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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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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於少微離開後,亓軒立馬從寢殿後面繞出來,對著文淑妃不滿道:“她會去勸五弟嗎?”

文淑妃看著滿臉抱怨的兒子,眉頭顫了顫,壓下心中的不耐道:“你不是都聽見了嗎。”

“她在和你打太極誰聽不出來,煩死了!我和大哥讀書讀得好好的,那癩皮狗突然橫插一腳,擱那坐著礙眼死了!他還去和大哥講話,大哥還誇他!我受不了了,這讓我怎麽讀書?我不管,母妃你必須把他趕走!“亓軒滿臉惱怒,氣哼哼的,隨手抓了個茶杯就往前砸,正是於少微剛喝的那個。

“殿下!”亓軒身邊的嬤嬤趕緊上前把他拉開,一臉心疼道:“天氣涼您別碰水。”

文淑妃冷眼看著發瘋的兒子,捏緊拳頭狠狠吐出一口濁氣,還是沒忍住,指著人恨鐵不成鋼道:“你還有臉說讀書?自己書讀哪去了心裏沒數嗎?你用心讀了嗎?上回你父皇考校你功課,你答成什麽樣了?真沒眼看!你是我的兒子,你外祖是文家,書讀成這樣你好意思嗎?你成天跟太子待一塊兒,人家的學問你怎麽就一點沒學到?我,我看你還不如亓軫呢!”

“娘娘——”文淑妃胸膛大幅度起伏,重重地喘著氣,素日嫻靜溫柔的模樣蕩然無存,身邊的宮女趕忙上前,拍背的拍背,倒茶的倒茶。

不待淑妃罵完,亓軒也炸了,大聲叫道:“這能怪我?是你自己生了我又不管我,你還好意思說我是你兒子?我是跟著大哥長大的,我就喜歡和他一起怎麽了?你自己不也叫我多和太子接觸嗎?不都是你說的嗎?我不是都照著你說得做了嗎?然後呢?做不好就來怪我?罵我?你說我比不上亓軫,巧了!我看你連剛剛的於婕妤都比不上!五弟甚至不是她親生的,她都天天來接他下學!你呢?你在哪裏?”

亓軒罵得面紅耳赤,嘴唇劇烈抖動著,眼睛死死瞪著淑妃,仿佛對面的不是自己的生身母親,倒像是仇人般。

文淑妃心裏也氣得慌,但驀地看見兒子這個樣子,到底還是努力壓下怒火,抿緊雙唇,努力調整呼吸,緩了一小會兒,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平靜了許多:“我不想和你說這個,說了你也聽不進去。我問你,五皇子到底哪裏惹到你?他去東宮旁聽,甚至都沒挨著你與太子坐,你管人家那麽多做甚?眼看就要過年了,他能聽幾天?你與太子一起長大,在太子面前,他如何比得過你?”

亓軒被淑妃最後一句話取悅到,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還有閑心掏出一塊手帕擦嘴,語氣有些鄙夷:“我就是看他礙眼,一點兒不想看見他,母妃你得幫我,一眾兄弟中大哥最喜歡我,可他今天待亓軫也很好,我不喜歡……而且,萬一,萬一他在東宮學到太多東西,得父皇重視怎麽辦?在父皇心裏超,超過我怎麽辦?”

淑妃冷哼一聲:“學識再多又怎麽樣?你們是皇子,又不是外頭要考科舉的學子,就憑他的生母,一個有外族血統的蠻子,再得你父皇重視又如何?望到頭了也不就得塊離京城遠遠的封地,如何幹擾得了你與太子兩兄弟,有你娘在,他這輩子都越不過你。”

“那母妃你——”亓軒還是不放棄。

“不行。”文淑妃這回十分幹脆道。

“可——”亓軒又跳起來要說什麽。

“聽說你今天弄臟了他的大氅?”文淑妃已經完全恢覆平日的模樣,十分溫和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亓軒見到他娘這個模樣有些犯怵,猶豫道:“兒臣是,是不小心。”

文淑妃聲音輕柔:“真的嗎?”

亓軒低下頭,手指胡亂擺弄著腰間的玉佩:“母妃你別問了。”

文淑妃嘆了口氣,起身走到亓軒身邊,看著面前與自己有五分相像的兒子,眼底閃過覆雜的情緒,“軒兒啊。”文淑妃的聲音聽著有些疲憊。

亓軒眼皮挑了挑,擡頭看向她,“…母妃……”

“你已經過了十五的生辰,早已不是孩子了,也應該成熟些了。”

亓軒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文淑妃繼續道:“五皇子雖不得看重,但也是你父皇的孩子,你的兄弟,你要明白,你父皇最厭惡兄弟鬩墻,至於後果……”

亓軒咬緊自己的下唇,點了點頭。

“你是娘唯一的兒子,我和你妹妹日後都要指望你,娘怎麽會不愛你?你小時候的事……”文淑妃突然哽咽起來,眼圈迅速泛紅。

亓軒看見她這個樣子,整個脾氣完全軟了,急急拉住她的手低低道:“母妃兒臣錯了,兒臣不該說那些話的……”

文淑妃雙手攥緊兒子的手,流下兩行清淚:“娘悔啊,娘日日夜夜都在後悔,你那麽小,可,可我……”

文淑妃說不下去了,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她怎麽不愛?要不是她身子實在不好,她又怎麽舍得?他們母子,又怎會是如今這副模樣?

文淑妃的眼淚砸到了亓軒的手背上,他似被燙到般下意識想抽回雙手,隨即又更加用力地握住,恨恨道:“母妃不要傷心了,兒臣再也不會了,兒臣知道,兒臣都知道!都怪貴妃,要不是她,我們怎會母子分離?母妃您放心,兒臣一定會長成您和妹妹的依靠!兒臣一定會幫您報仇的!”

文淑妃攬住自己的兒子,輕輕拍著他的背,仿佛他還是當年那個包在繈褓中的小小嬰兒。

“母妃相信我的軒兒,軒兒一定會讓母妃如願以償的。”

*

窗外的雪愈下愈大,於少微回到晴雨閣後,宮女接過她脫下的大氅掛在一邊,拿毛刷細細刷下上邊未化的雪粒,於少微瞧著她的動作,突然想到晚膳前她讓人去亓軫寢宮拿大氅時,那宮人匯報說亓軫的案上擱了一件烏雲豹大氅,只是不知沾染了什麽東西,好大一片臟汙。

回想起文淑妃的態度和亓軫今日來接她時的模樣,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頭發不用拆了,我要出去一趟。”於少微眉頭緊蹙,回憶著方才文淑妃的話。

“啊,啊?”青陽剛剛拆下最後一根固定的金釵,烏發散了滿肩。

“娘娘要去哪裏?奴婢現在再幫你盤一個頭?”青陽趕緊道。

於少微低頭瞧了瞧,“不用這麽麻煩,幫我編個辮子吧。”

青陽得令,拿過木梳細細將頭發梳順,手指靈巧地編起了三股辮。

“去永和居,槐序和我去就行,其他人不用跟來。”於少微又吩咐道。

“要先派人去五殿下那裏告知一聲嗎?”青陽在發尾處用緞帶系了個漂亮的結。

“不用。”於少微將辮子撈到胸前,低頭端詳了一下,“很漂亮。”她評價道。

青陽開心地點頭:“婕妤喜歡就好。”

於少微沖她笑了笑,披上衣服帶著槐序出門。

夜晚總是比白日寒冷得多,於少微在屋內剛被炭火熏暖得身體被寒風猛得一卷,連打了兩個寒顫,暖融融的大腦也冷了下來,她突然停住腳步。

“婕妤?”槐序見她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於少微看著前方黑漆漆的道路,猶豫了一會兒,將目光移回晴雨閣院子裏的宮燈。

“我們回去。”邊說著,於少微轉過身往回走。

槐序不解,剛不是還急匆匆的要出門嗎?怎麽突然又要回去?但婕妤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槐序甩了甩落在手上的雪粒,快步追了上去。

在晴雨閣另一角的永和居,亓軫聽到於少微要來的消息,猶豫著要不要換下剛穿上的寢衣。

“來個人再往爐子裏添些炭,祿子,你出去讓人再灌個手爐進來。”亓軫坐在榻邊,決定不換了。

弄臟了的大氅他用完晚膳回來後就讓人拿去清理了,亓軫想起今日東宮發生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倒是要謝謝那個蠢貨。

很奇妙,亓軒將那碗花生酪倒在他身上時,他腦中最先湧現的竟然不是怒火。那塊汙漬很顯眼,黏糊糊、甜膩膩的,大氅肯定是不能穿了,亓軫有些遺憾,晚點要去未央宮接人,他專門挑的這件,又再看了眼那塊汙漬,亓軫解開系帶將大氅脫了下來。

擡眼看見亓軒飽含挑釁的眼神,似乎還有些……不解?

蠢貨,他懂個屁。

亓軫心情頗好的沖亓軒勾了下唇角,亓軒見鬼似的抱著胳膊後退兩步,神經病啊這人!剛剛那碗花生酪難不成倒進他腦袋裏了?

亓軒看見亓軫的笑容心裏一陣惡寒,突然又想到這人被潑了以後,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看他,而是一直盯著大氅,亓軒眼珠轉了轉,有些懷疑地在亓軫臉上上下掃視,企圖找出一絲憤怒與羞恥。

沒有,一點也沒有。

脫掉大氅的少年裏頭穿了件石青色的錦袍,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的卷檐虛帽,配上剛剛那件烏雲豹大氅,即使他不屑於比較這種東西,但他不得不承認,因著那個有著夷人血統的麗貴人,他這位五弟確實有著一副非同尋常的好相貌,但是……亓軒瞇起雙眼,這個漂亮的五弟,今日似乎比往日見到的要更加……意氣風發?

亓軫察覺到對面的打量,大方地擡起頭,嘴角笑容擴大。

亓軒瞳孔瞬間放大然後猛地一縮。他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麽一見到他就不爽了,裝扮成這個樣子,真的是來聽學的嗎?怕不是沒安什麽好心吧?他以為大哥會因為他生的好對他另眼相看?呵,可笑!

太子不知何時走到了亓軫身邊,一旁的太監捧著一件簇新的白羽緞面鶴氅:“五弟沒事吧?我讓人拿了件我的大氅,你先穿著,千萬別著涼了。”

“謝大哥好意。”亓軫瞥了眼已經跳腳的亓軒,笑道:“進屋子就暖和了,用不著的。”

“但你回去總是需要的。”太子堅持。

亓軫又斜了眼恨不得沖上來掐死自己的亓軒,眼珠子一轉,順從地接過大氅,仰臉笑道:“那就謝過大哥好意了。”

太子點點頭,見亓軫已經接過大氅,有些欲言又止。

亓軫明白太子想說什麽,上前一步,特地壓低嗓音道:“我知四哥乃無意之舉,大哥不必擔心。”

太子松了口氣,也笑道:“我會替你教訓他的。”

亓軫不置可否,沖太子點了點頭,繞過一旁已經目眥盡裂的亓軒,先跨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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