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3 好久不見啊...

關燈
第3章 03 好久不見啊...

任何一個母親聽到女兒這樣說自己,心裏都該是有波動的,但聞雙聽了反應卻不大,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感受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和實打實的利益相比不值一提。

只要她知道,聞聽和程家的婚事是板上釘釘,其他一切都不是她要在乎的事。

時間不早,聞雙要休息了,聞聽看著她上樓後也起身回自己的房間。英姨早已將她的行李收納好,房間也整理地幹幹凈凈。踏入這個三年沒回的家,她心中沒有多少波瀾,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永遠不會回到這裏。

拉開床邊的抽屜,聞聽拿出一本有些泛舊的書。

川端康成的《雪國》。

聞聽翻開書封面的夾層,從裏面拿出了一張褶皺的照片。照片的有些地方已經掉漆了,那層光滑的表膜也有些發灰,看樣子拍得有些年頭。

聞聽將書放回抽屜,躺在床上,拿起那張照片盯著出神。

照片裏,青澀的少男少女躺在白皚皚的雪地裏,女生對著鏡頭笑得燦爛,男生表情愜意,嘴角彎成了不羈的弧度。

聞聽翻個身,將照片放在自己身邊,有些恍惚地摸著照片中男生的臉,指尖順著他臉頰的輪廓一點點向下延申,力度也愈發加重,像是想要透過一張照片就能直觀觸碰到那人的溫度。

關上燈,閉上眼,聞聽蓋好被子,讓那張照片陪伴著自己入睡,就像是照片中那個人真真切切陪伴在身邊一樣。

聞聽又來到那個熟悉的地方,那是一處狹小冰冷的老舊平房,淹沒在一片廢舊的貧民區之中,毫不起眼。屋內的擺設簡簡單單,家具一只手就數的過來。漏風的窗戶被塑料布堪堪堵上,灰白的墻皮大片脫落,露出了樸實的土色水泥,革質印花地面坑坑窪窪,依稀看得到幾處頑固的臟汙。竈臺上放著的那個破銅鍋不知在煮著什麽,正往外冒著白汽,站在這裏往旁邊的那個小窗外看去,就能看見遠處山上一望無際的白雪。

屋子裏沒有人,聞聽推開大門,穿過狹窄的巷道,來到街上。

這裏剛下過雪,路面是濕的,雪水浸透了棉鞋,冷氣蔓延到了腳底。天是晴的,可遠處有陰雲,看起來像要醞釀下一場大雪。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找到他。只有在這裏,她才能踏踏實實和他說話,才能有觸摸他的勇氣。

可他去哪了?

不消片刻,身後有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聞聽回過頭。

頭頂的太陽刺目,她看不清面前人的臉。但她不需要看清,憑借手中的溫度,眼前人近處的輪廓,她知道是他。

聞聽笑了,她很開心。

那人拉著她向前奔跑,穿過街道,穿過人群,來到一片白茫茫的幹凈的雪地,他們嬉笑打鬧,累了之後,就雙雙栽倒在白雪之中。

如果時間能夠停留,她寧願永遠留在這一刻。

轉過身,聞聽正想仔細端詳他的臉。可是身邊的人突然不見了。

白雪漸漸褪去,天旋地轉,她已經站在了一處福利院門前。涼風習習,她慢慢朝院中那棵大銀杏樹下走去,一群不大的孩子們正歡笑著彼此追逐,繞過她身邊,沒等她來得及進入福利院大樓內,身邊的場景再次變換。

她來到了一棟豪華的別墅門前,別墅內沒開燈,黑漆漆的,她本能地想離開這裏。

世界突然顛倒,冷色轉成暖調。

下一幕,她正身處墨爾本夏日熱鬧的街邊,開著敞篷跑車的年輕人飛馳而過,吹起了她的長發和裙擺。

這裏的氣氛處處洋溢著喜悅,可聞聽卻並不開心,她找不到那個人了。

再之後,身邊場景變成一處莊嚴的禮堂,她不知何時換上一身潔白婚紗,視線被白紗擋住,她看不清對面男人的臉,看不清下方密密麻麻坐著的安靜的賓客,也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擡起頭,從天而降的鵝毛大雪紛紛飄落,模糊了她的雙眼。

轉眼間,她依舊身處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依舊身邊空無一人。

寒冷深入骨髓,沒人再能為她取暖。

醒來時,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打進昏暗的房間,聞聽楞楞看著天花板,臉側的枕頭不自覺已經被淚水沾濕。

今天聞雙起的很早,看得出她心情很不錯,聞聽下樓時,破天荒聽見她對自己說了聲“早安”。

還以為她因為什麽事這麽高興,原來是程謹周一大早回來了。程家那邊和聞雙聯系好,要在下午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兩人的婚事,不出意外,婚期應該就定在下個月。

聞聽被逼著換了三套衣服,才在聞雙心滿意足的眼神中出了門。

約見的餐廳是程謹周母親姚彩音訂的,那地方她們這些富太太經常光顧,旁邊就是一家高爾夫球會所。下車的時候,一輛黑色邁巴赫從聞聽身前經過,她沒多留意,心情始終處在低落的邊緣。

“別哭喪個臉,開心一點。”走進餐廳之前,聞雙在一旁提醒聞聽。

聞聽點點頭,硬扯出一絲不出錯的笑容。

程謹周早已在餐廳門口迎著,看到她們下車,馬上迎了過來,他今天穿了一身淺色的休閑西裝,整個人看著比平時親和了些。

聞雙對這個女婿很滿意,看到他第一眼就忍不住誇讚,程謹周會說話,誇了聞雙幾句就把她哄得滿面春風。

在長輩面前,聞聽知道有些時候必須要做做戲,所以,當程謹周拉過她的手時,她並沒拒絕,微笑著和他一起並肩走進包廂。

姚彩音已經在包廂內等候,聞聽想起第一次見這個女人的時候是在七年前,歲月好像從沒在她的臉上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也只有在她這裏,聞聽才真正體會到什麽是名門淑女本來的模樣。

漂亮不足以形容姚彩音這個女人,她溫柔知性,待人親切沒有架子,即便穿著一身素衣也難掩與生俱來的貴氣。小時候聞聽常常幻想,如果姚彩音是她媽媽該有多好,那麽她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樂觀的看,非要講和程謹周結婚有什麽好處的話,大概就是可以做姚彩音的兒媳這一點了吧。

“彩音,好久不見。”

聞雙剛進包廂,就和迎上來的姚彩音來了個擁抱。

“阿雙,快坐。”

聞聽看著兩個長輩攙扶著坐下,也跟著程謹周雙雙坐在一旁。

一般來說,像聞雙這樣的人是交不上姚彩音這種層次的朋友的,聞聽也不知道二人曾經有怎樣的交集,姚彩音並不嫌棄聞雙,還和她相談甚歡。

飯局間,前半段基本上是她們兩個敘舊的時間,等二人聊夠了,這才說起小輩的婚事。

姚彩音是代表程家來的,程謹周是程家最小的兒子,上還有兩個哥哥,他無心爭奪家產,也沒那麽多心眼和本事,所以並不是最受家族重視的那一個,婚嫁之事,姚彩音盡可替他做主。

“沒問題的話,日子就定在下月十八吧,我找人算過,這天吉利。”姚彩音說。

“好啊,我也問過大師,這天確實是好日子。”聞雙跟著附和。

聞聽覺得自己陪了半天笑的臉快要發僵了,一旁的程謹周正低頭擺弄著手機,表情不見什麽起伏,估計身邊的人在說什麽,他都沒仔細去聽。

姚彩音懟了下正分神的程謹周,略帶嗔怪看了他一眼,程謹周微微坐直了身子,毫不在意對她露出一個散漫的笑容。

“聞聽,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謹周這孩子有時任性,你多擔待。”

“言重了姚阿姨。”聞聽對姚彩音體面一笑。

不需姚彩音多言,她對於自己這個未婚夫足夠了解,程謹周的荒唐,豈是一句“任性”就可以概括的。

光是聯想到他做過的事,聞聽都是眉頭一皺。

今日飯局不是個任人隨意的場合,聞聽也吃不下幾口飯,聽著姚彩音和聞雙二人聊天有些發困,就找個借口去了趟洗手間。

出門沒走出幾步,剛剛坐得筆直的後背隱隱發酸,聞聽忍不住輕輕錘了幾下。

洗手間在走廊的盡頭處往裏拐,這層樓沒多少人,聞聽獨自走在廊道內,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敲擊在光潔的地磚上,輕叩出一聲聲回響。

下個月十八。

細算一下,不過二十多天了,一個月都不到。

聞聽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畢竟過去那麽多年,聞雙所有的圖謀都是為了讓她嫁進程家。

程家在京市算是很有地位的老牌資本,挑選婚姻對象的標準極為苛刻,但姚彩音不同,她和丈夫感情一般,而程謹周也不是他爸唯一的兒子。

大家族裏總會有些不為外人所知的秘辛,姚彩音的婚事是遵循父母之命,等到嫁過去之後,才知道丈夫早在外面有了個幾歲大的孩子。

她眼裏容不得沙子,但婚姻已成事實,大家族都要臉面,即便再無法接受,最後也還是忍了下來。只是自那之後,她與程家的關系就沒那麽親近了,連帶著自己的兒子一同成了邊緣化的人物。

然而,即便是邊緣人,對於多數人來說也是高不可攀的。

聞雙深谙這一點,她不會做白日夢,妄想讓女兒嫁給程家那兩個大兒子,她沒那個本事,但只要多花點心思,搞定她兒子程謹周還是可行的。

婚期塵埃落定之後,聞聽也算解脫了。過去那麽多年,她活得不像自己,更像一個早已被程家預定的禮物,只待被送出去那一天。

想到這,聞聽自嘲地笑了下。

沒等走到洗手間,前面不知從何處出現一道高大身影擋住了去路。聞聽猝不及防擡頭,差點和那人撞個滿懷。

“不好意思...”剛要繞開,和來人目光對視上那一刻,聞聽想說的話瞬間啞火,整個人怔在原地。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沒有絲毫想讓路的意思,高大身軀將窗外的陽光阻擋了大半,緊鎖的英眉之下,直直盯著她的雙眸正蘊含著風暴,覆雜得讓人無法形容。

聞聽傻了眼,她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見吳免。

吳免看了她許久,恨不得將眼前人盯出個洞,“好久不見啊,幼幼。”他說著寒暄的話,可語氣卻並不輕松,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