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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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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毒?”

聽完於少微簡述完她上京後的這段經歷,亓軫眼底寒光乍洩,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您現在感覺怎麽樣?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緊緊鎖在於少微身上。

於少微搖頭,“亓珺說解藥要等我們每月中遞去有用的情報後才會給我們,想來這毒發該是以一月為限的。”

“那你上一次毒發——”亓軫的話卡在喉嚨裏,後半句終究沒說出口,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

於少微沈默一瞬:“上個月月中,亓珺為了讓我們聽話,特意晚了一天才給解藥。”註意到亓軫表情不對,她又連忙找補道:“也就那一次,而且說是毒發,其實就是頭疼了些,沒你想的那麽嚴重。”

“您怎麽知曉我心中所想?”亓軫悶悶反駁。

於少微感覺腰上環著的手收的更緊,不由得推了他一把,下意識斥道:“松開,你這樣像什麽話?”

亓軫兀自緊了手上的氣力,沈默了片刻,忽然擡眼看向面前掙紮無果的人,聲音低沈而清晰:“您現在,是以什麽身份同我說這句話?”

“父皇的慧妃?還是五皇子的母妃?”

亓軫越逼越近,於少微表情一滯,心臟莫名一跳。

青年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她,表情認真,沒有一點玩笑。於少微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瞥開眼,企圖錯開話題:“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我如今該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吧?畢竟都二十八了,唉,眼看就要三十了,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麽,只是如今見到你,才真是意識到我已經在衰老了……”

“您的確與以前不同了。”亓軫打斷她的話。

於少微連忙點頭,剛要順著話頭繼續往下說,卻見青年眼底忽的染上一層炙熱,那目光太過專註,讓她心頭一慌,下意識想讓他住嘴,可話音還沒出口,就聽見他鄭重道:“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漂亮,漂亮到我挪不開目光,正如此刻。”

碧色的眸子裏閃著攝人的光,於少微抿緊雙唇,有些無措地眨了眨眼,心跳突然失序,耳邊又傳來青年更為鄭重的剖白:“我想您做我的王妃。”

於少微徹底僵住,雙眼瞪得大大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久久說不出話來。半響,她才像是終於緩過神,嘴角勉強擠出一抹僵硬的笑,結結巴巴地岔開話題:“那、那個,我身上這毒,你有法子解嗎?我總不能真的一直給亓珺遞消息吧,哈哈……來來來,當務之急,我們先一起想想辦法才是。”

言罷,於少微有些緊張地看向青年,眼裏含著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哀求。

亓軫慢條斯理的扣緊她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細嫩的皮膚,力道一點一點加重,於少微垂著眼,看見自己的手背在他的撫弄下一點點變紅,青年的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她感到,有些癢。

“您自然要遞,在您體內的毒徹底消解之前,只管按著亓珺的吩咐做。”亓軫忽然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於少微趁機想將手縮回去,結果卻被抓得更緊,她擡眸瞥了他一眼,後者表情未變,依舊笑吟吟的,手上動作不但沒停,反而探進了她的袖口,打著圈按在她腕上那塊突出的骨頭上。

於少微感覺自己的皮膚在發燙,一點點,順著血液,從手腕遍至全身,身體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她忍不住閉上眼,小口小口喘著氣。

她想掙脫,卻沒有絲毫氣力,想呵斥,卻又羞於開口,半響,等她感覺自己的呼吸稍稍平穩一些後,才又道:“你把我調到熙和堂的消息宮裏想必已經知道了,和我一同來的那三個姑娘,亓珺怕是會另有吩咐。”

亓軫捏起她腕上的一小塊皮膚細細撚著,果不其然引得她又顫了顫,青年的面容一派沈靜,只道:“您安心在這住著,等會兒我會讓府上的大夫過來給您瞧瞧,您放心,一切有我。”

於少微有些捉摸不透亓軫的意思,她的大腦也容不得她在此刻凝神思考,半響,她輕輕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

*

時間一轉半月有餘,這段時日,亓軫在朝堂上遭到不少彈劾,以亓珺、鄭淳為首的皇黨突然發難,彈劾的折子如雪片般遞入宮中,字字直指他專權擅政。

亓軫最近十分忙碌,端王府書房的燈經常徹夜未熄,於少微將一切看在眼裏,擔心之餘,越發捉摸不透亓軫到底想幹什麽。

私調京畿衛戍部隊的消息是亓軫授意她告訴亓珺的,她原以為亓軫這麽做定是早有應對之法,然而事實卻不如她所想。

近來幾日,朝堂上可謂是熱鬧非凡,不少官員輪番發難,言辭激烈,甚至有老臣當場跪請削去端王兵權,治其擅權之罪,若說這些還在於少微的意料之中,昨日,亓珺又帶一紙訴狀上朝,直指亓軫在西北軍糧調度中默許下屬虛報損耗,中飽私囊,累及戍邊將士。

此狀一出,滿朝嘩然,讓本就水深火熱的亓軫處境更加危險。

於少微親眼看著亓軫下朝回府時,那青黑的臉色不似作假,她有意上前詢問,奈何書房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她根本尋不到機會。

亓軫與人談事對她並不避諱,雖然對於軍隊的事情她著實不太了解,但也能聽出那些談話之人語氣裏的焦灼。等到最後一撥人離開,時間已至第二日清晨,看著青年滿臉的疲憊,她也不好再問,只是先勸他去歇息。

亓軫聽到耳邊清淩淩的聲音,他揉了揉眉心,側頭看向於少微,心想,她又陪了我一整夜。

於少微眼底的憂慮是怎麽也掩蓋不住的,亓軫靜了半響,開口道:“此事與您無關,不必因我自責,我會處理好一切的,您一夜未眠,也趕緊去歇息吧。”

於少微心頭一澀,知道他是不願與她細說了,悄悄在心底嘆了口氣,緩緩轉身朝門口走去。臨出門前,她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青年依舊坐在書案前,徹夜的忙碌令他的脊背有些微微佝僂,像被大雪壓彎了的青松。

亓軫見她回頭,有些遲緩的眨了眨眼,道:“還有事?”

於少微心頭一澀,搖頭道:“沒事。”可心底的話翻湧不休,終究是按捺不住,她扶著門欄,有些小心道:“我是說……假如,假如你真的遇到了難處,不必一個人扛著,或許可以與我說說。還有亓珺那邊,你若是不願讓她知道實情,大可告訴我假消息,我有辦法應付她。”

一口氣說完藏在心底許久的話,她不免有些忐忑,俯在書案上的青年似乎並無太大反應,於少微心中一訕,正欲轉身悄悄離開,卻忽然發現亓軫的肩膀竟在微微聳動著,伴隨著幾聲低低的笑聲。

她腦袋有些發懵,楞楞站在原地,不知他是作何意味。

“您總是如此,總是讓我……讓我無法不愛您。”

亓軫不知何時走到於少微面前,他低著頭,看著她還在發楞的面容,心裏溢滿一些可稱之為柔軟的東西。他慢慢俯下身,目光與於少微平視,再開口時,語氣帶著十足的鄭重:“讓您擔心是我的錯,只是有些東西原諒我現在還無法告訴您,但我希望您能知道,所有的一切,包括我——”

青年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似乎想將手搭上於少微的肩頭,但最終只在空中虛虛搭了一下,又很快落回身側。

於少微無暇顧及他的動作,此刻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他的臉上,她聽到青年的聲音似在嘆息又似在承諾,她聽到他說:“所有的所有,都不及你重要。”

*

亓珺這段時日可謂春風得意,看著亓軫陷入困境,連往日擁護他的部分武將都開始動搖,她心中大喜,決定兌現自己當日與鄭淳的玩笑——要好好祭拜一下慧妃。

大佛寺乃皇家寺院,香火鼎盛,歷代皇室宗親皆愛在此祈福,亓珺特意挑了個吉日,身著華貴的錦裙,在寺中主持的陪同下,先拜了佛祖,又前往後山的佛堂祭拜。

拜完佛祖,她遣散隨從,獨自去拜慧妃。看著那座孤零零的墳塋,她忽然忍不住在腦海中勾勒這位早逝的慧妃到底是何等人物。

母後曾與她說過,慧妃最是聰慧貼心,待人溫和;鄭淳提起她時,眼底總帶著幾分懷念,說她敦善近人;常年閉門不出的李太妃,傳聞也是因她的離世才封閉宮門;素來冷血無情的亓軫將她藏在心尖上念了那麽多年……

這樣的人,到底會是何種模樣?她想象不出,一絲遺憾悄然爬上心頭,要是能親眼見見她就好了。

亓珺在墓前靜靜佇立了許久,眼底的好奇與遺憾漸漸褪去,她親手點燃幾炷香,插在墳前的香爐中,待香火裊裊升起,便轉身離去。

坐上回宮的馬車,車簾微動,貼身侍女遞上一封密信,亓珺快速瀏覽一遍後,方才還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面容瞬間一凜,當即沈聲下令:“停車!調頭回大佛寺!”

一行人匆匆折返,待亓珺帶著人手趕到後山慧妃墓前時,墳前她親手插上的香還未燒完,她定定看了幾秒,揮手道:“挖。”

很快,這座不大的墳塋就被挖開,聽著下屬匯報此墳有被挖開的痕跡,再到看到那空空如也的棺柩——

亓珺壓下眼底的震驚,與身邊人再次確認道:“你確定端王最近一次來大佛寺的日期無誤?”

侍女連忙躬身回話,語氣篤定:“奴婢已然仔細問過寺裏的主持,端王的確是在阿言姑娘被調到熙和堂的前一日來過大佛寺。”

亓珺渾身一震,眼底閃過幾分狂喜,她瞬間明白,自己或許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

一切太過巧合,譬如亓軫為什麽會在她送了婢女後,突然去大佛寺?為何從大佛寺一回來就將阿言調到自己身邊?

此人慣是冷漠無情,心思深沈難測,她也早就做好計劃失敗被他報覆的準備,然而,事實卻出乎她的意料,她的計劃進展的簡直太順利了!亓軫罕見的在她這裏吃了個大虧,如今陷入水深火熱的境地,實在是大快人心,但她有時也會有些擔憂,事情進展的太順利了,讓她很難不懷疑這是不是又一個圈套,可若是端王府的阿言就是早逝的慧妃呢?

若阿言真的是那慧妃,那之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亓軫已然將一個最大的把柄送到了她的手上。

慧妃乃先帝嬪妃,本應早就逝世,如今卻被發現還活著,並且與先帝的兒子,如今手握重權的端王不清不楚,此消息一出,亓軫還能如何狡辯?更別說先帝還在時就有關於二者的謠言,她若拿此威脅亓軫,他又應該如何應對呢?

犧牲這位慧妃?他若真敢將事情全部推出,她就有把握將罪名給她按死。若是要保——

亓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位疑似慧妃的阿言體內可是有她下的毒,何時發作、發作得輕重,全由她掌控。更別說她如今還握著亓軫這般致命的把柄,既有軟肋,又有把柄,她想做的事情,又有什麽做不成的?

想到這裏,亓珺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立刻下令:“備車,回宮!”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皇宮驗證自己的猜測,若此事屬實,扳倒亓軫,便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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