就聽到下方傳來舅媽的聲音。

“喲,那挺好啊!你們老板,我之前聽你說也才三十五吧!比安安你大不了多少,又開著三家公司,這樣以後你都可以不用上班,就在家享清福了啊,安安!這麽好的機會,又是別人主動的,一定要抓住啊!”

我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我蹲坐在樓梯上,透過欄桿間隙往下看,正好看到小沙發上三個頭頂——最右邊發絲柔順亮澤的是喬安心。

我看不清她表情,只聽到她柔聲道:“嫂子,我沒想那麽多。我只是覺得他願意對寶寶好,寶寶也喜歡他。這樣……我也願意試一試。畢竟,寶寶從小都沒有爸爸,我還是希望他能像一 個正常孩子一樣,身邊有一個父親的角色。”

中間頭發花白的是外婆,伸手拍了拍喬安心的手。“安安,你要是想清楚了,媽也支持你。這幾年……唉,附近也不是沒人給你介紹,但是媽也知道,那些人都是什麽條件?不是自己不像個人樣,就是一大家子等著養,就是看你帶著寶寶不好找人才……媽知道,讓你將就那些人都是委屈了你,所以,也從來不催你。呵呵,這樣也好,緣分來得巧。你在陽市有了這造化,要是真有了未來,媽也能對你和寶寶放心了。”

接著,外婆和舅媽又你一言我一句詳細打聽起羅總的情況,喬安心一句句回答著。

我起身,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又回到了三樓。

我靜悄悄地站在門外,看著門縫裏書桌旁,映著臺燈燈光,舅舅正在指導喬鵬程功課,偶爾還會不耐煩敲他腦袋。

為什麽我不是舅舅的孩子呢。我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要是我是舅舅的孩子就好了,舅媽也是一個好媽媽。這樣,喬安心就可以放手去追求她的幸福了,不用為了我委屈自己這麽多年。

我低頭看著自己小小的手,再一次認識到它是如此的弱小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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