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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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林深站在人群外面,手裏提著那臺備用筆記本,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他沒有過來湊熱鬧,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沈知微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剛才謝謝你。"她說,"那個數據,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昨天晚上。"他說,"你睡著的時候,我翻了翻你們的測試庫,發現這組數據可以用。就順手整理了一下。"

"順手?"

"嗯,順手。"他看著她,眼睛裏有笑意,"臨時工該做的。"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謝這個詞,今天已經說了兩次,但好像還是不夠。

"知微。"他開口。

"嗯?"

"我們剛才配合得很好。"他說,語氣認真,"你知道為什麽嗎?"

她沒說話。

"因為我們本來就是最好的搭檔。"他看著她,眼神很深,"三年前是,現在也是。有些東西,不會因為時間改變。"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些日子,想起那個小客廳,想起那臺破筆記本,想起他把她碗裏的肉都夾給她的樣子。那些畫面那麽遠,又那麽近。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但最後說出口的卻是——

"以前是。現在是競爭對手。"

林深看著她,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是那種很輕很輕的笑,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好。"他說,"競爭對手。"

他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沈總。"

"嗯?"

"既然是競爭對手,那下次合作的時候,記得給我發邀請函。"他頓了頓,"我隨叫隨到。"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看著陽光在他身上落下的光影。

看著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黑色賓利緩緩駛出停車場,車牌號在陽光下閃了閃:SSV 520。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直到周曉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人都走遠了,還看?"

她回過神,轉過身。

"沒看。"

"行,沒看。"周曉曉挽住她的胳膊,"走吧,慶功去!今天不醉不歸!"

她被拉著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停車場已經空了。

只有陽光,明晃晃地照著。

晚上十一點,沈知微回到家。

慶功宴上她沒喝酒——不是不想喝,是心裏有事,喝不下去。

她踢掉高跟鞋,走進書房,打開那個保險箱。

Project Deep的筆記本靜靜地躺在那裏。

她拿出來,翻到第一頁。

目標四後面那行字還在:

目標四:讓他用餘生還債。——進行中。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筆,在後面加了一句:

附:今天配合得很默契。不承認。但記下來。

寫完之後,她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有點傻。

這是覆仇計劃書,又不是日記本。

但她沒有劃掉。

只是把筆記本合上,放回保險箱,關上門。

窗外,對面的寫字樓還亮著幾盞燈。

她站在窗前,拿出手機。

有一條新消息,四十分鐘前發的,來自那個熟悉的號碼:

"到家了嗎?"

她看著那兩個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後回了兩個字:

"到了。"

對面秒回:

"晚安,競爭對手。"

她盯著"競爭對手"這四個字,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然後她把那個備註名改了。

從"林深(別接)",改成了——

"競爭對手"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

沈知微想起林深今天說的那些話。

想起他在會議室裏站在她身邊的樣子。

想起他說"我們本來就是最好的搭檔"時的眼神。

想起他說"隨叫隨到"時的笑意。

她睜開眼,又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還是那四個字:

晚安,競爭對手。

她把那條消息截了圖,存進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證據。

至於是什麽證據——她也不知道。

也許是心動的證據。

也許是心軟的 evidence。

也許是——她早就原諒他了的證據。

誰知道呢。

反正她不承認。

慶功宴後的第三天,沈知微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查清楚三年前的所有事。

這個念頭在她心裏盤旋了很久,像一根刺,不碰的時候沒事,一碰就隱隱作痛。林深說的那個版本——陳志遠的威脅、競業協議、假報告——她信了八成。剩下的兩成,不是不信他,是她必須親眼看到證據。

這三年她學會一件事: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人會無緣無故保護你。哪怕那個人說他愛你。

周一上午,她推掉了所有的會議,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

門關上,百葉窗拉下來,手機調成靜音。她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屏幕,深吸一口氣。

第一步,翻出三年前的所有郵件。

公司的郵箱她一直留著,盡管那家公司早就不在了。她沒有勇氣刪掉那些郵件,也沒有勇氣打開它們。三年來,那個文件夾一直靜靜地躺在她的郵箱裏,像一座墳墓。

現在,她要親自挖開它。

她點開文件夾,屏幕上一行一行地跳出那些熟悉的主題:

"融資進度匯報——6月第1周"

"客戶反饋整理——請查收"

"關於B輪融資的幾點想法"

"今晚一起吃飯嗎?"

最後一封,是他發的。

主題是空的。

內容只有一句話:"項目終止,團隊解散,對不起。"

她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

發送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那天晚上,她等到淩晨兩點。

她一封一封地往下看,從融資談判到團隊解散,從他們的討論郵件到她最後發出的那條消息。

那條消息是在他消失三天後發的。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沒有回覆。

那條消息至今還是"未讀"狀態。

她盯著那個灰色的"未讀"標簽,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他當年走得那麽決絕,連她的消息都不點開——是怕心軟,還是不敢面對?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有收到?

不,他收到了。

只是沒點開。

她關掉郵箱,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這是她當年從公司服務器上備份下來的所有資料,整整二十個G。包括財務報表、投資協議、股權變更記錄、技術文檔、會議紀要。那時候她以為能找到他背叛的證據,熬了無數個夜,一份一份地翻看。

結果什麽都沒找到。

他走得太幹凈,連一點把柄都沒留下。

不對。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的投資協議裏,有一份文件是她從來沒打開過的。

因為那個文件的發送人是陳志遠的助理,標題是"盡調補充材料"。她當時收到郵件的時候,正是公司最亂的時候,每天都在處理各種爛攤子。她以為那只是常規資料,就隨手扔進文件夾,再也沒看過。

後來那個文件夾就被淹沒在幾百份文件裏,再也沒被翻出來過。

她快速往下翻。

找到了。

"2019.06.10_盡調補充材料_陳志遠團隊.zip"

六月十日。

他離開的五天前。

她點擊下載,解壓縮。

彈出一個對話框:

"此文件已加密,請輸入密碼。"

加密?

一份盡調材料,為什麽要加密?

她試了幾個常規密碼——公司成立日期、項目名稱、她的生日,都不對。

她又試了林深的生日,也不對。

試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還是不對。

試了"123456",不對。

試了"password",不對。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個對話框,眉頭緊鎖。

陳志遠設置的密碼,會是什麽?

她想了十幾分鐘,把能想到的組合都試了一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敲,屏幕上一直跳出那個紅色的提示:"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最後她放棄了。

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天在拾光餐廳,他說:"密碼沒變。"

車牌沒變,密碼沒變,很多東西都沒變。

密碼沒變——什麽密碼?

他的手機密碼?銀行卡密碼?還是……

手機響了。

她睜開眼,拿起來一看。

是林深發來的消息:

"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飯。"

她看著那行字,猶豫了一下。

吃飯?

現在?

她還有正事要辦。

她打字回覆:

"沒空。在查東西。"

對面秒回:

"查什麽?"

她想了想,決定直接問。

"三年前陳志遠發過一份加密文件,你知道密碼嗎?"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他的回覆。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回覆。

五秒,十秒,二十秒。

還是沒有回覆。

她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手機一直安靜著。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盯著那份加密文件發呆。

他為什麽不回?

他不知道密碼?

還是不想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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