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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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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看著亓軫變化的神色,於少微心驀地就軟了,她長籲一口氣,語重心長道:“這件事我會替你做主,一定還你一個公道,只是有一點,雖然我不希望再有,但萬一還是發生了類似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第一時間告訴我好嗎?”

亓軫楞楞地點頭。

少年呆呆的模樣看得她有些心疼,又有些手癢,情不自禁伸手在他頭頂擼了一把,看見人更加茫然的神色,於少微心滿意足的拍了拍手,又道:“你這次不願與我說我能夠理解,我明白這是因為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和讓你信服的能力”

亓軫聞言,喉嚨向下吞咽,欲言又止。

於少微沒有等他發言,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娘死的早,我爹不喜我,繼母刻薄,姊妹之間也多齷齪,所以我沒有親人。進宮前我一直被關在宅子裏,幾乎也沒見過外人,所以也無甚朋友,而宮裏的人——”

於少微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所以啊——”她聲音提高了一些,面帶笑意地看著有些局促的少年,“你或許是我唯一的家人。”

亓軫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眼裏的綠波也只方才蕩漾一瞬又很快恢覆了平靜,於少微並不指望說兩句話就能讓人感動和信任,初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她需要給自己找一個落定的錨點,讓自己能夠確認一方真實、能有一點鏈接,不然她無法穩定自己的狀態去生活,而如果一直處於一個飄浮的狀態,她遲早會出問題。

她對前世的人事失望,現在又驀然置身與另一方天地,她別無所求,只希望能痛快活一場。眼前的少年是她的養子,是第一個被送到她身邊、與她綁在一起的人,同樣不被親人所愛,同樣寄人籬下,同樣……

於少微借著喝水的動作看向正在沈思的少年,他或許能……拖住她。

亓軫並不清楚於少微心中所想,剛剛那番話給他的觸動還不及她去找德妃時怒氣沖沖的背影,突如其來的真心先帶來的是防備,或許她真的是這麽想的,但人心易變,此時此刻的誓言無法捆住往後的長長遠遠……

“叮叮——”

亓軫回過神來,於少微又拿筷子敲他的碗。

“還吃嗎?”於少微朝桌子上的菜努努嘴。

“吃。”亓軫直接端起碗來給自己夾了一塊方方正正的櫻桃肉,用勺子搗爛拌著米飯大口大口吞咽。

於少微將冬瓜瑤柱盅往他面前推了推,叮囑道:“別吃太快,喝點湯潤潤。”

亓軫鼓著腮幫子點點頭,又去夾粉蒸雞。

宮人端上來一盅冰糖百合燉官燕,於少微慢吞吞喝完,亓軫也吃得差不多了,今日鬧得有些晚,兩人一齊離開。

不待槐序走近,亓軫先一步起身去扶於少微,她安然享受養子的孝心,將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借著手臂壓在他身上,亓軫不解,不是說已經好了嗎,怎麽看著還是嚴重?

“太醫是怎麽說您的腳的?”亓軫皺眉看著於少微。

“太醫說不嚴重,已經給我治好了。”於少微低頭瞅自己的鞋。

“那你怎麽——”亓軫欲言又止。

於少微想了想,突然松開少年挽著的手臂,受傷的那只腳試著用力,不痛,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兩小步,正常,女子回頭看向少年,驚奇道:“真完全好了欸,方才是不敢用力怕造成二次傷害才瘸著走的,這太醫正骨技術真不錯!下次還找他!”

亓軫表情有些無語,跨步走到於少微身邊但沒再扶她,少年用手掩著打哈欠的嘴,疲憊道:“最好還是不要有下次了。”

*

第二日從皇後宮中請完安回來,於少微就拿上珊瑚簪去找淑妃。

淑妃正在自己宮中打著算盤計算明年宴會的預算,一邊算還一邊拿著筆寫寫畫畫,賬目龐大,需要註意的地方繁多,她時不時就要停下嘆一口氣,此時聽到宮人通報,心感不耐,當即就拉下臉,自顧自緩了好一會兒,才皺著眉頭讓人將於少微帶進來。

於少微站在外面等了有些時候,一進門就瞥到淑妃手邊的算盤和賬本,心裏瞬道不妙,待走近後直接撲通一聲跪下,恭恭敬敬的給淑妃行了個大禮。

“誒誒誒,妹妹怎麽突然那麽大禮?”文淑妃語帶嗔怪,人卻坐在臥榻上一動不動,安然等著下首的女子將禮行完,才讓身邊的宮人去扶。

於少微隨著指示坐下,面露抱歉:“早該知曉娘娘事繁,貿然打擾是妾的錯,該給您賠罪的。”

文淑妃見她滿臉自責,心情好上一些,將手邊的算盤推開,笑道:“哪裏的話。”

於少微起身為文淑妃倒了杯茶,親手奉給她:“娘娘大度,少微更應該感恩,方才瞧著娘娘是在算賬,妾幼時也學過算盤,若是娘娘需要打下手的,盡管吩咐。”

文淑妃盯了她幾秒,才笑著接了這杯茶,低頭細細品了一口,才悠悠道:“這活細碎,不好麻煩你。”

“娘娘這就謙虛了,宮裏誰不知道娘娘算得一手好賬,管賬的本事連陛下都讚嘆不已,妾做夢都想在娘娘跟前學習,若是能為娘娘分憂,也不枉您對少微的照拂。”

於少微說得誠懇,就差沒把自己只幹活不添名,願當純種牛馬的意思寫在臉上。文淑妃聽得妥帖,心裏也在思量,若真把她叫過來替自己幹活,倒也的確省她不少事,好有時間再與貴妃多爭一些東西,就是不知她能力如何,好不好用,值不值得信任,還需考察幾番……

“你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我若需要,定來尋你。”文淑妃緩緩笑道。

“娘娘可千萬別和少微客氣,這可是外頭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少微就指望跟著您長見識。”於少微嘴裏說著諂媚的話,面上硬是擺出一副崇拜的表情。

文淑妃受用,拍拍於少微的手讓她別貧,於少微瞧著她眼中郁色散去,心裏松了口氣,才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長條匣子奉上。

“這是?”文淑妃接過匣子有些疑惑。

於少微一臉苦笑:“娘娘打開看看吧。”

文淑妃看見匣子裏的珊瑚簪,挑了挑眉:“你這是何意?”

於少微面帶膽怯:“聽聞貴妃娘娘對這簪子有意,但此物是娘娘您贈與妾的,妾身珍之若寶,但……妾人微言輕,只能煩請娘娘替妾定奪。”

文淑妃聞言皺眉:“她向你索要了?”

於少微搖搖頭,將二皇子與五皇子一事和盤托出。

“臣妾一回來就看見五皇子他臉上的傷,逼問好久才告訴我原委。”於少微聲音有些哽咽,“妾並不知曉二皇子殿下是否得了貴妃娘娘的授意,只是無論如何,妾實在不知該拿這簪子如何是好,臣妾無能,辜負娘娘的一片心意,實在是罪該萬死。”

文淑妃眉心漸漸舒展開,眼裏閃著精光,嘴角掛著若有所思的微笑,她拉著於少微的手一派和藹:“此事是你和五皇子受委屈了,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剛好我等會兒要去貴妃的景陽宮,你且跟我一塊去吧。”

於少微點頭應允,淑妃又關心了下五皇子的傷勢,喝了兩杯茶,便帶著於少微一起往景陽宮走去。

*

景陽宮

前去通報的宮人將淑妃與於少微二人引進正殿,謝貴妃坐在上首,文淑妃進來後徑直尋了位置自己坐下,於少微身邊突然落空,獨自站在殿中恭敬行禮。

謝貴妃淡淡頷首,馬上有人領於少微就坐,文淑妃見人都坐定,擡手讓宮女將匣子遞給貴妃,後者得了匣子並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看著淑妃淡淡道:“你這又是何意?”

“貴妃娘娘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文淑妃笑意盈盈。

謝貴妃見她這個樣子瞬間眉頭擰成一團,張嘴欲說些什麽,然猶豫幾瞬,還是喚人將匣子打開。

“你這是何意?”謝貴妃看清匣子裏的簪子,對著文淑妃冷冷發問。

文淑妃單手托腮,語氣疑惑:“不是姐姐您要的嗎?怎麽這會兒還問我什麽意思?”

“我什麽時候要過這東西?還是——”謝貴妃看著文淑妃裝模作樣的神態,表情瞬間警覺起來:“你又想做什麽?”

文淑妃冷哼兩聲:“於婕妤,你來說吧。”

謝貴妃瞇起眼睛看過來:“於婕妤?本宮沒記錯的話,這簪子現在的主人是你吧?”

“回娘娘的話,是臣妾沒錯。”於少微幹脆道。

“昨日二皇子殿下向五皇子討要臣妾這跟簪子,五皇子不好做臣妾的主,所以就拒絕了二殿下,兩人起了爭執,然後不知怎的……可能是不小心…五皇子撞到了柱子上,臣妾晚上回去看到,額頭和眼角好大兩塊烏青……”於少微聲音低了下來,但又馬上道:“臣妾鬥膽猜測或許是娘娘對這簪子有興趣,所以才吩咐二殿下來問,只是這簪子是淑妃娘娘所贈,臣妾不敢亂做主,所以才去求了淑妃娘娘與臣妾一道來找您。”

文淑妃扯了扯嘴角,涼涼道:“姐姐聽明白了嗎?”

謝貴妃冷笑:“於婕妤這是在指責我兒欺負了五皇子?”

於少微低頭:“臣妾不敢。”

“於婕妤,在這宮裏,飯不能亂吃,話更不能亂講,難道淑妃沒教過你嗎?還是你蠢笨至此,跑來我這裏觸黴頭?”謝貴妃語帶威脅,淩厲的目光似尖刀般像於少微襲來。

“臣妾不敢。”於少微將頭埋得更低。

“貴妃娘娘好大的火氣,三言兩語就給人定罪了?”文淑妃挑眉橫插一句,說話的語調跟唱歌似的。

“別怪妹妹多嘴,這事到底誰欺負誰,你我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又何必在一個婕妤那裏擺臉色?”見人臉色不好,文淑妃掩唇輕笑,又道:“當然姐姐認定是於婕妤汙蔑,她自然也是沒有辦法,還不得認罰,只是,唉……”淑妃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兩位殿下雖同為皇子,二殿下有您有謝家,母族強盛,而五殿下卻完全仰仗陛下,姐姐說這事被陛下知道了又會如何?聽聞二殿下快到議親的年紀了吧?哎呀呀,也不知道是哪家貴女有幸,能坐上這個鑲金嵌玉的二皇子妃寶座。”

謝貴妃聞言恨恨地盯著文淑妃,當今陛下早就不滿世族勢大,一直想盡辦法的減枝除葉,各地世族行為都謹慎不少,二皇子與五皇子一事本可以兄弟口角一事化了,但若硬要往這名頭上靠,難免會引起陛下反感,更別說軻兒還要議親!

文淑妃笑瞇瞇地看著謝貴妃臉色陰沈的樣子,適時開口:“姐姐打算如何啊?”

謝貴妃覷了她一眼,很快恢覆正常的神色,對於少微道:“等二皇子回來我會問清事實,若真有其事,我自會給你們母子一個交代。”

於少微起身謝恩:“娘娘英明,那臣妾就安心等您消息。”

事情辦完,在場各位都沒有喝茶聊天的心思,文淑妃和謝貴妃互相看著對方,眼神劈裏啪啦仿佛下一秒就要燃起火來。

於少微縮在位置上和旁邊宮女一起裝鵪鶉,借著喝茶的動作偷偷在兩人間來回掃視,終於,文淑妃率先收回目光起身要走,於少微沒看夠,有些意猶未盡的起身,上前與貴妃行禮作別。

謝貴妃淡淡瞥了她一眼,讓人把匣子還給她,卻是對著淑妃冷言道:“把你的東西帶回去。”

文淑妃推脫,狀似驚訝道:“我專門給姐姐送過來的,姐姐怎麽又不要了?如果不要,那為什麽又要讓二殿下去討?想一出是一出,姐姐莫不是耍我們玩的吧?”

“我有沒有討要你心裏不清楚?”謝貴妃諷刺的扯了扯嘴角。

文淑妃正色道:“姐姐所想我怎會知曉?妹妹只是看到什麽就是什麽罷了。”

謝貴妃驀然沈默下來,於少微對著那方送到她面前的扁匣也不敢伸手去接,半響,謝貴妃靠在椅背上,仰頭捏了捏眉心,疲憊道:“你拿回去吧,宮宴的事我再與你商討。”

文淑妃回頭嫣然一笑:“姐姐好好休息,我下午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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