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她終於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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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她終於如願以償。
昏暗的臥室內, 地上一片狼藉，衣物被不規則地散落各處，依稀可見幾個拆開的避孕套包裝混入其中, 整個空間彌漫著縱|欲過後的頹靡。
聞聽緩緩睜開眼, 吳免熟睡中的臉映入眼簾,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觸, 卻滯在半空。
橫在胸口的手臂有些沈, 她費了些力氣才挪開, 從地上撿起內衣穿上，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
她用最快速度找了身輕便的衣服，拿起手機，編輯好消息發送。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只有在今天晚上，吳免才會毫無防備。
聞聽什麽都沒帶走, 只從客廳茶幾處拿走了那本《雪國》, 離開別墅的時候，雪下得很大，她駐足院子許久，還是忍住了回頭張望的心思, 步伐堅定地往外走去。
蘇曉已經將車停在了大門外等候許久，她特意穿了一身黑色, 謹慎地觀察著四周。見聞聽打開車門坐上副駕, 蘇曉屏住呼吸, 略帶緊張地問，“姐，現在走嗎？”
“走吧。”聞聽垂下眼睛說。
車子緩緩駛離小路, 蘇曉並沒打遠光燈，出了小區後才加快車速。
一周前，聞聽就提前通知了她即將離開的消息，蘇曉很震驚，卻也無法左右她的決定。聞聽當時只叫她放心，哪怕自己走了，蘇曉在公司的職位依舊不變，孟玉因著她的關系，也不會虧待蘇曉。
可蘇曉難過的並不是這個，而是聞聽她自己。好不容易甩開了不靠譜的未婚夫，和吳免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卻還是阻礙重重。
現在來看，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又要結束了。
蘇曉只是個打工的，雖然和聞聽關系很好，卻也自知沒資格去插手她個人的感情問題，種種思緒，不過是暗自唏噓。
“聞聽姐，你這次離開，想好去哪裏了嗎？”
去機場的路上，一路暢通無阻，年節當天，路上基本沒什麽車，更方便聞聽逃離的計劃實施。
“去瑞士。”聞聽雙眼虛看著前方，“聽說那裏生活節奏很慢，安靜祥和，幹凈又有秩序，挺適合定居的。”
“你去那麽遠的地方，孟總沒說什麽？”
蘇曉剛來公司不久，但也知道聞聽最新的設計為公司帶來了很可觀的一部分利潤，於公於私，孟玉應該都很舍不得她才對。
“曉曉，你覺得，我決定的事，別人會動搖的了嗎？”
聞聽語氣很輕，蘇曉聽了後，卻是不敢再繼續問了。
她當然知道，聞聽這人看著好說話，但一旦在什麽事上有自己的主意，別人是改變不了的。
車子駛上大橋，夜晚的橋上空蕩蕩，路燈明亮，將前方的路映照得一覽無餘。
蘇曉正安穩行駛著，車內氣氛有些低落，她本想再開口說點什麽，畢竟聞聽這一走，指不定以後還能不能再見面。可還沒等開口，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跑車引擎聲響，蘇曉往後視鏡一看，見後面不知何時快速駛來了一輛深灰色的跑車，她正想往旁邊讓讓，不想那輛車子速度比想象中還要快，經過的時候幾乎是貼著她們的車子，嚇得蘇曉險些飆出臟話。
聞聽也楞住了，見那輛飛馳而過的跑車在前方驟然變道，硬生生地橫在了不遠前方，輪胎劃過地面的聲響撕裂了空氣，剎車燈亮起一抹冷紅。
蘇曉不得不將車子停下，見那輛跑車上有人下來，她按下車窗，剛要探出頭去狠狠罵幾句。可在那人的身影漸漸逼近，路燈的光影照在他臉上，蘇曉看見那人模樣時，張開的嘴瞬間閉上了。
聞聽看著站在車前方那道逆著光的高挺身影，整個人像被凍住，連呼吸都跟著暫停了。
下大雪的冬夜，吳免只穿了件單薄的風衣，走到聞聽車前時，臉上的森寒仿佛讓周邊的空氣凝結。
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聞聽心中那根弦驟然一松，有些撐不住地低下頭大口呼吸著。
明明已經算好了一切，可吳免為什麽還是能夠未蔔先知？難道，他剛才一直都在裝睡？
聞聽來不及細想，吳免已經走到了車邊，不等他打開車門，聞聽穩了穩心神，還是自己下了車。
蘇曉盡全力地隱藏著自己的存在感，見前面那輛灰色跑車裏，喬文哲從駕駛位上下來，有些傻了眼。
合著剛剛是這小子在她眼前飆車？
想到這，蘇曉氣個半死，馬上下了車朝喬文哲那邊走出找他算賬。
沒了旁人打擾，吳免冰冷的眼神松動了幾分，看著低頭默不作聲的聞聽，心臟某處在隱隱泛著疼。
“為什麽要跑？”他靜靜問道。
聞聽感覺手指在不住地顫抖，面對他的問題，一時無言以對。
吳免朝她走近了幾分，高大的身軀將她的影子圍困，再也沒有任何逃走的可能。
他輕輕捏著聞聽的下巴，迫使她面對自己。眼前這個倔強的姑娘，一小時前還在和他在臥室中難舍難分地糾纏在一起，誰能想到，這會兒，竟然出現在通往機場的大橋上，企圖背著他逃之夭夭。
心已經被傷得說不出是什麽感受了，吳免紅著眼眶，鋒利的目光恨不得將聞聽的臉盯穿。
“吳免，我不得不這樣，我的病....”
“就因為這個？”吳免笑了一聲，眼中卻是悲傷到幾欲淚下，“就因為這個可笑的原因？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我陪著你治療，總會有康覆那一天的，為什麽不信我呢？還是說，其實你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是的...”聞聽的眼淚斷了線，“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吳免，如果此時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是個健全的人格，那我比任何人都想和你永遠廝守，可我不是，我在你身邊就是顆定時炸彈，你讓我怎麽能安心？”
吳免的眉頭鎖緊了，胸口的鈍痛讓他沒法順暢呼吸，不得不俯下身子，撐住膝蓋緩了好半天。
聞聽不知道他怎麽會有這種反應，一時緊張地看著他，“吳免，你怎麽了？”
吳免沒回應，餘光通過敞開的車門，看見了放置在副駕上的那本舊書。
他伸手將書從座椅上拿起，一張照片順著縫隙掉落，被他夾在手指間。
是那張他們曾躺在雪地裏照的照片。
“你之前和我說，過去那麽多年裏，見不到我的時候，你都是看著這張照片來緩解思念的，對嗎？”
吳免的聲音輕了許多，聞聽看著他強撐在崩潰邊緣的無力的臉，想說什麽，澀意卻卡住了嗓子。
“你什麽也沒拿走，只帶走了這東西，是想著以後的日子裏，還能像以前那樣，對著這張照片，想象著我在身邊是嗎？”
聞聽看著吳免有些平靜癲狂的臉，心中一緊。她所思所想都被他猜中了，可是此刻，她並不開心，只剩無盡的悲戚。
吳免突然笑了。
“我人就在你眼前，你不想要，偏要拿著一張照片當成我，幼幼，我該怎麽說你好呢？”
聞聽呆呆看著他，莫名從他臉上看出了些魚死網破的意味。
下一秒，吳免從口袋裏拿出了個打火機，拇指撥開蓋子，“欻”一聲輕響，藍紅色火苗驟然亮起。
“吳免，你要做什麽？”聞聽睜大了雙眼。
不會的，他不會那樣做的。
吳免像是沒聽見她的聲音一般，垂下眼，面無表情地將那張照片置於火苗之上，一瞬間，照片就被燎壞了一角。
“吳免！”聞聽想上前搶奪，不想吳免一擡手，燃燒著的照片被他舉到了她夠不到的地方，轉眼間，照片中的兩張笑臉就被火苗燒得面目全非。
吳免將那張燒毀的照片隨手朝後一扔，風卷著火苗飄到很遠，聞聽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淚一顆顆滑落在臉頰，卻也不曾察覺，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現在，我已經斷了你所有的念想，幼幼，以後你再想起我的時候，只剩來見我，這一條路可走。”
聞聽癡癡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自己愛到骨子裏的人。
“吳免，你瘋了嗎？”她喃喃問道。
吳免眸子暗了下來，額前的頭發被風吹亂，整個人透著狂狷和破碎，“我是瘋了，也早瘋了。幼幼，你以為只有你自己是不健全的人格嗎，我也一樣，早在你離開的三年前，過去的吳免就已經死了，是你的出現，讓我又活了過來，現在，你還鐵了心地想離開嗎？”
“我要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不能在你身邊的原因是，我無法接受那個有可能傷害你的人會是我！吳免，你放我走吧，讓我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瘋也好，鬧也好，就算死了我也礙不著任何人！可我絕對不會心存僥幸，自私地留在你身邊，忽視一切隱藏的危險，那樣的生活，不如殺了我！”
“我不會讓你傷害到我的，我吳免長這麽大，什麽人沒見過，會被你一個小姑娘傷害嗎？幼幼，你想太多...”
“你沒法預料到所有的事，吳免，我知道，你不可能對我心存防備，在任何你沒註意到的時間，我如果發了病，你怎麽確定你會及時招架？”
過往聞聽傷害的那些人裏，誰不是因著這個原因才中招。危險往往存在於那些被自己忽略的地方，聞聽深知這一點，所以不能冒險。
“所以，你說了這麽多，還是想離開我，對嗎？”吳免沒耐心聽她說那麽多，語氣沈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著。
聞聽移開視線，不去看他灼熱的目光，“我不想害死你。”
寂靜的夜裏，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吳免久久盯著她，失神地笑了一聲。
“好。”
他走到聞聽身邊，抓起她的手，將她推到了自己身前。
聞聽肩膀被他的雙手死死按著，感受到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幼幼，看到那輛車了嗎？”吳免指著前方不遠處的灰色跑車，低著頭垂眼看她。
聞聽心生茫然，不知他究竟何意。
低沈的男聲像是鬼魅，在她耳邊繼續輕語。“我知道，就算今天攔住你，也免不了你會在以後哪一天再次溜走。你說怕害死我，所以才不得不離開我，可你知不知道，”
吳免雙手緊了幾分，聞聽不受控制往他懷中靠去，感受著他打在耳畔熾熱的呼吸。
可接下來，吳免的一句話，瞬間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吳免在她耳邊，一字一句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今天真的走了，我會做什麽？”
感受到聞聽有些顫抖，他語氣溫柔了幾分，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我不會拿你怎麽樣，也不會攔著你，但是，我會開著那輛車，把車速提到最高，就在這座橋上，撞開圍欄，沖到下面的湖水裏，你不是不想見我嗎，正好，如此一來，你再也不用擔心了。”
聞聽像是聽到了極其瘋狂的話，轉過頭，對視上他深不見底的雙眼。
“吳免，你在說什麽？”
“留在我身邊，我可能會受傷。但如果離開我，我一定會死。”吳免直視近她眼底，語氣毫不猶豫，平靜無波，“想讓我死還是活，決定權在你手中。”
吳免真的瘋了。
他太知道聞聽真正在擔心什麽，所以，他幹脆利用她最大的弱點，以此相威脅。
聞聽整個人快要站不住，吳免放開了她，不再多說，默然朝著前方的車子走去。
“吳免。”她輕聲喚他。
吳免沒回頭，腳步也不見停頓。
聞聽瞬間慌了神，跟上他的腳步。
她知道，吳免既然敢那樣說，就一定敢那樣做。他在用最極端的方式，讓她徹徹底底斷絕離開這個想法，吳免這一招夠狠，夠絕，但也夠高明。
大雪模糊了聞聽的雙眼，吳免走得很快，聞聽在他身後大聲喊他的名字，卻不見前方的人停下。
眼看著他快要走上那輛車，聞聽心中一急，再也不顧不得其他，直接在他身後大聲喊道：
“不走了，吳免，我不走了還不行嗎？”
聲音穿透夜空，響徹到很遠的地方，隱有陣陣回聲。
吳免的腳步終於停了。
他轉過身，那一刻，像刻滿風霜的樹。
聞聽胸口大喘著氣，眼淚快將她的臉畫花了。
吳免一步步朝她走來，在她身前站定。
聞聽看著他慢慢蹲下身子，直到這時，她才看到了那張繃緊的銳利臉龐中，乍現的脆弱。
風雪比剛才更大，不見停勢。
聞聽久久凝視著吳免，大雪落在他頭發上，睫毛上，柔和了他的面容。
“不走了？”吳免小心地，再次出言試探。
“嗯，不走了。”聞聽眉頭一松，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妥協，也像是塵埃落定後的救贖。
這一刻，吳免才終於得以卸下了所有的強硬偽裝，整個人都不住搖晃了下，一把將聞聽攬在了懷中。
喉嚨好痛，發不出聲音。
吳免緊緊抱著懷中的人，像是護住了他最為珍視的一切。聞聽肩膀一顫一顫的，他也沒多好過，流出的眼淚像是血一般，每一滴都在透支著他的生命。
京市好久沒下過這樣的大雪，雪落在車頂，蓄起一層軟白。風一吹，簌簌輕揚。
年輕的男女久久相依，畫面美得像童話。
蘇曉朝那邊看了眼，心中的憂慮消去了大半。看這架勢，該是和好了吧。
喬文哲在冷風中凍得瑟瑟發抖，見蘇曉正不錯眼珠盯著前方二人，絲毫不去瞧他，還以為她還在生氣。
“剛才是他讓我踩油門的。”他試圖解釋道。
蘇曉頓了下，轉過頭，幽幽瞪著他，“他讓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不去。”喬文哲篤定地說。
“白癡。”蘇曉不想理他，轉身往前面走。
“你上哪去？等會我還得送你回去呢，大半夜的，也沒出租車，你一個人怎麽走？”喬文哲在身後說。
蘇曉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不過要她現在和這家夥待在一起，她實在有點不耐煩。
“你送我回去，就剛才你那架勢，我可不敢坐你的車。”
想起剛才被超車的場景，蘇曉還是一陣氣惱加後怕。
喬文哲想著今年過年，蘇曉和他一樣留在京市，還以為會有緩和二人關系的機會，沒成想又被自己搞砸了。這都好幾個月了，兩人還不見和好，再這樣下去，這段關系怕是真要涼。
“那，換你開車送我，行嗎？”
蘇曉看著喬文哲，有那麽一刻，她有點感慨，或許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同樣是男人，彼此之間的差距何止天與地的距離。
不過，看著不遠處相擁著的聞聽和吳免，蘇曉心裏還是忍不住感動。
那一刻，她選擇相信這世間有愛情這回事。
“喬文哲。”她突然開口。
喬文哲直了直身板看向她。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要是你再敢惹我生氣，我保證，你就算在我面前上吊我都不會再搭理你。”
喬文哲頓了頓，反應過來她話中意思，瞬間面露喜色。
“好！我一定好好表現！”他堅定的神色像是入黨，嘴唇掩飾不住顫抖的狂喜。
蘇曉笑了笑，擡頭看向漆黑的夜空。
她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在和聞聽去雪鄉的途中，聞聽在車內放給她聽的一首歌。是五月天的《知足》，那首歌很老了，當時她沒多在意，可此時此刻，這首歌的旋律突然巧合地鉆入了她腦海中。
她還記得聞聽聽到這首歌時眼中隱有的淚意，那是她在想念著一個人時，經常會有的表情。
現在，她終於如願以償。
或許感情這種事真有命運在其中的加持，但如果不是兩個人彼此心向對方，怕是也難成正果。
蘇曉很確定，經歷了所有考驗之後，從今天開始，聞聽和吳免這兩個人，一定會擁有最好的結局。
只因真心和真心，本就該有最好的結局。
他們值得所有人的祝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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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臥室內, 地上一片狼藉，衣物被不規則地散落各處，依稀可見幾個拆開的避孕套包裝混入其中, 整個空間彌漫著縱|欲過後的頹靡。
聞聽緩緩睜開眼, 吳免熟睡中的臉映入眼簾,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觸, 卻滯在半空。
橫在胸口的手臂有些沈, 她費了些力氣才挪開, 從地上撿起內衣穿上，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
她用最快速度找了身輕便的衣服，拿起手機，編輯好消息發送。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只有在今天晚上，吳免才會毫無防備。
聞聽什麽都沒帶走, 只從客廳茶幾處拿走了那本《雪國》, 離開別墅的時候，雪下得很大，她駐足院子許久，還是忍住了回頭張望的心思, 步伐堅定地往外走去。
蘇曉已經將車停在了大門外等候許久，她特意穿了一身黑色, 謹慎地觀察著四周。見聞聽打開車門坐上副駕, 蘇曉屏住呼吸, 略帶緊張地問，“姐，現在走嗎？”
“走吧。”聞聽垂下眼睛說。
車子緩緩駛離小路, 蘇曉並沒打遠光燈，出了小區後才加快車速。
一周前，聞聽就提前通知了她即將離開的消息，蘇曉很震驚，卻也無法左右她的決定。聞聽當時只叫她放心，哪怕自己走了，蘇曉在公司的職位依舊不變，孟玉因著她的關系，也不會虧待蘇曉。
可蘇曉難過的並不是這個，而是聞聽她自己。好不容易甩開了不靠譜的未婚夫，和吳免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卻還是阻礙重重。
現在來看，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又要結束了。
蘇曉只是個打工的，雖然和聞聽關系很好，卻也自知沒資格去插手她個人的感情問題，種種思緒，不過是暗自唏噓。
“聞聽姐，你這次離開，想好去哪裏了嗎？”
去機場的路上，一路暢通無阻，年節當天，路上基本沒什麽車，更方便聞聽逃離的計劃實施。
“去瑞士。”聞聽雙眼虛看著前方，“聽說那裏生活節奏很慢，安靜祥和，幹凈又有秩序，挺適合定居的。”
“你去那麽遠的地方，孟總沒說什麽？”
蘇曉剛來公司不久，但也知道聞聽最新的設計為公司帶來了很可觀的一部分利潤，於公於私，孟玉應該都很舍不得她才對。
“曉曉，你覺得，我決定的事，別人會動搖的了嗎？”
聞聽語氣很輕，蘇曉聽了後，卻是不敢再繼續問了。
她當然知道，聞聽這人看著好說話，但一旦在什麽事上有自己的主意，別人是改變不了的。
車子駛上大橋，夜晚的橋上空蕩蕩，路燈明亮，將前方的路映照得一覽無餘。
蘇曉正安穩行駛著，車內氣氛有些低落，她本想再開口說點什麽，畢竟聞聽這一走，指不定以後還能不能再見面。可還沒等開口，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跑車引擎聲響，蘇曉往後視鏡一看，見後面不知何時快速駛來了一輛深灰色的跑車，她正想往旁邊讓讓，不想那輛車子速度比想象中還要快，經過的時候幾乎是貼著她們的車子，嚇得蘇曉險些飆出臟話。
聞聽也楞住了，見那輛飛馳而過的跑車在前方驟然變道，硬生生地橫在了不遠前方，輪胎劃過地面的聲響撕裂了空氣，剎車燈亮起一抹冷紅。
蘇曉不得不將車子停下，見那輛跑車上有人下來，她按下車窗，剛要探出頭去狠狠罵幾句。可在那人的身影漸漸逼近，路燈的光影照在他臉上，蘇曉看見那人模樣時，張開的嘴瞬間閉上了。
聞聽看著站在車前方那道逆著光的高挺身影，整個人像被凍住，連呼吸都跟著暫停了。
下大雪的冬夜，吳免只穿了件單薄的風衣，走到聞聽車前時，臉上的森寒仿佛讓周邊的空氣凝結。
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聞聽心中那根弦驟然一松，有些撐不住地低下頭大口呼吸著。
明明已經算好了一切，可吳免為什麽還是能夠未蔔先知？難道，他剛才一直都在裝睡？
聞聽來不及細想，吳免已經走到了車邊，不等他打開車門，聞聽穩了穩心神，還是自己下了車。
蘇曉盡全力地隱藏著自己的存在感，見前面那輛灰色跑車裏，喬文哲從駕駛位上下來，有些傻了眼。
合著剛剛是這小子在她眼前飆車？
想到這，蘇曉氣個半死，馬上下了車朝喬文哲那邊走出找他算賬。
沒了旁人打擾，吳免冰冷的眼神松動了幾分，看著低頭默不作聲的聞聽，心臟某處在隱隱泛著疼。
“為什麽要跑？”他靜靜問道。
聞聽感覺手指在不住地顫抖，面對他的問題，一時無言以對。
吳免朝她走近了幾分，高大的身軀將她的影子圍困，再也沒有任何逃走的可能。
他輕輕捏著聞聽的下巴，迫使她面對自己。眼前這個倔強的姑娘，一小時前還在和他在臥室中難舍難分地糾纏在一起，誰能想到，這會兒，竟然出現在通往機場的大橋上，企圖背著他逃之夭夭。
心已經被傷得說不出是什麽感受了，吳免紅著眼眶，鋒利的目光恨不得將聞聽的臉盯穿。
“吳免，我不得不這樣，我的病....”
“就因為這個？”吳免笑了一聲，眼中卻是悲傷到幾欲淚下，“就因為這個可笑的原因？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我陪著你治療，總會有康覆那一天的，為什麽不信我呢？還是說，其實你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是的...”聞聽的眼淚斷了線，“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吳免，如果此時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是個健全的人格，那我比任何人都想和你永遠廝守，可我不是，我在你身邊就是顆定時炸彈，你讓我怎麽能安心？”
吳免的眉頭鎖緊了，胸口的鈍痛讓他沒法順暢呼吸，不得不俯下身子，撐住膝蓋緩了好半天。
聞聽不知道他怎麽會有這種反應，一時緊張地看著他，“吳免，你怎麽了？”
吳免沒回應，餘光通過敞開的車門，看見了放置在副駕上的那本舊書。
他伸手將書從座椅上拿起，一張照片順著縫隙掉落，被他夾在手指間。
是那張他們曾躺在雪地裏照的照片。
“你之前和我說，過去那麽多年裏，見不到我的時候，你都是看著這張照片來緩解思念的，對嗎？”
吳免的聲音輕了許多，聞聽看著他強撐在崩潰邊緣的無力的臉，想說什麽，澀意卻卡住了嗓子。
“你什麽也沒拿走，只帶走了這東西，是想著以後的日子裏，還能像以前那樣，對著這張照片，想象著我在身邊是嗎？”
聞聽看著吳免有些平靜癲狂的臉，心中一緊。她所思所想都被他猜中了，可是此刻，她並不開心，只剩無盡的悲戚。
吳免突然笑了。
“我人就在你眼前，你不想要，偏要拿著一張照片當成我，幼幼，我該怎麽說你好呢？”
聞聽呆呆看著他，莫名從他臉上看出了些魚死網破的意味。
下一秒，吳免從口袋裏拿出了個打火機，拇指撥開蓋子，“欻”一聲輕響，藍紅色火苗驟然亮起。
“吳免，你要做什麽？”聞聽睜大了雙眼。
不會的，他不會那樣做的。
吳免像是沒聽見她的聲音一般，垂下眼，面無表情地將那張照片置於火苗之上，一瞬間，照片就被燎壞了一角。
“吳免！”聞聽想上前搶奪，不想吳免一擡手，燃燒著的照片被他舉到了她夠不到的地方，轉眼間，照片中的兩張笑臉就被火苗燒得面目全非。
吳免將那張燒毀的照片隨手朝後一扔，風卷著火苗飄到很遠，聞聽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淚一顆顆滑落在臉頰，卻也不曾察覺，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現在，我已經斷了你所有的念想，幼幼，以後你再想起我的時候，只剩來見我，這一條路可走。”
聞聽癡癡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自己愛到骨子裏的人。
“吳免，你瘋了嗎？”她喃喃問道。
吳免眸子暗了下來，額前的頭發被風吹亂，整個人透著狂狷和破碎，“我是瘋了，也早瘋了。幼幼，你以為只有你自己是不健全的人格嗎，我也一樣，早在你離開的三年前，過去的吳免就已經死了，是你的出現，讓我又活了過來，現在，你還鐵了心地想離開嗎？”
“我要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不能在你身邊的原因是，我無法接受那個有可能傷害你的人會是我！吳免，你放我走吧，讓我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瘋也好，鬧也好，就算死了我也礙不著任何人！可我絕對不會心存僥幸，自私地留在你身邊，忽視一切隱藏的危險，那樣的生活，不如殺了我！”
“我不會讓你傷害到我的，我吳免長這麽大，什麽人沒見過，會被你一個小姑娘傷害嗎？幼幼，你想太多...”
“你沒法預料到所有的事，吳免，我知道，你不可能對我心存防備，在任何你沒註意到的時間，我如果發了病，你怎麽確定你會及時招架？”
過往聞聽傷害的那些人裏，誰不是因著這個原因才中招。危險往往存在於那些被自己忽略的地方，聞聽深知這一點，所以不能冒險。
“所以，你說了這麽多，還是想離開我，對嗎？”吳免沒耐心聽她說那麽多，語氣沈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著。
聞聽移開視線，不去看他灼熱的目光，“我不想害死你。”
寂靜的夜裏，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吳免久久盯著她，失神地笑了一聲。
“好。”
他走到聞聽身邊，抓起她的手，將她推到了自己身前。
聞聽肩膀被他的雙手死死按著，感受到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幼幼，看到那輛車了嗎？”吳免指著前方不遠處的灰色跑車，低著頭垂眼看她。
聞聽心生茫然，不知他究竟何意。
低沈的男聲像是鬼魅，在她耳邊繼續輕語。“我知道，就算今天攔住你，也免不了你會在以後哪一天再次溜走。你說怕害死我，所以才不得不離開我，可你知不知道，”
吳免雙手緊了幾分，聞聽不受控制往他懷中靠去，感受著他打在耳畔熾熱的呼吸。
可接下來，吳免的一句話，瞬間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吳免在她耳邊，一字一句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今天真的走了，我會做什麽？”
感受到聞聽有些顫抖，他語氣溫柔了幾分，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我不會拿你怎麽樣，也不會攔著你，但是，我會開著那輛車，把車速提到最高，就在這座橋上，撞開圍欄，沖到下面的湖水裏，你不是不想見我嗎，正好，如此一來，你再也不用擔心了。”
聞聽像是聽到了極其瘋狂的話，轉過頭，對視上他深不見底的雙眼。
“吳免，你在說什麽？”
“留在我身邊，我可能會受傷。但如果離開我，我一定會死。”吳免直視近她眼底，語氣毫不猶豫，平靜無波，“想讓我死還是活，決定權在你手中。”
吳免真的瘋了。
他太知道聞聽真正在擔心什麽，所以，他幹脆利用她最大的弱點，以此相威脅。
聞聽整個人快要站不住，吳免放開了她，不再多說，默然朝著前方的車子走去。
“吳免。”她輕聲喚他。
吳免沒回頭，腳步也不見停頓。
聞聽瞬間慌了神，跟上他的腳步。
她知道，吳免既然敢那樣說，就一定敢那樣做。他在用最極端的方式，讓她徹徹底底斷絕離開這個想法，吳免這一招夠狠，夠絕，但也夠高明。
大雪模糊了聞聽的雙眼，吳免走得很快，聞聽在他身後大聲喊他的名字，卻不見前方的人停下。
眼看著他快要走上那輛車，聞聽心中一急，再也不顧不得其他，直接在他身後大聲喊道：
“不走了，吳免，我不走了還不行嗎？”
聲音穿透夜空，響徹到很遠的地方，隱有陣陣回聲。
吳免的腳步終於停了。
他轉過身，那一刻，像刻滿風霜的樹。
聞聽胸口大喘著氣，眼淚快將她的臉畫花了。
吳免一步步朝她走來，在她身前站定。
聞聽看著他慢慢蹲下身子，直到這時，她才看到了那張繃緊的銳利臉龐中，乍現的脆弱。
風雪比剛才更大，不見停勢。
聞聽久久凝視著吳免，大雪落在他頭發上，睫毛上，柔和了他的面容。
“不走了？”吳免小心地，再次出言試探。
“嗯，不走了。”聞聽眉頭一松，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妥協，也像是塵埃落定後的救贖。
這一刻，吳免才終於得以卸下了所有的強硬偽裝，整個人都不住搖晃了下，一把將聞聽攬在了懷中。
喉嚨好痛，發不出聲音。
吳免緊緊抱著懷中的人，像是護住了他最為珍視的一切。聞聽肩膀一顫一顫的，他也沒多好過，流出的眼淚像是血一般，每一滴都在透支著他的生命。
京市好久沒下過這樣的大雪，雪落在車頂，蓄起一層軟白。風一吹，簌簌輕揚。
年輕的男女久久相依，畫面美得像童話。
蘇曉朝那邊看了眼，心中的憂慮消去了大半。看這架勢，該是和好了吧。
喬文哲在冷風中凍得瑟瑟發抖，見蘇曉正不錯眼珠盯著前方二人，絲毫不去瞧他，還以為她還在生氣。
“剛才是他讓我踩油門的。”他試圖解釋道。
蘇曉頓了下，轉過頭，幽幽瞪著他，“他讓你去死你去不去啊？”
“不去。”喬文哲篤定地說。
“白癡。”蘇曉不想理他，轉身往前面走。
“你上哪去？等會我還得送你回去呢，大半夜的，也沒出租車，你一個人怎麽走？”喬文哲在身後說。
蘇曉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不過要她現在和這家夥待在一起，她實在有點不耐煩。
“你送我回去，就剛才你那架勢，我可不敢坐你的車。”
想起剛才被超車的場景，蘇曉還是一陣氣惱加後怕。
喬文哲想著今年過年，蘇曉和他一樣留在京市，還以為會有緩和二人關系的機會，沒成想又被自己搞砸了。這都好幾個月了，兩人還不見和好，再這樣下去，這段關系怕是真要涼。
“那，換你開車送我，行嗎？”
蘇曉看著喬文哲，有那麽一刻，她有點感慨，或許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同樣是男人，彼此之間的差距何止天與地的距離。
不過，看著不遠處相擁著的聞聽和吳免，蘇曉心裏還是忍不住感動。
那一刻，她選擇相信這世間有愛情這回事。
“喬文哲。”她突然開口。
喬文哲直了直身板看向她。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要是你再敢惹我生氣，我保證，你就算在我面前上吊我都不會再搭理你。”
喬文哲頓了頓，反應過來她話中意思，瞬間面露喜色。
“好！我一定好好表現！”他堅定的神色像是入黨，嘴唇掩飾不住顫抖的狂喜。
蘇曉笑了笑，擡頭看向漆黑的夜空。
她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在和聞聽去雪鄉的途中，聞聽在車內放給她聽的一首歌。是五月天的《知足》，那首歌很老了，當時她沒多在意，可此時此刻，這首歌的旋律突然巧合地鉆入了她腦海中。
她還記得聞聽聽到這首歌時眼中隱有的淚意，那是她在想念著一個人時，經常會有的表情。
現在，她終於如願以償。
或許感情這種事真有命運在其中的加持，但如果不是兩個人彼此心向對方，怕是也難成正果。
蘇曉很確定，經歷了所有考驗之後，從今天開始，聞聽和吳免這兩個人，一定會擁有最好的結局。
只因真心和真心，本就該有最好的結局。
他們值得所有人的祝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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