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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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001
六月，日頭火辣，讓人不敢直視。
處在畢業季的京市，熱到人都快融化了。唐枝正跟室友一起往宿舍走，無數次懊悔為什麽忘帶傘，為什麽半路想起來偷懶不回去取。
她一手舉著一本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書，試圖擋住自己的臉，一邊快速擡眼瞄了一眼天空。
藍天萬裏無雲，是最近難得好天氣。
唐枝默默地關閉了吐槽。
好吧，她也不喜歡下雨，最近雨水過於豐沛，對於他們這種忙於找工作的畢業生來說很麻煩。
兩個女孩子手挽著手，不斷地變換著走位躲陰涼，雖然對於正午的陽光來說，那點蔭涼也只是聊勝於無。
“唐枝！”一道普普通通，說不上醇厚或者清澈的普通的嗓音叫住了她。
能夠想象得出，聲音的主人大概長得也很普通。
此時的唐枝終於走到了宿舍樓下，她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今天就要從宿舍搬走。
兩人就著急迫地、最後在宿舍吹吹空調的念頭，轉過頭去看了一眼，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生站在烈日下，頭發大約洗過，但是因為出汗劉海有些潮濕，看向唐枝的眼睛很亮，手指有些無措地扣著褲縫。不遠處就有一棵樹，不知道他為什麽不站在那兒。
室友林巧夏對唐枝一笑，那笑容既無奈又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然後頭也不回地踏進了宿舍樓，朝著唐枝渴望的空調而去。
唐枝嘆了口氣，沒辦法，人都站在她面前了，總不好扭頭就走。她站在樓前短短的陰影中，看著男生問：“叫我幹嘛？”
那男生本來看見唐枝身邊有室友還挺忐忑，沒想到唐枝的室友如此有眼力地回避了。
他松了口氣，目光落在唐枝身上，她皮膚雪白，今天穿了一條深色的吊帶長裙，薄薄一層貼合著身體曲線，身材高挑，即便是這種很簡單的沒有任何修飾身材功能的裙子，在她身上都好看的不行。
他的目光像是被炎熱的日頭融化，黏在上面，怎麽也移不開。
唐枝在學校裏小有名氣，即便是他們這種帥哥美女多到看不過來的傳媒學校，唐枝的美貌也是很顯眼的存在。
唐枝到是不關心他想了什麽，只微微蹙眉。
覺得這人真夠墨跡，問他還不張嘴。站在那兒幹嘛？等她走到太陽底下再說嗎？
“沒事兒我走了。”唐枝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
男生恍然醒悟過來，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急切地說：“我……我們今天就要離開學校了，唐枝同學，我很喜歡你，可以跟你加個微信嗎？”
在學校裏，兩人雖然不是相同專業，像唐枝這樣的女孩子，他如果跟她有些交集，沒準會被她的瘋狂追求者為難，於是他忍了快一年，才趕著今天，聽說她要搬走的今天來找她。
唐枝面無表情地聽完了，擡起一只手，往前一攤。
男生：“啊？”
唐枝：“手機給我啊。”
唐枝感受著宿舍門口穿堂出來的一點點風，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過於不耐煩。
男生大喜，兩步邁到唐枝面前，遞上手機。
他早就聽說唐枝很難追，大學四年都沒有見過她交男朋友，反倒是跟她表白的男同學數不勝數。
無不是志得意滿地去了，垂頭喪氣地回來，問怎麽樣，都笑笑，說一句：有點難搞。
男生稍微一回想，伸手抓了一把頭發，沒想到這麽順利就能拿到她的微信。
是不是說明，自己還是挺有魅力的？
唐枝接過手機就後悔了。
手機屏幕上繁雜的指紋清晰可見，炎熱的夏天不知道在手機上停留了多久，摸過哪裏又放在哪裏。
輕微潔癖的唐枝差點下意識把手機扔出去，可是手已經臟了，她咬咬牙，努力地忽略手機上的黏膩觸感，快速操作一番，把手機遞了回去。
“啊，你的手機好像出問題了，下次有機會再加吧。”唐枝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扭頭進了宿舍樓。
不遠處，在她懶得掃視的地方，一個身穿西裝的高大男人目睹了全過程。
他看見女孩子先前的不耐煩，跟轉身後嘴角露出的一點笑意。
再看一眼這個男同學，搖了搖頭，剛想感嘆一下，現在漂亮女孩的眼光怎麽變得如此之差，連這種看著就沒有任何優點的男生的告白都接受？
這男生一看就知道，連洗頭都是勉強為了今天告白才洗的，手機殼從透明用到發黃還不換，嘖嘖嘖一看就不講衛生，他站在一旁挑剔著，也不知道是幫誰挑剔，總之他就是想挑剔這個人。
還沒挑剔完，就聽見男生驚慌還有點氣憤地叫出聲：“唐枝！你幹嘛了！”
男生在原地氣得跳腳，左顧右盼不知道在找什麽，又看了看宿舍門口正用可疑目光盯著他的宿管阿姨，又不敢闖進去，越發地生氣，連頭發都氣得打綹了。
西裝男一楞，還有別的表演？
今天有點意思。
反正女孩不在了，他也就不在那傻站著，邁步走過去，站在男生面前高出他一頭，身軀高大，西服下能看見明顯隆起的肌肉線條，把還不懂得健身塑型的大學男生比成竹竿，沈聲問：“怎麽了？”
男生正想找人幫忙呢，哪管這個男人是不是校內的人，連忙把手機頁面翻過來給他看，嘴裏念叨著：“你認識這是什麽語言嗎？你用什麽手機，能跟我的對照一下嗎？這玩意兒見都沒見過，估計是沒什麽人學的小語種……”
但凡是個阿拉伯語呢？他也算是能認出來！還能去隔壁學校找個阿拉伯語專業的同學幫幫忙！
男人定睛一看，手機上除了眼熟的圖標，和醒目的美女屏保，滿屏只剩下不知道什麽語言，一圈圈跟兒童簡筆畫似的，看得人眼睛都要變線圈了。
挺可愛的。
男人哼哧一下笑了出來，幸災樂禍的模樣毫不掩飾，絲毫沒有作為一個社會上的大人，在學校裏嘲笑學生應該不好意思這種覺悟。
原來剛才那個女孩的笑容是得逞的意思。
女孩明媚張揚，走起路來裙角都帶風。
她叫唐枝？
男人在腦子裏把這個名字過了兩遍，跟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畫上等號。
他記住了。
-
一年後，京市。
“砰——”一聲巨響，京市CBD商圈繁忙但安靜的路口，一下變得嘈雜起來，街邊行色匆匆的路人停下腳步，朝著相撞的車輛看去。
“好像出車禍了……”“真的！快打120！”
“臥槽！前頭那輛車好貴！”“還有空想這些？貴也不抗撞啊！”
人群熙攘，大家看著相撞的三輛車紛紛上去想幫忙，卻在看見車內滿臉鮮血的人時，嚇得後退半步。
車禍可能每天都有，但不是每個人都見過。
真實的鮮血流了滿地的場面確實讓人驚駭。
有人幫忙撥打急救電話，救護車來得飛快，白大衣的醫護人員們在奮力疏散著圍觀的人群，拉開最前方車子的車門，手機落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網，淺色的微信背景上印著男人跟對面人交談的對話。
昨天21:32
紀翎：【想好了沒？我跟我爸媽說過了，雖然我爸德行不怎麽樣，但我三令五申過，絕對不會給你擺臉色，你不用怕他】
小秘書：【……】
小秘書：【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太快了。總之我再想想，你別一直催我！】
紀翎：【好好好，我閉嘴，你早點睡，別失眠，明天早上有會，我去接你？】
小秘書：【不行！我跟夏夏約了早上一起吃，門口那家餛飩晚了人多，周末我都吃不著】
紀翎：【……】
半分鐘前，這個對話框彈出來一條新消息：【我想好了，去吧！早見晚見都是見，我準備好了！】
小秘書：【人呢？趕緊回話，一分鐘為限，過時不候】
屏幕閃了閃，一下子熄了屏。
沒人知道男人到底看沒看見新的消息，更沒人知道男人在車子撞上來那一瞬，滿腦子都是他第一次見到唐枝的景象。
當安全氣囊彈出來，一下子頂在他身上，肺部的窒息感籠罩他，頭頂的血順著低落在氣囊上，鮮紅的顏色刺目，灼傷他的眼。
男人坐在空間不大的轎跑裏，不大的空間被擠壓到連呼吸都上不來，他大口喘息著，腦子卻一片混沌，完全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
只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他掏出手機，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撞在了哪裏，手機屏幕摸起來有些刺手，不過手也有些發麻，倒是問題不大。
氣囊擋著，他看不見屏幕，眼皮越來越沈，摸索著解了鎖，想要給人發點什麽。
發什麽呢？
你想好了嗎？
不不不，這個現在好像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是不是快死了？他也沒死過，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感覺。
【我……】就這樣一個字，在對話框裏出現過，接著他徹底閉上了雙眼，手機在車門打開的一瞬掉了下去。
忙碌卻有條不紊的車禍現場，沒人在意那支已經碎裂的手機，被人群踩來踩去，最後被踹進了車底。
手機對面的人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
救護車的聲響急促地在路上飛奔，用最短的時間進了醫院，車禍中的幾人都被送進了搶救室。
另一邊紀父紀母聽見消息後，驚慌失措，不久前才從醫院出院的紀父捂著心口差點又暈倒。
兩人在管家的陪同下趕往醫院，沒看見自家兒子，只有冰冷的手術室紅燈。
手術室門口的時間，慢的像是停滯了下來。紀母恍惚地盯著大門，不知多久，才想起來什麽，虛弱地靠在座椅上說：“小羽不是有個女朋友？還不知道吧，林叔你看看怎麽聯系一下她。”
這麽大的事，理應告訴人家女孩子一聲。
夫妻倆早就聽見兒子嚷嚷著要帶女朋友回來見他們，卻從來不知道人是誰，長什麽樣。
家世如何紀母不在意，她本身也是普通家庭出身，紀父也是白手起家，他們不是什麽看中門第的家庭。
被喚作林叔的管家應下了，去了護士站找到紀翎身上的東西，卻沒有手機，又給紀翎身邊的朋友還有助理打了電話詢問，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女朋友的存在。
林叔也別無他法，只能回來跟夫人匯報。
紀母一聽很意外，兒子居然瞞得這麽嚴實？為什麽？
紀父焦心地註視著手術室的大門，根本就不想看見別的無關緊要的人，開口道：“別管了，等他出來自己聯系吧。”
“對對對，小羽肯定很快就能出來，就別讓人家姑娘跟著在這兒擔心了。”紀母拍拍心口說。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大門打開，醫生出來交代了幾句，人送去了病房。
紀翎的傷確實不太嚴重，臉上的血都是皮外傷，頭皮血供豐富看著嚇人，腦震蕩比較嚴重，加上短暫的窒息才昏了過去，其實四肢跟內臟都沒有大問題，只有左手臂在撞擊瞬間撞了下，有些骨裂，都沒骨折。
三人還沒松口氣，警察來了。
“另外兩輛車裏的三人有兩人當場死亡，我們來看看他的情況，需要做個筆錄。”
這話一出，紀家夫妻又差點暈過去。
林管家一邊配合警察，一邊還要安撫夫妻倆，分身乏術。
得知人還沒醒，警察留了電話就走了。
車禍在中午，夫妻倆一直在病房枯坐到傍晚，終於等到人醒了過來。
紀母拋下做在輪椅上的紀父，熱切地湊到病床旁，握住床上人的手，幹燥，有些冰冷。
“小羽，你感覺怎麽樣？現在還不能動啊，腦震蕩動一下頭暈。”她關切地叮囑，對上那雙視線時卻楞住了。
男人眼神淡漠，冰冷，只看了眼前的婦人一眼，就移開視線，掃了一眼四周。還把手從婦人手中抽出，牽動了手上的輸液針，卻絲毫沒有疼的樣子。
只冷冷地開口：“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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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日頭火辣，讓人不敢直視。
處在畢業季的京市，熱到人都快融化了。唐枝正跟室友一起往宿舍走，無數次懊悔為什麽忘帶傘，為什麽半路想起來偷懶不回去取。
她一手舉著一本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書，試圖擋住自己的臉，一邊快速擡眼瞄了一眼天空。
藍天萬裏無雲，是最近難得好天氣。
唐枝默默地關閉了吐槽。
好吧，她也不喜歡下雨，最近雨水過於豐沛，對於他們這種忙於找工作的畢業生來說很麻煩。
兩個女孩子手挽著手，不斷地變換著走位躲陰涼，雖然對於正午的陽光來說，那點蔭涼也只是聊勝於無。
“唐枝！”一道普普通通，說不上醇厚或者清澈的普通的嗓音叫住了她。
能夠想象得出，聲音的主人大概長得也很普通。
此時的唐枝終於走到了宿舍樓下，她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今天就要從宿舍搬走。
兩人就著急迫地、最後在宿舍吹吹空調的念頭，轉過頭去看了一眼，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生站在烈日下，頭發大約洗過，但是因為出汗劉海有些潮濕，看向唐枝的眼睛很亮，手指有些無措地扣著褲縫。不遠處就有一棵樹，不知道他為什麽不站在那兒。
室友林巧夏對唐枝一笑，那笑容既無奈又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然後頭也不回地踏進了宿舍樓，朝著唐枝渴望的空調而去。
唐枝嘆了口氣，沒辦法，人都站在她面前了，總不好扭頭就走。她站在樓前短短的陰影中，看著男生問：“叫我幹嘛？”
那男生本來看見唐枝身邊有室友還挺忐忑，沒想到唐枝的室友如此有眼力地回避了。
他松了口氣，目光落在唐枝身上，她皮膚雪白，今天穿了一條深色的吊帶長裙，薄薄一層貼合著身體曲線，身材高挑，即便是這種很簡單的沒有任何修飾身材功能的裙子，在她身上都好看的不行。
他的目光像是被炎熱的日頭融化，黏在上面，怎麽也移不開。
唐枝在學校裏小有名氣，即便是他們這種帥哥美女多到看不過來的傳媒學校，唐枝的美貌也是很顯眼的存在。
唐枝到是不關心他想了什麽，只微微蹙眉。
覺得這人真夠墨跡，問他還不張嘴。站在那兒幹嘛？等她走到太陽底下再說嗎？
“沒事兒我走了。”唐枝好心地提醒了他一句。
男生恍然醒悟過來，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急切地說：“我……我們今天就要離開學校了，唐枝同學，我很喜歡你，可以跟你加個微信嗎？”
在學校裏，兩人雖然不是相同專業，像唐枝這樣的女孩子，他如果跟她有些交集，沒準會被她的瘋狂追求者為難，於是他忍了快一年，才趕著今天，聽說她要搬走的今天來找她。
唐枝面無表情地聽完了，擡起一只手，往前一攤。
男生：“啊？”
唐枝：“手機給我啊。”
唐枝感受著宿舍門口穿堂出來的一點點風，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過於不耐煩。
男生大喜，兩步邁到唐枝面前，遞上手機。
他早就聽說唐枝很難追，大學四年都沒有見過她交男朋友，反倒是跟她表白的男同學數不勝數。
無不是志得意滿地去了，垂頭喪氣地回來，問怎麽樣，都笑笑，說一句：有點難搞。
男生稍微一回想，伸手抓了一把頭發，沒想到這麽順利就能拿到她的微信。
是不是說明，自己還是挺有魅力的？
唐枝接過手機就後悔了。
手機屏幕上繁雜的指紋清晰可見，炎熱的夏天不知道在手機上停留了多久，摸過哪裏又放在哪裏。
輕微潔癖的唐枝差點下意識把手機扔出去，可是手已經臟了，她咬咬牙，努力地忽略手機上的黏膩觸感，快速操作一番，把手機遞了回去。
“啊，你的手機好像出問題了，下次有機會再加吧。”唐枝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扭頭進了宿舍樓。
不遠處，在她懶得掃視的地方，一個身穿西裝的高大男人目睹了全過程。
他看見女孩子先前的不耐煩，跟轉身後嘴角露出的一點笑意。
再看一眼這個男同學，搖了搖頭，剛想感嘆一下，現在漂亮女孩的眼光怎麽變得如此之差，連這種看著就沒有任何優點的男生的告白都接受？
這男生一看就知道，連洗頭都是勉強為了今天告白才洗的，手機殼從透明用到發黃還不換，嘖嘖嘖一看就不講衛生，他站在一旁挑剔著，也不知道是幫誰挑剔，總之他就是想挑剔這個人。
還沒挑剔完，就聽見男生驚慌還有點氣憤地叫出聲：“唐枝！你幹嘛了！”
男生在原地氣得跳腳，左顧右盼不知道在找什麽，又看了看宿舍門口正用可疑目光盯著他的宿管阿姨，又不敢闖進去，越發地生氣，連頭發都氣得打綹了。
西裝男一楞，還有別的表演？
今天有點意思。
反正女孩不在了，他也就不在那傻站著，邁步走過去，站在男生面前高出他一頭，身軀高大，西服下能看見明顯隆起的肌肉線條，把還不懂得健身塑型的大學男生比成竹竿，沈聲問：“怎麽了？”
男生正想找人幫忙呢，哪管這個男人是不是校內的人，連忙把手機頁面翻過來給他看，嘴裏念叨著：“你認識這是什麽語言嗎？你用什麽手機，能跟我的對照一下嗎？這玩意兒見都沒見過，估計是沒什麽人學的小語種……”
但凡是個阿拉伯語呢？他也算是能認出來！還能去隔壁學校找個阿拉伯語專業的同學幫幫忙！
男人定睛一看，手機上除了眼熟的圖標，和醒目的美女屏保，滿屏只剩下不知道什麽語言，一圈圈跟兒童簡筆畫似的，看得人眼睛都要變線圈了。
挺可愛的。
男人哼哧一下笑了出來，幸災樂禍的模樣毫不掩飾，絲毫沒有作為一個社會上的大人，在學校裏嘲笑學生應該不好意思這種覺悟。
原來剛才那個女孩的笑容是得逞的意思。
女孩明媚張揚，走起路來裙角都帶風。
她叫唐枝？
男人在腦子裏把這個名字過了兩遍，跟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畫上等號。
他記住了。
-
一年後，京市。
“砰——”一聲巨響，京市CBD商圈繁忙但安靜的路口，一下變得嘈雜起來，街邊行色匆匆的路人停下腳步，朝著相撞的車輛看去。
“好像出車禍了……”“真的！快打120！”
“臥槽！前頭那輛車好貴！”“還有空想這些？貴也不抗撞啊！”
人群熙攘，大家看著相撞的三輛車紛紛上去想幫忙，卻在看見車內滿臉鮮血的人時，嚇得後退半步。
車禍可能每天都有，但不是每個人都見過。
真實的鮮血流了滿地的場面確實讓人驚駭。
有人幫忙撥打急救電話，救護車來得飛快，白大衣的醫護人員們在奮力疏散著圍觀的人群，拉開最前方車子的車門，手機落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網，淺色的微信背景上印著男人跟對面人交談的對話。
昨天21:32
紀翎：【想好了沒？我跟我爸媽說過了，雖然我爸德行不怎麽樣，但我三令五申過，絕對不會給你擺臉色，你不用怕他】
小秘書：【……】
小秘書：【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太快了。總之我再想想，你別一直催我！】
紀翎：【好好好，我閉嘴，你早點睡，別失眠，明天早上有會，我去接你？】
小秘書：【不行！我跟夏夏約了早上一起吃，門口那家餛飩晚了人多，周末我都吃不著】
紀翎：【……】
半分鐘前，這個對話框彈出來一條新消息：【我想好了，去吧！早見晚見都是見，我準備好了！】
小秘書：【人呢？趕緊回話，一分鐘為限，過時不候】
屏幕閃了閃，一下子熄了屏。
沒人知道男人到底看沒看見新的消息，更沒人知道男人在車子撞上來那一瞬，滿腦子都是他第一次見到唐枝的景象。
當安全氣囊彈出來，一下子頂在他身上，肺部的窒息感籠罩他，頭頂的血順著低落在氣囊上，鮮紅的顏色刺目，灼傷他的眼。
男人坐在空間不大的轎跑裏，不大的空間被擠壓到連呼吸都上不來，他大口喘息著，腦子卻一片混沌，完全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
只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他掏出手機，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撞在了哪裏，手機屏幕摸起來有些刺手，不過手也有些發麻，倒是問題不大。
氣囊擋著，他看不見屏幕，眼皮越來越沈，摸索著解了鎖，想要給人發點什麽。
發什麽呢？
你想好了嗎？
不不不，這個現在好像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是不是快死了？他也沒死過，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感覺。
【我……】就這樣一個字，在對話框裏出現過，接著他徹底閉上了雙眼，手機在車門打開的一瞬掉了下去。
忙碌卻有條不紊的車禍現場，沒人在意那支已經碎裂的手機，被人群踩來踩去，最後被踹進了車底。
手機對面的人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也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
救護車的聲響急促地在路上飛奔，用最短的時間進了醫院，車禍中的幾人都被送進了搶救室。
另一邊紀父紀母聽見消息後，驚慌失措，不久前才從醫院出院的紀父捂著心口差點又暈倒。
兩人在管家的陪同下趕往醫院，沒看見自家兒子，只有冰冷的手術室紅燈。
手術室門口的時間，慢的像是停滯了下來。紀母恍惚地盯著大門，不知多久，才想起來什麽，虛弱地靠在座椅上說：“小羽不是有個女朋友？還不知道吧，林叔你看看怎麽聯系一下她。”
這麽大的事，理應告訴人家女孩子一聲。
夫妻倆早就聽見兒子嚷嚷著要帶女朋友回來見他們，卻從來不知道人是誰，長什麽樣。
家世如何紀母不在意，她本身也是普通家庭出身，紀父也是白手起家，他們不是什麽看中門第的家庭。
被喚作林叔的管家應下了，去了護士站找到紀翎身上的東西，卻沒有手機，又給紀翎身邊的朋友還有助理打了電話詢問，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女朋友的存在。
林叔也別無他法，只能回來跟夫人匯報。
紀母一聽很意外，兒子居然瞞得這麽嚴實？為什麽？
紀父焦心地註視著手術室的大門，根本就不想看見別的無關緊要的人，開口道：“別管了，等他出來自己聯系吧。”
“對對對，小羽肯定很快就能出來，就別讓人家姑娘跟著在這兒擔心了。”紀母拍拍心口說。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大門打開，醫生出來交代了幾句，人送去了病房。
紀翎的傷確實不太嚴重，臉上的血都是皮外傷，頭皮血供豐富看著嚇人，腦震蕩比較嚴重，加上短暫的窒息才昏了過去，其實四肢跟內臟都沒有大問題，只有左手臂在撞擊瞬間撞了下，有些骨裂，都沒骨折。
三人還沒松口氣，警察來了。
“另外兩輛車裏的三人有兩人當場死亡，我們來看看他的情況，需要做個筆錄。”
這話一出，紀家夫妻又差點暈過去。
林管家一邊配合警察，一邊還要安撫夫妻倆，分身乏術。
得知人還沒醒，警察留了電話就走了。
車禍在中午，夫妻倆一直在病房枯坐到傍晚，終於等到人醒了過來。
紀母拋下做在輪椅上的紀父，熱切地湊到病床旁，握住床上人的手，幹燥，有些冰冷。
“小羽，你感覺怎麽樣？現在還不能動啊，腦震蕩動一下頭暈。”她關切地叮囑，對上那雙視線時卻楞住了。
男人眼神淡漠，冰冷，只看了眼前的婦人一眼，就移開視線，掃了一眼四周。還把手從婦人手中抽出，牽動了手上的輸液針，卻絲毫沒有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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