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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微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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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微生家

“久違了……”阿十聽見長長的一聲喟嘆,仿佛隔著遙遠的時空。

“是星瀾嗎?”

明明身處暗淡無光的海底,阿十卻覺得自己似乎還在千年前的光亮神宮,眼前仍舊坐著一個鮫人王。

但現在的鮫人王並沒有坐著,遮住魚尾的衣袍早已不見,他赤裸著上身,青藍色的長發在水中散開,長長的尾巴自由地飄蕩著,阿十正靠在他的尾尖上。

“我的殿下啊,您為何總是長不大?”明明是教訓的話,落在耳朵裏卻是滿滿的寵溺與無奈,就好像是大人對自家調皮的孩子沒辦法。

阿十倔強地咕噥:“我不是元識,你認錯人了。”

“我知道。”星瀾用尾巴將阿十托了起來,帶著他慢慢往海上游,“這裏沒有你要找的東西,快回去吧,下次別來這兒玩了。”

誰瘋了才來這玩。

阿十想抗議,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喉嚨裏發出的只有悲傷的嗚咽。

出水的前一刻,星瀾最後摸了摸他的眼角,他說:“別哭。”

誰哭了!明明就是無根海水太疼了。

“阿十!”一群人簇擁過來扶著他。

阿十看著化作流光飛回自己腰間的鮫人珠默默無言。

“別碰我,這海水會傷人。”阿十避開湊過來的七手八腳,“海底根本沒有寒煙草,我們被騙了。”

“什麽?難道微生弦騙了我們?“

誰知道呢。

阿十原地緩了一會兒,突然沖宋離笑了:“多謝你的珠子,要是沒他,我今天就把命留在這了。”

宋離眼眶微微泛紅,側過頭避開對視:“不用謝我,這是別人給你的,不關我的事。”

阿十不記得在哪聽說過了,靈瓏神子四大護法中,青龍護法星瀾和朱雀護法宋青關系是最好的。

“我們現在怎麽辦?”風緲滿臉憂愁,“寒煙草根本找不到,可是沒有寒煙草微生弦又不肯給我們歸元靈犀術,沒有歸元靈犀就救不了阿十的器靈。”

“先前微生小姐說她派人尋訪許久才得到線索,莫非微生家也被騙了?”柳元猜測。

“不可能。”宋離否決了這個可能性,“微生弦可比你們想象的心狠手辣多了,她在知道線索的第一天就一定會進行驗證,倘若有人欺騙了她,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微生弦是故意的!”李驚鴻也想不通,“可是為什麽?無根海要人性命她是知道的,我們與她無冤無仇,她為何要如此?”

“去問問不就知道了。”阿十的衣物和頭發都已經用靈力烘幹,他站起身來拍拍手,道,“走吧,這鬼地方待久了沒準你們也得脫一層皮,男的沒什麽,女孩子要是破相了,可就不好看了。”

白雲城與無根海相隔千裏,哪怕是修行者也要費上好一番工夫,一來一回足足折騰了整整五日。

白雲城倒是繁華如昔,想來也是,短短幾日能發生什麽大的變化。

阿十一行人徑直走向微生家的宅邸,一到門口幾人同時默然,五日前還是喧鬧的世家大族,此刻就如秋風掃落葉一般荒涼,門口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只剩下大門在風中的吱呀聲。倘若不是大門上方掛著的微生二字,都會以為跑錯地方了。

風緲人都麻了:“這是跑了?”

路過的一個背著背簍的大爺看見他們站在這遲遲不走,一個個還都跟被雷劈了一般,好心提醒了一句:“微生家前天都舉家搬走了,你們來晚啦!”

幾人:“……”

“不是她騙我們跑這一遭意義何在?現在她自己也跑了,就是為了躲我們回來報仇?早知如此她騙我們幹什麽呢?”風緲簡直要瘋。

宋離奇道:“微生弦什麽時候這般膽小怕事了?”

阿十卻是笑出了聲:“果然。”

其他人疑惑地看著他。

阿十不多說,擡手一揮,強勁的靈力迅速掃過整座宅院,巍峨雄偉的府邸瞬間變了個樣子。

古色古香的建築依舊在,只是原先的奢靡華貴變得腐朽衰敗,一看就是荒了許久。

那大爺被這場面嚇了一跳,連滾帶爬連背簍都跑掉了:“鬼啊!有鬼啊!救命啊!”

“……”

風緲木然:“所以我們都是瞎子嗎?”竟然連幻境都分辨不出來。

李驚鴻捂臉:“青雲司的名聲啊!”

柳元苦笑:“敗的幹幹凈凈。”天可憐見,一群所謂的天之驕子,結果連個障眼法都看不出來,眼睛真的可以捐了。

初月眉頭皺的死緊,顯然壓根沒想到這一出。

阿十好整以暇地看向宋離:“不是說微生家是白雲城第一世家?不是說點蒼州沒有什麽逃得脫你們長歌門的眼睛?你們長歌門的招牌呢宋少主?”

宋離倔強地轉過頭,言簡意賅:“砸了。”

阿十:“……”慫的也太快了。

宋離突然想到什麽,一把抓著阿十的手腕:“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阿十把他甩開,眼神一一掃過在場眾人的神色:“進門那會兒就看出來了,整個微生家除了微生弦,全是傀儡,而且是做工非常精巧的傀儡,背後的人一定不簡單。”

“那你故意往無根海跑一趟是為了?”李驚鴻問。

阿十撥了撥腰間的鮫人珠:“人家大費周章就為了把我引去無根海,不去怎麽對得起人家。”別讓我逮著是誰把本公子扯下水的!

“師弟果然不同凡響。”李驚鴻真心實意嘆服。

阿十不管他多真情實感,提醒道:“現在還是先看看白雲城裏面還剩幾個活人吧。”

“什麽意思?”初月目光銳利。

阿十瞧著大爺爬走的方向目光幽深:“我懷疑這是一座死城。”

“什麽!”

阿十面無表情地說出足以嚇死人的話:“也就是說我們從進城的那一刻起就踏入了一個陣法,修行的微生家都全族覆滅,凡人又怎麽可能在陣法裏面存活,至少剛剛背著背簍的老者就不是人。”

“那……分頭行動?”長久震驚中李驚鴻艱澀地開口。

阿十幹脆利落地分配:“柳元跟著我,李驚鴻和初月,宋離和風緲。”

其他三人倒是沒什麽意見,但風緲和宋離聽到安排不約而同地想反對,阿十壓根沒給他們開口說話的機會:“就這樣,諸位,小心為上,最好都留著命回來。”

李驚鴻第一個附和:“好,有事青雲玉令聯系。”

“你想做什麽?”寧妄問。

阿十一眼不看身旁的柳元,甚至連頭都不曾偏一下,嘴角勾著一抹奇異的微笑:“得看人家能忍到幾時。”

寧妄提醒:“他不好對付。”

“知道,”阿十沒有顯露多少異樣,“他要是沒點本事白瞎我陪他遛了這麽久,就是可惜你的肉身還是沒找到辦法。”

寧妄默了一會兒,道:“不急,本身歸元靈犀術就不一定有用。”

“什麽有用你也沒說啊。”阿十抱怨道。

寧妄沒搭話,這個世上能重塑肉身的只有一個東西,可那個東西早已成為禁忌。

“師弟,我們這一路走來你可發現有活人的蹤跡?”眼見阿十領著他往一處人煙稀少的巷道走,柳元沒忍住問道。

聞言,阿十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有沒有活人,你不是最清楚嗎?”

柳元臉色僵硬:“師弟這是何意?論起修為師兄——”

阿十停下腳步,不耐煩地打斷他:“我說,裝這麽久不累啊紅蓮城主?不對,應該是紅蓮城主身邊的小嘍啰,傅、青、涯。”

阿十一字一頓生怕氣不死人一般,說完還挑釁地抱胸欣賞他千變萬化的臉色。

自知已經暴露,“柳元”索性不再裝腔作勢,久違的血氣和魔氣一層層繞上身軀,眼珠發紅,醜死人不償命的犄角倒是沒有長出來,不過青灰的臉色也夠瘆人了。

傅青涯,曾是寧妄手下少數可以近身伺候的侍衛之一,最擅長的就是傀儡術。

“不是我說,”阿十嘲諷,“魔域沒太陽就算了,你都到人族曬這麽久,怎麽還是一臉死相,晦氣。”

“找死!”傅青涯被徹底激怒,利爪朝阿十狠狠地掏過來。

阿十腳步輕移,手都沒伸出來,回回都恰好避開攻擊,這樣也就算了,偏偏嘴上也不饒人,傅青涯簡直被氣個半死。

“雖說你這人修為不行、長的不行,但有一句話沒說錯,”阿十一個後空翻退到傅青涯的身後,“我,的確比你強,而且強很多!”

話音未落,手上靈光盡顯,左手做拳,右手為掌,一招一式與他纏鬥在一起。

打著打著傅青涯突然狂笑起來:“哈哈哈哈!時隔千年,你就只剩這點本事了嗎?不是高高在上不是目中無人不是眾生之首嗎?堂堂神子,竟然連我一個小嘍啰也奈何不了,你算什麽神!”

阿十神色不變:“總比你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蠢相好。”

說著,手刀重重砍過傅青涯的脖頸,頓時鮮血如註,脖子都只剩半截粘在肩膀上。

靈瓏神子元識,一個死在千裏荒原的倒黴蛋,他還有個名字,叫阿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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