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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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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於少微與亓軫用過午膳後便回宮了,他們走後,於夫人鐵青著臉回到自己的院子,將屋裏的東西砸了一地。

於少微母親是商賈出身,出嫁時家中還未敗落,那真是好大一筆嫁妝!於夫人嫁進來後立馬就將其全部收為己用,十幾年來,不但撐鼓了自己的私囊,也供養了她娘家一堆人,如今讓她一個子不落全部交出來,她如何受得了!

至於於惟於紈的婚事,於夫人想起這個就恨,恨得抓心撓肝,恨不得親自上前掏了於少微的心肝!

該怎麽辦,她的惟兒紈兒,該怎麽辦啊……

於夫人再也撐不住,癱坐在羅漢床上,俯身嗚嗚的哭泣。

“娘!”

著急的呼喊聲自門外傳來,於紈聽到侍女的傳報後,連忙拉上於惟一起去主院找人,一進門看見滿地狼藉與中間哭得渾身抽搐的於夫人,面上焦急之色更顯,趕忙牽起裙子跑了過去,將人一把抱住。

“娘,娘,是我,女兒來了。”於紈看著母親涕淚縱橫的模樣,淚水奪眶而出,顫抖著輕拍著她的脊背。

“紈兒,我的紈兒啊!娘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們姊妹幾個啊……”於夫人抱著女兒,更是淚如泉湧。

“哪是娘的錯,分明是於少微那個賤人!”於惟站在一旁,憤恨開口。

方才午飯,他親眼看到那位五殿下逼著二姊和母親給那人道歉,還說什麽是事先說好的?母親臉色煞白,二姊也氣得落淚,那賤人滿臉得意,他當即就想站起來罵人,要不是父親按著他……

於惟越想越氣,將腳邊的碎瓷片狠狠踢到一邊。

於紈摸出帕子給母親擦眼淚,瞥了弟弟一眼,哀婉道:“弟弟快別說這話了,要是傳到宮裏,我們又不知要被如何整治了。”

“她還敢把手伸到家裏來不成?不過一個區區婕妤罷了,若不是我們家,她哪有機會踏進宮門?當初就該讓她爛死在那窮鄉僻壤!”於惟怒不可遏,胸膛劇烈起伏。

於紈和於夫人對視一眼,她們都在想,當時讓於少微入宮是不是錯了?

不!

於夫人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淚,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她沒錯!要是不送於少微進去,就得是她的紜兒!誰知道宮中是什麽日子?賢妃那般康健的人,說沒就沒了,誰知宮裏有什麽虎豹豺狼?她的紜兒那麽小,又與謝五郎情投意合,她又怎麽忍心?怎麽舍得!

本想著以於少微的脾性,進去也成不了什麽氣候,說不定哪天就沒了,還省得臟了她的手,結果沒想到,哼,這個賤人竟然入了皇帝的眼,現在連老爺都站在她這一邊,憑什麽?憑什麽!她和她的死鬼娘,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應該趴在她腳下!

於紈察覺到掌心傳來的刺痛,她忙掰開母親的手,咬著牙道:“娘,您別擔心,嫁妝沒了便沒了,咱們還有爹爹,還有整個於家!我和弟弟的婚事尚且還有好幾年的光景,誰知到那時又什麽光景?她於少微難道能得意一輩子?別忘了,宮裏還有的是人呢!”

於夫人聽了女兒的話表情依舊沒好轉,她長嘆一口氣,頹然搖了搖頭:“女兒你不知,她把那份嫁妝拿走,我手裏的銀錢便去了大半,你和你姊姊的嫁妝又要少多少。於家早已不比從前,娘苦心籌謀了半輩子,只是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

話說到這,於夫人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於紈聽了母親的話也心痛的要命,恨不能將於少微挫骨揚灰,啖其肉,飲其血!

於惟站在一旁,將周圍的碎片踢地到處飛濺,幾個侍女瑟瑟縮在角落不敢亂動,於父站在院子門口遠遠看見屋子裏的情況,剛跨進的腳又迅速收回,轉身匆匆離去。

*

晴雨閣

於少微坐在羅漢床上翻看剛從於府到手的嫁妝單子,實際她早已在於府仔細看過兩遍,馬車上又摸出來看了一遍,現下剛坐下又開始欣賞,原因無它,實在是太多了!

真是好大筆財富!於少微顛了顛手中的薄冊,感覺渾身飄飄然的,直到現在她還有一種乍然暴富的懵感。

亓軫坐在一旁,他在於府跟著於少微盤點時,也被其母親的嫁妝略略震驚到,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了,他早前便知曉,於少微的外祖家曾是名動一方的富商。

“你幫我看看這幾間鋪子,還有這幾處莊子…以及單子後頭記的這些管事、夥計……”於少微將單子遞到亓軫面前,一一指了幾個地方。

亓軫探頭看去,待看清上面寫的東西,他瞬間明白她的意思:“您是想——”

“對,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想在宮外培植我自己的眼線。”於少微幹脆道。

這其實是她早就計劃好的,她預感之後要做的事情肯定不少,但她也不能一直依靠亓軫,所以早在拜托亓軫去查淑妃的冊子時,她就決定要在宮外培植自己的力量。

“沒問題,我幫您一起吧。”亓軫點點頭,開始在腦中盤算此事應如何行動。

於少微頷首,又道:“我沒經驗,的確需要你的幫助,我希望你盡量多教我方法與技巧,具體實施我希望自己來,並且——”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有些忐忑道:“我希望你不要過問和摻和這些太多……”

話音落下,她小心翼翼地去瞥亓軫的神色,捏著冊子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薄薄的紙頁被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亓軫神色並沒有什麽變化,他只是輕輕的將嫁妝單子從於少微手中抽出,用力撫平後又放回她的手中,傾身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都聽您的。”

於少微頓時松了口氣,這種事情還是要在最開始的時候說清楚。

她何嘗不知自己這番話有些厚臉皮,可她不敢,也不願將自己即將握在手中的利刃,全然袒露在旁人面前,即使那人是她在這個世界最熟悉的亓軫也不行。但也因為那個人是亓軫,她才敢在最開始就把心底的想法說出來。

眼前的少年尚帶著未脫的青澀棱角,眉宇間本該有的是少年人的桀驁,可看向她時,眼神卻柔順得不像話。那雙泛著綠意的眸子像是草原上最鮮嫩的牧草,仿佛只要她一句話,他便會心甘情願地俯首,將自己的滿腔熱忱盡數捧來供養。

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情緒悄然漫過心尖,她隱隱覺得,或許少年是真的將一顆真心捧到了她的面前,或許她此刻感受到的所有暖意與妥帖都是真實的,可……人心易變,世事無常,誰又能保證眼前的一切會恒久不變?更何況……她又該如何回饋這份沈甸甸的真心?

不安與惶恐如同細密的蛛網,瞬間將她緊緊纏繞,連帶著心底都生出一股本能的抗拒,她實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麽值得他如此相待的地方。捫心自問,她做不到像他這般毫無保留,她的善意也並不純粹,可他呢?他的靠近,他的偏袒,他的傾力相助……難道僅僅是因為,因為她帶來的一點點溫暖嗎?

他太年輕了,所見的天地不過是深宮一隅,所遇的人事也太過單薄,所以才會輕易被一點暖意打動,然後將自己的真心交付出去。

於少微想起自己的從前,她也曾毫無保留地捧出過真心,不止一次……只是最後都下場慘烈。那麽她現在的所作所為又算什麽?是在用她的年齡和閱歷,以關愛之名行誘拐之舉嗎?

於少微悲哀的想,她是不配的,配不上少年赤忱的真心,她是有罪的。

“母妃在想些什麽?”亓軫的聲音遙遠的似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少年不知何時已握住了她垂在小幾上的手,看像她的目光含著擔憂。

於少微回過神來,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或許是因為愧疚,或許是因為剛剛那番自我剖析耗費了她全部力氣,她默默移開眼,將目光落回少年的臉上,輕輕搖了搖頭。

*

番夷宴的日子日漸臨近,隨著大批番邦使節入駐京城驛館,各路隨行商隊亦接踵而至,大街上熱鬧非凡,叫賣聲、馬蹄聲、異域口音的交談聲交織一處,整座京城都彌漫著喧囂熱鬧的氣息。

與此同時,宮中也發生好幾件大事。

先是謝貴妃的兄長在番使駐驛的驛館周邊布置了大量兵力,淑妃的父親聯合禮部與一眾言官聯名上奏,直言此舉太過張揚,恐讓番使誤以為我朝欲以兵威壓人,有失‘懷柔遠人’之道,奏折中懇請陛下依古制削減兵丁,改由禮部官員率禮生按儀典迎送,慶帝閱後沈吟良久,最終準了奏折,下令撤去半數兵力,將迎送番使的諸多環節盡數交由禮部接手。

經此一事,謝貴妃作為謝家的女兒與番夷宴的負責人,面上十分無光,然未過幾日,淑妃的心腹又探知謝貴妃暗中截留了番邦進貢的一批珍稀藥材,偷偷送往了謝家府邸。淑妃聞訊,逮準時機授意貼身太監趁內務府登記貢品的間隙,悄無聲息地篡改了名冊,待到謝貴妃派人去內務府提取藥材時,管事的宮人核對名冊,竟發現貢品清單與登記記錄對不上號,當即以“登記不符”為由,斷然拒絕放行。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鬧得沸沸揚揚,最終傳到了慶帝耳中。慶帝只略一思忖便知是登記出了紕漏,卻也覺得貴妃貪圖貢品,有失體面,雖未責罰,貴妃到底在慶帝面前丟盡了顏面,還在後宮中落了個“貪心”的名聲。

謝貴妃落勢,文淑妃自是春風得意,不想沒過多久,她負責的賞給番使的綢緞卻出了問題,這批綢緞被送抵內務府查驗時,竟然被發現上面繡了團龍紋!

團龍紋乃皇室宗親專屬的紋飾,外臣與命婦皆不可僭越,更何況是用來賞賜番使的物件?此事若是傳揚出去,非但會淪為列國笑柄,更會被番邦視作大夏對其的羞辱,屆時邦交生變,後果不堪設想。

慶帝得知此事後震怒,當即下令封鎖消息徹查到底,結果淑妃偷換貨供的事情也被揪出來了。

消息傳來時,淑妃正在宮裏試宴會上要穿的禮服,錦繡華服加身,她望著銅鏡中容光煥發的自己,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貼身宮女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語無倫次地將綢緞之事稟明。

“哐當——”

文淑妃手中的羊脂白玉佩應聲落地,她猛地起身,方才還盈滿笑意的臉,此刻已是血色盡褪,厲聲道:“備轎!”

可腳步剛邁出宮門,就見慶帝身邊的孫公公過來傳旨,聖旨宣讀下來,字字錐心,文家被罰繳銀萬兩充公,文淑妃閉門思過三日,至於番夷宴伴手禮的采買權,則盡數交由謝貴妃宮中接管。

貴妃,貴妃!

文淑妃瞬間明白事情原委,此番不僅文家折損了萬兩白銀,她自己在慶帝心中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就連在文氏一族中的顏面也被丟得幹幹凈凈,而謝貴妃與謝家,卻借著此事,不僅截了她的采買權,更狠狠折辱了她一番!

文淑妃緩緩擡眼,望向遠處那座巍峨的景陽宮,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謝凝華…這筆賬,她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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