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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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003

“所以你就因為你男朋友一天一夜沒有回你微信,你就覺得他進去了?”林巧夏詫異地問。

兩人坐在小區外的早餐店,一人一碗老板娘手包的餛飩,熱氣騰騰,再分別往碗裏放了一勺炸的幹幹的辣椒,攪拌均勻,趁著熱氣吃了一口才說起了話。

唐枝嚼著餛飩嚴肅地點點頭,這可不是她瞎琢磨,她在網上看見過不少這種例子,借口五花八門,但是最後都證實是進去了。

大約七天?還是幾天來著,反正不長不短,說出差也好,說出國也罷,都是合適的時間。

嘖,都是爛男人,敢做還不敢當。

林巧夏喝了口湯,安慰道:“先別想那麽多,萬一是死了呢?”

別說這家的骨湯是真香!讓人上癮!

唐枝一怔,死了?那挺好,她趁著現在感情深還能給他流兩滴淚。

玩偶熊裏的金條她就不客氣的拿走了,到時候換成錢,拿出一丟丟給他燒紙。

“可是,他助理說了他過一陣子還回去上班呢,助理總不能找個替身替他吧?”唐枝苦惱。

丁總助昨天說話的時候表情很嚴肅,她當時還以為是因為紀翎一聲不吭地走了,留下他處理很多麻煩才那麽不高興,現在想想她太單純了!男人就是這樣互相理解又互相打掩護的關系!

哪怕素不相識都願意幫對方說謊,更別說他們是上下屬關系,那不就是穿一條褲子來糊弄她嗎?!

她當丁墨同是打工人,可人家權利不小,跟她不是一路,跟老板才是站在一邊。

林巧夏不知道唐枝的戀愛對象是她老板,只知道是個大公司的高層,兩人在一起差不多半年了,感情一直挺好的。她之前聽唐枝說自己談戀愛了,還挺意外,畢竟唐枝在學校時一點這方面的意思都沒有。

林巧夏沒談過戀愛,不知道要不要安慰她,只問:“那你……打算怎麽辦?我都支持你!”

怎麽辦?唐枝不知道。

是啊,她該怎麽辦呢?戀愛關系要怎麽辦?工作要怎麽辦?都是問題啊!

唐枝大口吃餛飩:“先看看吧,別冤枉了他。”

等人回來她先逼問一下。

-

醫院這邊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的男人,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腦袋上撞破的傷口剛換了藥,白色的紗布跟兜網纏在腦袋上,有一點點損失了男人的容貌。

但戰損的氣質倒是更添淩厲,比上周那個大火的偶像劇裏,同樣磕破了腦袋的男主角還有氣質,丁墨如是想著。

他喝了口水,繼續念手裏的文件,說著說著還瞟了一眼床上的紀總,雙眼看著天花板,不是在發呆,稍一察覺他走神,便朝他看了過來。

丁墨連忙收緊註意力,嗐,沒見過失憶的人,這不是好奇麽。

紀翎收回視線,他用眼神在天花板上描繪著,一心二用地聽著耳邊的話。

家裏的公司原來是娛樂公司,他就覺得那對父母的長相似乎好得有些過頭,這麽看來他長相應該也差不了,擡手在自己的挺直的鼻梁上摸了下。

破醫院連個能拿下來的鏡子都沒有,他煩躁地想著。

頭還是暈,坐都坐不起來。

紀翎腦子裏的迷霧像是在尋找出口的幽靈,胡亂地轉著,因為耳邊的聲音,時而露出一些角落,給紀翎一些拼圖碎片,但是迷霧仍然很濃郁,看不見四周的全貌。

“行了。”紀翎頭疼地開口。

丁總助立馬停下,看了一眼閉上了眼睛的紀翎,立馬說自己還有工作先回公司,把一摞文件擱在了床頭。

丁墨走出醫院,想了想還是按照紀董的吩咐給他回了電話,如實地匯報了紀翎的狀況。

紀父的聲音很快傳過來:“先不要給他手機,等他再好一點吧。”

丁墨怔了一下,紀董還挺關心兒子啊?連忙應聲。

紀父又交代了幾句,掛了電話,他收起手機擡起頭,態度友好地笑了下:“抱歉,醫院那邊的電話,不能不接。”

坐在紀父對面的中年男人也客氣道:“應該的,小羽的身體怎樣了?等他好點了,也好讓雙雙去看看他。”

男人拍了拍身邊年輕女子的肩膀,這個叫雙雙的女人立馬應下:“是啊伯父,紀翎他……”

聞雙想問他真的失憶了嗎?太扯了吧?又不敢直接質疑,這一個停頓聽起來倒是很像擔心的語氣。

紀父的臉色好看了很多,親手給聞雙斟了杯茶,聞雙受寵若驚地接過。

紀父手上穩穩地拿著茶壺,心裏卻七上八下。嘆了口氣,他想把公司交給孩子,不光是為了培養繼承人,也是因為他的身體也不允許他繼續高強度工作了。

星朗早年發展的快,可自從互聯網興起後,圈子大了許多,娛樂公司跟藝人也跟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星朗在圈內的地位不減,但已經比不上當初幾乎一家獨大的場面了。

尤其幾年前,他逼著大兒子接手公司,也是感覺到自己的想法跟現在的年輕人不同,覺得公司需要一股新鮮血液來領導。

誰知道大兒子怎麽都不願意,等他勸住了小兒子後,紀翎倒是大刀闊斧地改革了,但到如今也幾年了,星朗還是沒有重回過去的地位,他怎麽能不急?

要不是他一共就兩個孩子,都是倔脾氣,不願意聯姻,任憑他怎麽威逼利誘都不松口,他也不用趁著小兒子住院暗地裏搞這一出。

反正都已經失憶了,如何不利用一下?

紀坤闌放下茶壺,面上掛上笑意,看向沙發上的女人:“雙雙你不用擔心,醫生說少則三個月,多則三五年,紀翎的記憶能不能恢覆現在還說不好。”

“你只管嫁給他,別的都有伯父來幫你。”他信誓旦旦地說。

言下之意就是等一切都定下來,昭告天下,他想起來了,想反悔也不好使了。

聞父心情很好地哈哈笑了,跟紀父舉杯碰了下。

聞雙也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只垂下頭默默喝茶。

幾天後,紀翎終於頭不暈了,能下地走路了,丁墨再次來到病房就看見紀翎獨自靠在床頭閱讀文件,頭上的紗布也摘掉了,除了手臂上的石膏,整個人跟過去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同,病號服也穿出了西裝的氣場。

“紀總。”丁墨默默地立在門口,出聲提醒。

紀翎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應了一聲,又繼續看。

紀翎觀察這人這幾天,看得出他跟自己很熟悉,應該是得力幹將,倒是不用掖著藏著。

紀翎放下文件,捏了捏鼻梁。終於想起來問了,說:“我的手機呢?”

安靜修養了這麽久,也該出院回歸正常生活了。

丁墨從包裏拿出新的手機跟手機卡遞給紀翎:“您的手機車禍的時候摔碎了,救護車在現場沒有發現手機,後來現場清理時發現了一只碎掉的手機,數據也已經損毀。”

紀翎倒是也不意外,自己都差點碎了,手機碎了也就碎了吧。他接過新手機,單手裝上手機卡,開機。

一擡頭就看見丁總助在床邊兩只手無處安放,伸來伸去,像是他沒長手想要幫他。

紀翎:“我是失憶了,不是失智。”

立馬收回手的丁墨:“……”好的,這語氣果然是他們紀總,哪怕失憶了也還是同一個人。

手機是新的,手機號還是過去的。哪怕人失憶了,紀翎還是順著肌肉記憶熟練地登錄各種APP。

幾天沒有跟外界聯系,紀翎打開微信,打算先看看有什麽關系比較好的朋友發來的消息,先了解一下過去的人際關系,工作的事他這些天大致都掌握了。

結果頁面幹幹凈凈,只有微信群的一串紅點醒目,群裏甚至連一個@他的消息都沒有。

紀翎:“……”

雖然大概知道自己是這麽個模樣,但現實擺在眼前也著實有點讓人抓狂。

他!到底是個人緣多麽差的人。

住院這麽多天,沒有一個工作以外的人找他?紀翎想到這才驚覺,住院期間連個來探病的人都沒有啊!雖然他父親說了不對外告知自己失憶這件事,但凡有個人問到了他父母那邊,也會知道他進了醫院還骨裂了這件事。

紀翎突然對自己的認知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丁墨看著老板不知道為什麽沈默了,似乎還有點生氣?

紀翎關掉手機,下床讓丁墨去辦理出院手續,自己則換上他帶來的襯衫西褲。以為左臂還打著石膏,襯衫只能挽起一邊袖口,但沒關系,絲毫不影響他挺拔軒昂的姿態。

他大步邁出病房,離開了這個他住了接近七天的地方。

朋友什麽的,都不重要。

住院部門外,一輛豪車緩緩停下,車上走下來一個氣質溫婉的女人,一身修身長裙,懷裏抱著一捧雪白的百合花,一手扶了下頭上的帽檐,一邊往裏走。

絲毫沒有註意到跟她擦肩而過的紀翎。

紀翎倒是掃了他們一眼,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女人正是聞雙,身邊跟著一個身材健壯的保鏢,正註意著四周的情況,女人輕聲說:“這裏是醫院,別這麽緊張。”

保鏢絲毫沒有放松,繃著臉:“您第一來公立醫院,這裏這麽嘈雜,這麽多人,我得保護您的安危。”

這時候一個路過的中年阿姨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一臉看別人有病的表情回過頭打量他們的背影,嘀嘀咕咕地走了。

聞雙慢悠悠走到了紀翎的病房外,擡起手,姿態優雅地敲了敲門,邁步走進去,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紀翎,你……”身體怎麽樣了?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在整理床鋪的護工,看著她有些驚訝,“您找這床的病人呀?他剛剛出院了,你沒碰上他嗎?”

聞雙:“……這樣啊。”

不是明天出院嗎?

她倒是沒見過紀翎,不認識啊。

另一邊,紀翎坐上了車,瞇眼看窗外的陽光。

接近午時,暑氣正盛。紀翎擡手遮了下眼前刺眼的光,明明是同樣的太陽,外面的陽光就是比醫院裏面的舒服。

車一路開回公司,娛樂公司人員繁雜,不少人都沒有發現老板一周都沒有來上班,甚至路過他都沒有發現,老板手臂上打了個石膏,紛紛點頭哈腰打招呼後快速溜走。

紀翎:“……”

沒關系,紀翎板著臉想。

七天還不夠習慣嗎?

他覺得似乎不太夠,畢竟沒失憶的他,適應了二十幾年,他才適應了七天。

紀翎:。

紀翎不記得路,跟在丁墨身後一路往辦公室走,他已經知道了跟他比較親近的員工組成,以及名字照片跟性格,倒是沒有什麽會被發現失憶的慌亂感。

‘叮’電梯門打開了,接待處的幾個助理見了他,起身安靜地問好。公司最頂層的董事層安安靜靜,一層樓很大,除了幾個會議室外就只有他的辦公室跟下屬的辦公室,畢竟只有他這個執行董事經常來。

紀翎邁步走出電梯,這裏就不需要丁墨領路了,一眼就能看到走廊盡頭屬於他的辦公室,上面的牌照寫著他的職務。辦公室一側更小一些的房間是屬於丁墨的,而他對面有一處單獨的工位,只有一個女孩子坐那。

女孩子穿著一套淺色的職業套裝,幹練中帶著年輕女孩子的甜美氣息,一頭烏發精心吹了一點弧度,發絲蹭在臉頰上,被一只纖長帶著一點肉感的手隨意地抹了一下,粘掉了一點蜜桃色的腮紅。

聽見他的腳步聲,擡起頭,露出一雙明亮的圓眼睛,目光中帶著點不谙世事的單純意味。

紀翎的腳步慢了下來,正巧跟女孩擡起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她叫唐枝,資料上有。

唐枝一下看見他還有些驚訝,這就回來了?還沒到七天呢。

“紀總,你回來啦。”她看了一眼丁墨,站起來只隱晦地說了句。

紀翎聽見這個聲音,渾身跟觸電一樣震了下。

是耳熟的。

這麽多天他終於覺得什麽東西有一點熟悉,像一陣帶著香氣的風朝他吹來,把他腦中煩人的霧氣都吹散了些,露出一盞照明的燈塔,像是海上引導水手的燈塔那般,明亮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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