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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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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啞——”一群烏鴉從枯敗的樹幹上盤旋而上,發出尖利的叫聲驅趕外來者。

宋青吹走落在肩膀上的羽毛和枯葉,苦著臉四面打量:“真是夠陰沈的,我記得我六年前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元識走在他旁邊,伸手摸了摸漆黑的樹幹,說:“六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宋青情緒低落一陣又抱怨:“微生家好歹也是白雲城第一世家,白雲城修仙之人也不少,傅青涯哪來的能耐一夜之間血洗全城。”

“光靠他一個人肯定不行,盯上人族的又豈止他一個人,沒準人家其實是沖著你的長歌門來的。”元識故意嚇唬他。

宋青顯然不信:“殿下,我是老了不是腦子壞了,白雲城與長歌門除了同在點蒼州,其他的八竿子打不著,瘋了才會從白雲城入手。要我說幕後之人是沖著你手上那位來的,歸元靈犀術是微生家秘術,且能修覆神識重鑄靈體誰都知道,沒準就是他的仇敵。”

寧妄與他向來不對付,之前迫於形勢還要忍著,如今是裝都不想再裝了:“朱雀護法與人對戰從不喜堂堂正正,偏愛用旁門左道,尤其喜歡以多欺少,整個魔域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遇上幾個看不慣的故人實屬正常。”

“你!”

眼見他倆隔空也能吵起來,元識頓感頭疼,卻又偏誰都不好,只能隔在中間和稀泥:“行了行了,都過了一千年了,老不死的怪物能有幾個,興許是有什麽陰謀。”

別的不說,在場三人個個都能算老不死的怪物。

宋青感慨:“殿下你可真是千年如一日。”罵人總是不把自己剔除。

元識聳肩:“實話實說而已。”

寧妄沈默了,上古魔王生於混沌時期,乃是天地間最渾濁的煞氣所化,別說千年,少說也有萬年了,一句“老不死的”誰都能躲,唯獨他怎麽也賴不掉。

宋青也想到這一層,頓時高興了。

元識不知道他們心裏的彎彎繞繞,見他們不再互相找茬,總算松了口氣。

自打幻境被破除後,整座城都變得陰沈沈的,哪怕是艷陽高照也沒能增添一點活氣。按道理來說人就算死了,只要不是魂飛魄散,總是能找到一星半點的殘魂,可偌大一個白雲城走了這麽久,除了亂飛的烏鴉,硬是沒發現半點靈氣。

“難道一城的人都被……”宋青突然說不出口了,一城居民數萬,一夕之間化為烏有,誰能坦然待之。

元識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場面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斷魂尺。”

青雲司追查斷魂尺多年,卻連一塊碎片都沒找著,只怕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青鋒城的那位魔尊你見過嗎?”元識問宋青。

宋青點頭:“見過,一千年前,你出事以後紅蓮城主接著被囚,沒過多久斷念宮主和冥夜府君也相繼消亡,加上早逝的青鋒城主,四大魔王全部隕落。那時我本以為魔域群龍無首,人魔之間的對峙的局面會逆轉,誰承想,青鋒城憑空殺出一個魔尊,短短十年就收攏了魔域勢力。而且,鶴尋對他的態度很奇怪。”

“鶴尋?”元識驚訝,鶴尋對魔族深惡痛絕他是知道的,他和魔尊能有什麽關系。

宋青輕聲道:“魔尊當時的種種行為鶴尋不僅視若無睹,甚至還從背後加了把火,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魔尊一統魔域的局面是他促成的。”

這可不是一般的奇怪。

元識嗤笑:“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早就與魔族聯手過,一回生二回熟罷了,傅青涯當年不也是他手中的棋子。”一枚專門針對寧妄的棋子。

當年的事是所有人心口的尖刺,宋青不敢再戳元識的心窩子,只好接著魔尊的話題往下講:“當時我懷疑其中有貓膩,就悄悄潛入青鋒城看過一眼,正好遇上了魔尊。”

“他沒有動你?”元識問。

宋青臉色格外沈重:“沒有,他不僅默許了我在青鋒城的行動,甚至還告訴我,他說,讓我回神宮老實待著等待您的回歸,這也是我相信你還活著的原因之一。”

元識忽然笑了:“這可真是太有趣了。”敢情當年只有他自己這個當事人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所以我一直覺得當年那一場亂象是有人刻意為之的,而鶴尋一定知曉其中大部分內情。”宋青繼續說,“可我與他博弈多年,他始終不肯透露半個字。”

寧妄聽完所有,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元識察覺到寧妄的不對勁,問道:“怎麽了?”

寧妄猶豫了一下,終是道:“或許我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但,我的記憶太亂了,看不清。”

元識嘆了口氣,安慰道:“沒事,你的神識本就受損嚴重,不記得實屬正常,總會想起來的,還是先看看眼下的局面吧。”

事已至此,大約可以斷定背後之人就是魔尊,而傅青涯只不過是他手裏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小嘍啰罷了。

魔尊搜集四大神器的目的不清楚,但迄今為止,至少斷魂尺已經在他手裏了,甚至造了不少的殺孽。

“下手夠狠的,一城之人,盡數灰飛煙滅,他也不怕遭報應。”宋青嘀嘀咕咕,邊走邊罵。

“都成魔尊了,誰還在乎這個。”寧妄吐槽。

宋青回懟:“是啊,你們魔族個個都是黑心肝的,紅蓮城主當年名震天下,手下冤魂只怕少不到哪裏去。”

寧妄反唇相譏:“彼此彼此,本座從不殺無辜之人。”

“呵!”宋青翻了個白眼,主打一個不信,“不就是想在殿下面前刷好感,至於嗎?睜眼說瞎話也不怕遭雷劈。”

寧妄:“總比某些人道貌岸然來的好。”

“停——”元識受不了了,“你們兩個要是再這樣,我就把嗔骨扣在宋青手上,分頭行動。”

宋青和寧妄這才不甘不願地閉了嘴。

元識拍了一下嗔骨,又瞪了宋青一眼,徑直走上前,腰間的青玉令和鮫人珠被風吹得碰的叮當響。

偌大一座城池,一點活人氣都沒有又是如何營造出如此逼真的幻象的?李驚鴻等人也就罷了,宋青乃是上古修者,就算修為大減也不至於這點洞察力都沒有,更何況白雲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元識想的太投入,一時沒察覺,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腳已經踏入陣法之中。

“阿十!”

“殿下!”

隨著兩道驚呼聲響起,元識整個人落入地底。

為什麽倒黴的總是我?

剛產生失重感的時候元識迅速做出反應,想借靈力騰飛出去,可惜失敗了。不是說飛不出去,而是他發現自己的靈力消失了。

更糟糕的是,當摔的七葷八素的元識慢慢爬起來的時候發現寧妄也沒動靜了,甚至嗔骨就跟尋常死物一樣,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見鬼。

元識借著鮫人珠的亮光四面打量,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地下洞穴,而且四通八達,光是他在的這個位置就有無數的岔路。

“哢嚓!”

元識感覺踩到了什麽東西,低頭一望人都麻了,那是一只手,準確的來說是一具白骨上的一只手。

更詭異的是,周圍不止一具白骨,打眼望去,少說也有百十來具散亂的骨頭架子,大多都堆在靠墻的位置,只有自己腳下這一具格外倒黴,正好在路中間。

元識單膝跪下,將鮫人珠湊近被踩斷的白骨,從頭到尾一寸一寸地看過,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可怪就怪在這裏,既沒有受過攻擊的痕跡,也沒有中毒的跡象,他究竟是怎麽死的?

元識挨個看過在場的所有骨頭架子,發現都是如此,少有幾個骨頭錯位也是在掙紮當中扭傷的。

而且這些白骨已經有腐化的跡象,最底下的甚至都快碎成渣了,少說也有十年了。可微生家出事是在六年之內,所以這些屍骸應該與傅青涯沒有關系。

可又會是誰做的呢?微生家嗎?

元識掃視諸多的岔道一圈,沒看出什麽區別,只好順著直覺隨便挑了一條走進去。他腳步剛動的時候,手中的鮫人珠變得滾燙,像是在阻止他。

元識安撫道:“放心,不會有事的。”

怪哉,方才的洞穴裏面白骨遍地,小道裏面卻是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只有看不見盡頭的小路一直向前。

會通向哪裏呢?

元識一路小心,邊走邊觀察,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踩到了路面的一處凸起。

哎!

箭雨傾瀉一般劈頭蓋臉飛過來,元識連連閃躲,虧得手腳功夫沒落下,要不然今日可真得交代在這裏了。

箭雨徹底停下元識才緩緩落地,這次走的更加謹慎。但不得不說,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這句話是有點道理的。

箭是沒了,墻壁上卻突然伸出一只青綠的手臂,爪子直直朝元識咽喉掏過來,躲閃不及,元識只好用手捏斷顏色怪異的手腕。

問題就出在這,爪子上面有毒!

元識看著自己泛青的手掌神色微妙,心頭萬般滋味真是無法言說。

硬要說的話,只能是——我去你大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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