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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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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於少微走後,陳皇後提著廚房熬好的羹湯去了太和殿。

當晚,慶帝召於婕妤侍寢。

又過三日,於少微提著茶點去找文淑妃。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文淑妃似笑非笑道。

於少微沒有回答,直接道:“淑妃娘娘打算如何行動?”

文淑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我的父親在戶部供職,在吏部也有交好的人,所以,我的手上已經有了些線索了。而你——”

話鋒陡然一轉,她坐直身子,有些苦惱地上下打量著於少微:“我這兩天才回過神來,好像你也沒什麽用處,你說,你能做什麽呢……”

語氣裏的疑惑似是自言自語,可那雙眼睛卻死死鎖著於少微,不肯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於少微垂眸斂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此事是娘娘牽頭,臣妾愚鈍,凡事還需娘娘指點迷津。”

文淑妃的視線落到於少微帶來的食盒上,紅木食盒裏的什錦點心還冒著熱氣,她卻毫不在意地移開目光,低頭端詳自己新染的蔻丹:“說句實話,這件事單靠我也能成,只不過意外發現你母親的事情,看你孤苦無依才拉你入局,你可千萬不要辜負我的好意。”

“哦,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語氣陡然變得不容置喙,“我知道一個人叫趙武,當年是負責押送那批糧草的隊正,如今在禁軍當差,管著西華門的宿衛。他肯定知道不少內情,你去聯絡他,務必讓他站到我們這邊。”

於少微猛地擡頭,眉頭擰起:“他是哪家的人?或是曾依附過哪位大人?”宮中人脈盤根錯節,一個禁軍侍衛的背後,往往牽扯著意想不到的勢力。

淑妃呷了口熱茶,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個字:“於。”

於少微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不行。”

她聲音陡然冷了幾分,“不行,這樣太冒險,由我去接觸的話,於家那邊很快就會懷疑到我身上,若再引起謝家的註意,臣妾恐怕沒多久就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這世上了。”

“慌什麽。”淑妃放下茶盞,“他不過是十幾年前借過於家的門路補的差事,現在早無幹系,你說的這些都只是可能,做得幹凈些,誰會知道?”

“娘娘為何非要把這件事交給臣妾?”於少微的眉頭蹙得更緊。

“不然你還有什麽用處呢?”淑妃輕佻地斜睨著她,語氣裏的鄙夷毫不掩飾。

於少微像沒聽見般,依舊追問:“既讓臣妾去辦,總要告知趙武的性情喜好吧?他是貪財還是好權?家中可有妻兒軟肋?這些娘娘總該清楚。”

淑妃的臉色倏地一沈,反常地緘口不言。

“娘娘?”於少微又喚了一聲。

“你無須問那麽多!”淑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下去,帶著幾分不耐煩,“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了,哪來這麽多廢話!”

於少微的嘴角迅速下撇,她深吸一口氣,終是沒忍住:“娘娘怕是根本沒顧及臣妾的性命吧。”

“於婕妤這是什麽話?”淑妃立刻換上假笑,眼底卻一片冰涼,“我好心幫你報仇,你倒反過來疑神疑鬼。”

“好心?”於少微猛地擡眼,目光銳利如刀,“您讓我拉攏與於家有舊的趙武,卻對他的底細絕口不提,禁軍侍衛時常在禦前當差,臣妾身為後妃頻繁接觸他,若是被人添油加醋傳到陛下耳中——”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慘笑,“臣妾最後怕是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想怎樣?”淑妃的耐心徹底告罄,睨著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知好歹的物件。

“我不幹。”於少微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呵。”淑妃先是一聲輕笑,隨即變成急促的嗤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往前傾了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曾經我還以為你有點聰明,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個蠢貨。你怕是還沒擺正你自己的位置,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談條件?”

“想現在退出?”她自說自話,手指輕輕敲擊著矮幾,“你當然可以走,只不過——”淑妃故意拖長語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威脅的話剛說完,於少微卻突然笑了,她從寬大的袖中取出幾張折疊整齊的紙,輕輕放在淑妃面前的矮幾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娘娘請看。”

淑妃掃了一眼那紙頁邊緣的朱砂印記,似笑非笑:“你的投名狀?”

在她看來,於少微不過是走投無路,又拿出了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來表忠心。

“娘娘看了就知道了。”於少微扯出一個假笑。

淑妃輕嗤一聲,漫不經心地拿起紙頁展開。

起初她的表情還帶著不屑,可越往下看,臉色就愈發蒼白,原先掛在嘴角的諷刺笑容徹底凝固,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她迅速將三張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直到看到最後那張蓋著戶部印鑒的地契,才猛地擡頭,失聲道:“你從哪裏弄來的這些?”

“看來這些東西是有用的啊。”於少微答非所問。

淑妃冷哼一聲:“我勸你別和我耍花招。”

於少微攤了攤手:“臣妾手裏有母親的嫁妝。”

淑妃表情錯愕:“什麽時候的事?!”

想著就算自己不說實話她也能查到,她索性直言道:“今年年初臣妾回於家那次。”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淑妃冷靜下來,厲聲質問。

於少微表情無辜:“臣妾要是專門和您說您才會奇怪吧,妾當時要回母親的嫁妝本只是想出口惡氣,直到您那日找到妾,妾才後知後覺發現這嫁妝還有這份用處。”

“所以你隔了這麽久才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幾張紙。”淑妃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目光死死鎖在她的臉上。

於少微輕輕頷首,語氣誠懇:“臣妾想著,既然要與娘娘合作,總該拿出些誠意。若是空著手來,豈不顯得臣妾無用?只是沒想到——”

她話鋒一轉,嘆了口氣,“沒想到這東西竟然成了臣妾的救命稻草。”

“於婕妤言重了。”淑妃的聲音透著幾分陰冷,她懊惱自己方才的失態,更恨自己小瞧了這個年輕柔弱的女人。

“現在臣妾有資格拒絕娘娘的要求了嗎?”於少微點點那幾張紙。

淑妃避開她的目光,伸手撿起那張寫著糧倉歸屬的地契:“這兩張地契你怎麽拿到的?我不信僅憑你母親留下的東西就能做到,尤其是這張。”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當年許家獲罪,京郊那座存著臟糧的糧倉就是鐵證!你外祖父說糧倉早易主於家,拿出來的地契卻是假的,你這張從何而來?”

“娘娘為何不信?”於少微的聲音陡然哽咽,“您又不知道母親給我留了什麽,怎麽就斷定我拿不到?這地契本就是母親留下的!她當年撞破了於謝兩家的陰謀,拼死把地契偷了出來,可還沒來得及交出去,就被他們害死了!”她說得情真意切,連肩膀都微微顫抖。

淑妃卻滿臉狐疑,手指捏著地契的邊角幾乎要將紙頁攥皺。這地契來得太巧,巧得像個圈套,她斷定於少微還有事瞞著她。

於少微迎著文淑妃銳利的目光,眼圈泛紅,神色卻坦蕩無波。

淑妃沒猜錯,這地契並非母親所留,甚至不是當年那一張,但它確是真的。

這幾日,她暗中聯絡上母親當年的陪嫁管家許忠,那老人在許靜容死後被於家追殺,幸虧他命大,被扔到亂葬崗後還有氣息,被人救起後,一直隱姓埋名的生活,直到幾年前與江嬤嬤相認,低調的回到了四海樓。

許忠在於府時就知道不少秘事,死裏逃生後,又利用當年在於家布下的眼線打探消息,才得知真地契早已下落不明,既如此,那“真”與“假”便可由人定奪了。所以她私下仿造了地契,又讓慶帝給她開了內庫典籍庫的權限,悄悄給地契蓋了戶部的備案公章,有了官家認證,就算於家不認,也翻不了天。

“你保證所言不虛?”淑妃依舊不肯松口。

“臣妾可以對天發誓。”於少微立刻接話。

“呵,少來這套。”淑妃冷笑一聲,將地契扔回桌上,“誓言是最無用的東西。”

“那臣妾也沒法子了。”於少微聳聳肩,語氣無奈,“不過娘娘何必糾結過程?反正證據拿到了,能扳倒於謝兩家才是正經事,不是嗎?”

文淑妃沈默著,於少微見狀,起身將紙頁一張張疊好,塞進袖袋,嘆了口氣道:“娘娘既然不信臣妾,那臣妾改日再來拜訪。”說罷便作勢要掀簾離開。

“站住!”淑妃突然喝住她,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知道了我的謀算,還想走出這道門?就不怕我派人——“

“派人殺了我?”於少微回過頭,臉上滿是驚訝,“娘娘這是說的哪裏話?臣妾只是給您時間冷靜想想,又不是要退出合作,您為何要下此狠手?”

文淑妃死死盯著她,目光如厲刃般幾乎要將她戳穿。於少微被她看得不自在,卻依舊穩穩地站著,直到淑妃的眼神漸漸緩和。

“您別這樣。”於少微重新坐回原位,端起新沏的熱茶潤了潤喉,幽幽道,“您的計劃要成,少不了我手裏的人和物,而我母親留下的那些,都只認我。況且您也清楚,您這計劃若是敗了,謝家第一個不會放過您。”

淑妃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半響,她慢慢擡頭,眼底的敵意已淡去大半:“是我小瞧你了。”

於少微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敬了她一下:“娘娘這話就見外了,咱們是合作夥伴,又不是對手,何來小瞧之說?您說對嗎,我的夥伴?”

“合作夥伴?”文淑妃在齒間反覆咀嚼這四個字,末了,她忽然輕笑出聲,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審視目光打量著於少微,像是第一次認識她,“那我的夥伴,現在想問什麽?”

“娘娘果然聰慧,一猜就中。”於少微笑得眉眼彎彎。

淑妃冷哼一聲,從軟榻下的暗格裏取出一本藍布封皮的冊子,扔給於少微:“我手裏有當年那座糧倉的出庫臺賬,上面記著臟糧的去向。”

於少微快速翻了幾頁,搖頭道:“這證據不夠硬,只能牽出小嘍啰,動不了謝家根基。”

“倘若我還知道,謝家當年與外族私通的交易賬目藏在何處呢?”淑妃擡眼看向她,眼底帶著一絲挑釁。

於少微的表情終於有了真切的驚訝:“娘娘是從何處得知的?”那筆賬目的下落,連許忠打探了多年都毫無頭緒。

“我自有我的門路。”淑妃得意地斜了她一眼,又恢覆了幾分往日的傲氣。

於少微見狀,無奈地攤了攤手:“既然如此,咱們便各自發力,三日一會,互通消息如何?”

淑妃沈吟片刻,緩緩頷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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