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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濺青雲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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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濺青雲司

“所以呢,大家遇到魔族,一定不能慌張,第一步得先想辦法評估對方的實力,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搬救兵,搬不到就直接跑。實在膽小的,直接過渡到最後一步也未嘗不可——接下來呢我們講講……”

阿十打了今天第一百零八個哈欠,他可以保證絕不是自己個人的問題,畢竟卯時被揪起來上早課,這事真不是人能幹出來的。

偏偏青雲司這鬼地方就是能做到這麽離譜。

剛入青雲司的第一天早晨,風緲風風火火跑來敲門的時候阿十睡的正好,天還沒亮就被吵醒起床氣凝成的怨氣簡直要化作實體,本來想著是風大小姐又想出了什麽好玩的點子,特地來找自己作陪,畢竟這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誰知道,阿十開門聽到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風緲來找他一起上早課!

據風緲打探到的消息,青雲司白玉級別的弟子只要沒有任務,都要參加早課,早課的內容大多是高價聘請的名師親自教授人魔歷史、時事政治……甚至還有如何在遇到魔族時順利保住小命。

阿十是真覺得青雲司瘋了,但關鍵不是這個——

“所以為什麽我也要跟著一起?我不是青玉弟子嗎?”

風緲很快給出回答:“我問過了,你是李師兄特意安排的,他說你剛入門人生地不熟的,特別準許你一起參加早課!”

殺千刀的李驚鴻!

“咱們可得好好珍惜,據說青雲司以前是沒有早課的,這還是第一年實行,我們可幸運了!”風緲興致勃勃,一點都感受不到阿十內心的悲憤。

看來以前真是看錯了,風緲還是很勤奮好學的。

時至今日,阿十始終無法理解早課的意義在哪裏。

“欸——諸位可記下我說的了?一定要記住,這些都是關鍵時刻能保命的秘訣。好好好,大家聽的都很認真,現在我來找個人覆述一遍——聽說今年出了位入門就拿到青玉的少年英才……”

殺千刀的青雲司!

“……魔族危險至極,我們一定要小心提防。”在寧妄說一句自己覆述一句下,阿十艱難通過了胡子三尺長的老夫子的提問。

這世上為什麽會有如此啰嗦之人?明明一句話就能講清楚的道理他非要反反覆覆用各種催眠的語言說上無數遍。

“人族還挺有意思。”誰知,某位精神抖擻的魔王大人發表了他與眾不同的感受。

對此,阿十的回應是:“你真是被關瘋了。”都說胡話了。

“看來大家都聽的不錯,那麽我們就——”老夫子晃著腦袋慢悠悠地宣布著阿十期待已久的消息,但是,天不遂人願這句流傳了八百年的至理名言上場了。

“啊——”

阿十覺得耳邊有一萬只蚊子在叫,到底是什麽事比下課還值得大驚小怪!

“死人了!”

還真有。

眾人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女子瑟瑟發抖地蹲在地上,書本散落一地,而在她旁邊的桌子上癱倒著一個男子,鮮血一刻不停地往下流,沒一會青色的弟子服飾就被染的鮮紅一片。

阿十走過去把蹲在地上像只受驚的小貓一般的風緲拉起來擋在身後,他自己上前一步靠近出事的男子,放出一縷靈力探查,很快就得到了結果:“死了。”

又是一陣驚慌,幸好李驚鴻也在這時趕到了。

“出什麽事了?”李驚鴻直直走到阿十旁邊,同樣用靈力探查了男子周身,神色越來越凝重,片刻後他朝在場眾人說道,“諸位師弟師妹,茲事體大,這件事我要上報國師,你們先回去休息,稍後一定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小師弟,可要一起?”阿十本想跟著眾人一起退下,卻聽李驚鴻道。

阿十聞聲停下腳步,垂目看了一眼死去的弟子,聲音無甚起伏:“不必,我剛剛入門,什麽都不懂,此等大事,還是由李師兄操辦為好。”

關我屁事。

李驚鴻仿佛只是隨口一說,被拒絕也不生氣,善解人意地沖阿十點點頭:“既如此,小師弟好好休息,有了進展我再找你。”

阿十只當他在客氣,並未多話,轉身走出門。

“你怎麽看?”到了無人處寧妄終於開口,方才學堂李驚鴻在場,他作為青雲司首徒,修為不容小覷,寧妄刻意收斂了氣息。

阿十晃著腰間的青玉令,很無所謂的態度:“我?我能怎麽看?衷心祝願那位幾面之緣話都沒講過的同窗往生極樂,來生做個平凡人,別再攤上這種倒黴事了。”

寧妄沈默著,阿十以為他被自己冷血薄涼的態度給逼回去了,沒人在識海裏嘰嘰喳喳,一路上倒也清靜。

直到踏入青雲司分發的小院,清晨的陽光透過枝葉,構成影影綽綽的光影落在地上,隨著清風掠過樹梢,雜亂的光影也跟著晃動。

六月,梧桐樹最茂盛的時節。

青玉弟子能擁有一處獨棟小院,這大概是它唯一的好處了吧。

“青雲司匯集人族精英,就像一千年前的神宮,這樣的地方,風光卻也危機四伏,方才那個人就是例子,也許是因為身份、立場,又或者只是單純倒黴,永遠不知道哪一刻是人生最後一瞬。”寧妄的聲音在這沙沙的風聲中徐徐響起。

阿十被撲面而來的微風吹平靜不少,此刻也能好好地同寧妄搭話:“是啊,沒準明天死的就是我。”

“不會。”寧妄迅速否定這個說法,“有我在,你絕不會出事。”

“是麽?”阿十懶洋洋地靠坐在梧桐樹下,抱著胳膊閉上眼睛,“為什麽?”

寧妄想了想,說:“你是器主,我是器靈,血契相連、生死與共,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這樣啊。”阿十輕嘆過後久久沈寂,久到寧妄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忽然,他認真地問道:“血契有辦法解開嗎?跟著我你保不準哪天就一命嗚呼了,連找回過往的機會都沒有,那多虧。”

寧妄沒想到他會說這個,順著他的話想了想,道:“忘了,所以你盡量活的久一點。”

阿十短促地笑了一聲:“活著有什麽意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環往覆,唯一的盼頭就是有朝一日老天開恩就此解脫,只盼來生不要生在無聊的人世,這便是平生最大的幸運了。”

“蜉蝣朝生暮死,凡人苦求長生,就連修行者一生所求也是超脫□□束縛,與天地同壽。你這種論調要麽就是窮途末路的囚徒忍受不了生不如死的酷刑,要麽就是歷經千帆孑然一身平生所求唯餘一死,你是哪一種?”寧妄即便失憶,也仍舊記得自古世人苦求的都是活,從沒有人將死當作遙不可及的希望,甚至把永世不得超生視為恩賜。

大約是第一次聽此等宏願,竟反常地追問起來。

“誰知道呢,你大約不信,我與你境遇還挺像,你連為何等待都忘了,我也記不得來處。”阿十平靜地將目前最大的秘密吐露,不帶半點猶豫。

在阿十看不見的地方,寧妄的元神從嗔骨中脫離出來,半蹲在他的身邊,凝望著他的側臉,他想不通為何這世上唯一一個與他有聯系的人與他卻截然相反。

他不顧一切地想找回一切痛痛快快地活,他卻只想憑借死亡來解脫。

“你修為不低,人生漫長,慢慢尋找,總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良久,寧妄只能如此勸慰。

人也好,魔也罷,活著不過是因為那點虛無縹緲的意義,有了意義便願意活了。

阿十讚同他的想法,卻不願意遵循。

他說:“找到了如何?找不到又如何?生是起點,死是終點,路途風景再好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不願折騰,只想一步走到頭。”

“你這是在演什麽話本嗎?”

本以為寧妄還要與他辯論一番,豈料來的人會是風緲。

寧妄順勢閉嘴,和他一起看著來人。

風緲永遠學不會分寸二字,直楞楞地跑到阿十身邊坐著,初月慢悠悠地綴在身後,進了門率先點頭致意,把知情識趣發揮到了極致,與風緲簡直是兩個極端。

“你方才演的是什麽話本?聽起來好有意思。”風緲笑瞇瞇地扒拉著阿十的衣袖。

阿十嘆氣:“為何就是話本?我似乎從未看過這種東西。”

風緲一臉的“你別裝了我都懂”,沖阿十擠眉弄眼:“是是是,青玉弟子可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修行才是正事,哪能天天揪著點風月話本不放,是我狹隘了。我懂我懂,放心吧。”

你懂個屁!

偌大青雲司一個正常人都沒有。

哦不,還是有一個的,就在眼前。

初月不光修為高,眼力也是極好的,透過現象看本質發揮地淋漓盡致:“嗔骨有器靈。”

她說的是肯定句,讓人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阿十挑眉,算是默認了,初月沒有半分驚訝,聰明人說話總是省力些。

風緲左看右看,突然憤憤地猛拍阿十的肩膀:“好啊!你們居然不告訴我!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了嗎?”

人看著乖巧,力氣卻不小,阿十險些被她按趴下。

哎,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也是有典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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