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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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沈知微的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

周三晚上,她在會議室開會,林深在她辦公室等。他說要用電腦處理點事,用的是她的——不對,是他的?她記不清了。

但有一件事她記得。

那天晚上,陳柯來過。

"陳柯那天來幹嘛?"

林深的表情變了一下。

"送文件。順便坐了會兒。"

"他碰過你的電腦嗎?"

林深沈默。

"林深,回答我。"

"他去洗手間的時候,電腦開著。"林深說,聲音很低,"但我不覺得他會——"

"陳柯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

"認識多少年了?"

"十年。"

"這十年,他有沒有什麽事瞞著你?"

林深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那種變化,沈知微看得清清楚楚——從疑惑到回憶,從回憶到震驚,從震驚到——痛苦。

"有一次,"他說,聲音沙啞,"三年前,我簽競業協議之前,陳志遠找過他。"

沈知微的心往下沈。

"你怎麽知道?"

"他後來告訴我的。"林深說,"他說陳志遠只是問了問我的情況,沒別的事。"

"你信了?"

林深沒說話。

沈知微拿出手機,撥了陳柯的號碼。

響了很久。

沒人接。

她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的時候,電話關機了。

她和林深對視一眼。

那個眼神裏,有同一個答案。

"他跑了。"

當天晚上,更多的證據浮出水面。

技術部門查到了更詳細的記錄。那三次異常訪問的IP,雖然顯示是林深家裏的網絡,但登錄時間和陳柯出現在林深家的時間高度吻合——精確到分鐘。

監控記錄顯示,周三晚上陳柯離開林深家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U盤。他進去的時候沒有,出來的時候有了。監控拍得很清楚,他把它放進西裝內袋裏。

更關鍵的是,光點智能發布新產品的時間,正好是陳柯從遠見資本離職後的第三天。

他辭職的理由是"個人發展",沒有人起疑。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陳柯,遠見資本的投資合夥人,林深十年的朋友,一直在暗中為陳志遠做事。

林深坐在沈知微的辦公室裏,看著那些證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從下午六點坐到晚上十一點,姿勢幾乎沒變過。

沈知微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林深。"

他沒說話。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這不是你的錯。"

他擡起頭,看著她。

眼睛裏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自責,憤怒,痛苦,還有一絲受傷。

那種受傷,不是來自背叛本身,而是來自十年的信任被踐踏。

"我認識他十年。"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大學同學,一起創業,一起失敗,一起從頭再來。我把他當兄弟。"

她握緊他的手。

"我知道。"

"他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陳志遠。"她說,聲音很輕,"因為錢,因為權,因為很多東西。但不是因為你。"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手心裏。

肩膀輕輕顫抖。

她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的。

那個在投資人會議上從容不迫的男人,那個面對陳志遠的威脅面不改色的男人,那個說"比命重要"的男人——現在像個受傷的孩子。

她輕輕抱住他。

"林深,"她說,"你還有我。"

他把頭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但她感覺到,他的肩膀在顫抖。

窗外,夜色已深。

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和滿桌的證據。

那些證據指向陳柯,指向陳志遠,指向一個他們曾經信任的人。

但也指向另一個方向——

這一次,她沒有懷疑他。

這一次,她選擇了相信。

這比任何證據都重要。

淩晨兩點,他們離開公司。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兩個人都沒說話。

城市的夜晚很安靜,只有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

到她樓下的時候,他停好車,轉頭看著她。

"知微。"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相信我。"他說,"當所有人都懷疑我的時候,你沒有。"

她看著他。

車裏的燈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林深,"她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相信你。"

他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為什麽?"

"因為你值得。"

他沒說話。

但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抱得很緊,像是怕失去什麽。

過了很久,他放開她。

"上去吧,早點休息。"

她點點頭,下車。

走到樓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坐在車裏,看著她的方向。

車燈亮著,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她沖他揮揮手。

他也揮揮手。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林深,不管陳柯做了什麽,不管你覺得自已錯過了什麽——記住,你還有我。永遠。"

電梯到了28樓。

她走進家門,站在窗前往下看。

那輛黑色賓利還停在那裏。

他還在。

手機響了。

是他的回覆:

"知微,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愛上你。"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窗外,城市的夜景依然璀璨。

那輛黑色賓利緩緩駛離,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但她知道,從今往後,不管遇到什麽風雨,她都不會是一個人了。

因為他在。

因為她信。

因為他們在一起。

陳柯消失的第三天,沈知微和林深聯手展開調查。

說是調查,其實更像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光點智能的新產品已經上線,每天的用戶增長都在刷新紀錄。行業群裏天天有人轉發他們的戰報,用戶數突破十萬、五十萬、一百萬,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紮在深藍科技團隊的心上。

如果拿不出確鑿的證據證明對方抄襲,深藍科技的市場份額將被蠶食殆盡。更重要的是,如果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那些"數據造假"的謠言就會變成"實錘"。

周四上午,他們坐在沈知微的辦公室裏,面前攤著一堆資料。

林深的眼睛裏布滿血絲——這三天他幾乎沒睡,一直在查陳柯的底細。他的西裝皺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渣,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但眼神還是那麽亮。

沈知微看著他,心裏有點疼。

"有進展嗎?"她問。

林深推過來一份文件。

"陳柯的銀行流水。"他說,聲音沙啞,"過去三個月,他的賬戶裏多了五百萬。匯款方是一家離岸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我找人查過了,背後的實際控制人是——"

他頓了頓。

"陳志遠。"

沈知微接過那份流水,從頭看到尾。

數字很清晰:三月十五日,入賬兩百萬;四月二十日,入賬一百五十萬;五月十八日,入賬一百五十萬。總計五百萬。

每一筆的時間,都和陳柯的一些"異常行為"對得上。

三月中旬,陳柯突然對深藍的項目表現出異常的興趣,多次向林深打聽融資進度。

四月中旬,他主動提出要來公司"學習交流",在辦公室裏轉了好幾圈。

五月中旬,就是那次周三晚上,他去林深家"送文件"的時候。

沈知微看著那份流水,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消失了。

真的是他。

那個整天笑嘻嘻、叫她"沈總"、每次見面都要調侃林深"追妻火葬場"的陳柯,真的是內鬼。

她想起陳柯的樣子——微胖,戴眼鏡,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他總是開玩笑,說林深是"工作狂",說沈知微是"女強人",說他們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上次在公司樓下碰見,他還擠眉弄眼地說"什麽時候請我喝喜酒"。

原來那些笑臉背後,藏著這樣的秘密。

"還有這個。"林深又推過來一份文件,手指按在上面,頓了頓,"陳柯和林遠的關系。"

沈知微一楞:"林遠?"

"我堂弟。"林深的聲音冷了幾分,像結了冰,"我爸大哥的兒子。三年前,他也想進遠見資本,被我拒絕了。"

沈知微的大腦飛速運轉。

林遠,陳柯,陳志遠——這三個人之間,有什麽聯系?

"陳柯和林遠是大學同學。"林深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畢業後一起創業,做了一個AI項目,失敗了。後來陳柯來遠見應聘,是我面試的他。我覺得他能力不錯,就錄取了。"

他頓了頓。

"我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

"是安排好的?"

林深點頭。

"陳志遠早在三年前,就開始布局了。他讓陳柯潛伏在我身邊,等我回來,等深藍做大,然後一舉拿下。"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發涼。

那種涼是從心底升起來的,慢慢蔓延到四肢。

三年前。

陳志遠用假報告逼林深離開,用媽媽的手術費威脅他,逼他簽競業協議。

同時,他還安排了陳柯進入遠見資本,潛伏在林深身邊,成為他最信任的夥伴之一。

三年後,他又用陳柯偷走深藍的核心技術,讓光點智能搶在他們前面發布產品。

這是一個長達三年的局。

每一步都算好了。

每一步都等著他們踩進去。

而她和他,從頭到尾,都是局裏的棋子。

"林深。"她開口。

"嗯?"

"你怕嗎?"

他轉頭看她。

"怕什麽?"

"怕這次鬥不過他。"

他沈默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不怕。"他說,"因為有你。"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篤定,看著他疲憊但堅定的表情,心裏那個柔軟的地方又軟了一下。

"那我們就聯手,把他送進去。"

他輕輕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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