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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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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氣我

第二年是建黨100周年,所以這一年很多紅色劇目都在拍攝計劃中。

林昭棠因為入圍了大象電影節,工作邀約也變多了。

萬麒也很用心地幫她把關,幫她挑定了一個寧市投拍的100集電視連續劇——《紅色年代》。

林昭棠研讀了歷史半年,一開春就入駐了寧市劇組。

讀稿會一過,李一飛就激動地來找她。

“不得了,這部劇要上黃金檔的,你的市場認可度居然這麽高了,我聽說這次是寧大組織部領導點名要的你。”

“我有這麽火了嗎?”林昭棠覺得不可置信。

不過不管什麽原因,她都非常用心地投入到編劇工作中。

這種恢宏的時代題材真的很考驗編劇的功力和知識儲備,林昭棠雖然已經很用心,還是有點拿不準,其中幾次連夜往返京市,請教萬麒,最終總算沒有鬧出什麽笑話。

寧市相關部門全力支持,也使得這部劇很快就進入開播計劃。

殺青會上,市委組織部和宣傳部的領導也都來關懷和慰問。

會議室早就備好了橫幅、材料,主創人員和導演、編劇等劇務人員也都換上了正裝,秘書辦的同志進來一一交代後,領導們陸續進入會議室,就坐。

距離上一次分別後的第六年,林昭棠見到了宋言洲。

宋言洲的目光如和煦春風掃過了所有出席見面會的劇組人員,同樣照拂到她身上。

他一一和導演、主創握手,終於輪到她,那雙手比幾年前似乎更厚實有力,也更滄桑成熟了。

“宋部長,這次拍攝計劃如此順利,我代表我們劇組所有人員,向您表達感謝。”導演真誠道,他沒有想到傳聞中這個雷厲風行的部長,居然是這麽年輕端正的一個年輕人,看他穩重成熟超出同齡人,溫和的笑意,卻掩不住如鷹的目光,實在是個大有可為的人中龍鳳。

“牛導客氣了,將我們寧市的紅色歷史和光榮傳統拍成群眾喜聞樂見的電視連續劇,尤其讓青少年受到愛國教育,你們功德無量。”宋言洲微笑著肯定。

他還是那個說話得體有分寸、掌控全局的宋言洲,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到學生時代的青澀。

導演接著講到了這次拍攝過程中自己對於建黨歷史的感觸,忽然冷不丁Q到了林昭棠:“我們林編這次也非常給力,請教了省黨史研究專家,確保藝術創造不脫離現實土壤。”

那幾年抗戰諜戰題材影視作品中,有不少嚴重失實,過於誇張的橋段,在網絡上被人剪輯成狗血熱梗,也引起了藝術創作不能剝離現實土壤的討論。

宋言洲看向她,點頭道:“林編劇我記得之前入圍了電影節對吧,大有可為。”

林昭棠微笑回應:“宋部長過獎了。”

整個會面時間二十分鐘,秘書已經來提醒宋言洲趕赴下一個會議。

按照慣例,第二天劇組就要解散。

當晚的收工飯上,因為這部劇萬事順意,大家都開懷暢飲,林昭棠也被場記起哄喝了滿滿兩杯紅酒,一小杯白酒,整個人有點晃。

出了酒店,暖烘烘的夜風吹得人格外醉人。

眾人要麽勾肩搭背打車,要麽結對走回酒店,林昭棠在路邊蹲著清醒,李一飛給她打車。

等李一飛打到車轉身要扶她,卻發現她人不見了。

林昭棠只感覺一只手拉起她,很麻利地拉著她鉆入了路邊的一輛車中。

那人又轉而進到駕駛座上,發動車子。

電話打進來,“棠姐,你去哪裏了?!我車打到了。”李一飛很著急地問。

林昭棠看看身旁開著車的宋言洲,說道:“見一個朋友,待會回來。”

車子一路開到江邊,就停了下來。

宋言洲看她臉色泛紅,酒氣氤氳的眼睛,皺起了眉頭。

他從車後拿過一瓶水給她,林昭棠喝了兩口,感覺好了許多。

宋言洲沒說話,打開車門,掏出一支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林昭棠跟出來,兩個人面對著黑茫茫的江面。

“你經常這麽喝嗎?”

轉而點了根煙,淡淡道:“他不管你嗎?”

林昭棠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次。”

小梨渦淺淺陷落著,他扭過頭不再看她。

半晌,宋言洲說了句:“你寫的劇和書,我都看了,越來越好,進步很大。”

當年,她說他從來不看她寫的東西,不關心她真正熱愛的事業。他一直記得。

林昭棠清醒了,她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艱難地喚了句:“宋言洲。”

宋言洲撣了撣煙灰:“別緊張,我只是習慣分析失敗經驗,沒有別的意思。”

林昭棠很認真道:“你更厲害,這麽年輕已經升到這個位置。”

宋言洲不置可否,一根煙完,迅速接上了新的一根。

他以前好像並不抽煙啊……

林昭棠想了想,還是說了:“你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

宋言洲側頭看了看她,應了一聲:“好。”

“都快三十了,時間挺快的。”宋言洲說了句。

“嗯,不過我大概生性遲鈍,都忘了年齡,感覺好像和二十歲時候狀態也差不多。”林昭棠是實話實說。

有時候寫到興致高的時候,還會熬通宵,周白因為這個和她吵過好幾次。

“你確實,還是那樣子。”宋言洲說了句。

“但你變化很大,已經是一個很有威嚴的領導,會讓我感到有點害怕的那種厲害人物。”林昭棠笑了笑。

宦海沈浮,他不威嚴不行。

江風一陣陣,吹得兩人都清醒了許多。

“你怎麽還不結婚?”宋言洲忽然問了句。

“年底結。”林昭棠說。

戀愛前兩年,是林向松覺得她還太小了,不成熟。

三年前,周白就求婚過一次,當時她忙著跟組寫劇本,林向松又做了個小手術,就耽擱了,一耽擱就一拖再拖,今年周白不依不饒,終於兩個人合著兩家人商定了婚禮在年底舉辦。

宋言洲手裏的煙抖了一下,輕笑了一聲:“挺好。”

“我聽秦老師說,寧市給你張羅相親的人很多。你非常受歡迎。”林昭棠輕笑道。

宋言洲沒說話,又吸了一口煙。

“下次別喝這麽多了。我送你回去。”宋言洲熄滅了煙,轉身上了車。

回去一路車速明顯變快了,兩個人都有點沈默。

半路上,忽然一個電話打進宋言洲手機,他瞄到是王笑天,按掉了。

林昭棠也看到了,順勢說了句:“王笑天好像還在追孟芙,沒想到這次他還挺長情的。”

宋言洲淡淡說了句:“長情有什麽用?”

林昭棠不再說話,直到車在她入住的酒店停了下來。

林昭棠解開安全帶,想了想,在下車前囑咐了句:“老宋,你要開心點。”

宋言洲看著她,點了點頭。

直到那個身影沒入酒店的大門,宋言洲回撥了王笑天的電話。

“老宋,你見林昭棠啦?”

宋言洲沒說話。

“我看到通告了,你和劇組合照的,你這是為了握一個人的手,握了所有人的手啊。”王笑天的八卦神經真的是數十年如一日。

“你就說這個啊?”只有在王笑天面前,宋言洲才能卸下他白天全副武裝的盔甲。

“老宋哎,聽弟弟我一聲勸,罷了吧。”王笑天嘆了口氣。

“我沒等她,太忙了,沒空談戀愛結婚。”宋言洲說。

“你這話騙騙你媽得了,你那些相親對象哪個不是出身名門,工作體面,能力超強,就上次那個徐主任,我覺得做你的賢內助挺好的。”王笑天認真地說。

“再說吧。”宋言洲敷衍了一句。

她們是很好,但都不是她啊。

“林昭棠我也覺得是有幾分可愛,而且比較活潑比較幽默,確實你們體制內的女孩子正經了點,要不,你看看高校的,不是徐阿姨也給你介紹了嗎?”王笑天是真心實意地替他操心。

“你少替我擔憂了,你自己呢,我剛才聽說你還在死纏爛打啊?你沒完沒了啊!”宋言洲問。

王笑天又來了精神,說道:“我告訴你,我是認真的。而且我很確定,孟芙也喜歡我。”

宋言洲輕笑一聲:“你確定你不是白天課上多了,產生了幻覺?”

王笑天不服氣道:“不信拉倒,等著瞧。”

兩個人互懟了幾句,王笑天還是正色說:“你這次是點名她來這部劇裏做編劇吧!哥們勸你,真的別這樣,我看了難受,你是宋神!是我的人生偶像。舔狗這種事我來做就行了。我看不得你難受。”

宋言洲淡淡回了個“知道了。”

林昭棠第二天啟程返京,沒想到一進半灣,周白居然在。

一桌豐盛的粵菜在桌上,自從林昭棠去年去嶺南跟組拍了三個月的戲,她就愛上了粵菜,所以家裏的粵菜出現頻率也越來越高。

“池燁畢業都還順利吧?”林昭棠問。

“嗯,這家夥不錯的,還是優秀畢業生。”周白說道。

兩個人的公司這兩年也開始加速運作,周白也開始轉型身份,逐漸減少了在演藝圈的工作。

“下周,我要去參加儀儀的畢業典禮。”林昭棠說。

許令儀四年前考上了京市一所普通院校,選了自己最感興趣的天文學專業,今年也已經準備繼續考本專業研究生。

周白接道:“我和你一起去。”

林昭棠覺得每次收工回家,洗完澡那刻是最舒服的,全身心的放松,今天也一樣。

一出來,卻見周白還在客廳沙發坐著,翻著手機。

見她出來,周白輕笑了一聲:“這次去寧市,見到部長了?”

林昭棠聽他話裏有話,酸溜溜的,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嗯對啊,還親切友好地交談了。”

周白咬著後槽牙笑著點了點頭,直接進了書房。

這家夥每次不高興都是這樣子,表面上還要裝得多大度似的。

林昭棠悄悄進了書房,看周白似乎很認真地在看書。

她伸手過去,勾起手指在他下巴戳了幾下,她慣用的逗狗姿勢。

周白不為所動,不理她。

“我怎麽聞到酸溜溜的味道,家裏醋翻了嗎?”林昭棠故意自言自語道。

周白目不轉睛地對著書,依然不理她。

喲,今天定力很足嘛!

林昭棠踮著腳湊到他耳邊。

周白就感覺一陣熱氣癢呼呼呵到他脖頸間,她軟軟的嘴唇蹭在他的脖子和耳垂之間,蹭得他酥酥麻麻一陣。

接著她嬌柔的聲音蠱惑似的吐出幾個石破天驚的字。

他神色大變,他從沒想到她會說這麽勾人的話,一瞬間繃不住了,頓時面紅耳赤,幾乎是撕開了她的睡衣,抱著她坐到了桌上。

他的手和唇在比賽著誰更急迫。

“你是不是故意氣我?”他氣惱地說著,已經把她提到了墻沿。

待到她無力地掛在他身上,他還是不滿足地扶著她的腰肢,反身將她壓在了桌上,每個力度都透著懲罰似的,直到她招架不住……

籌備婚禮實在是個非常磨人的過程,李一飛忙前忙後,布景、鮮花、調度演出人員……他覺得經此一役,他可以直接轉行做婚慶了。

林昭棠也是帶著伴娘許令儀、孟芙、周銘莘一起試穿婚紗、伴娘服,試妝造,選首飾和婚鞋,包括設計迎親刁難新郎的環節。

幾個人折騰了一個多月,終於把各項大小事宜落實。

領證的日子定在了婚禮前一周。

這天,林昭棠終於忙停,送走了她姐妹團的幫手,周白晚上才能回京市,她忙裏偷閑,打理下半灣的花花草草,正摘著黃葉子,忽然門鈴響了。

林昭棠開門,發現來人竟是周雪弦。

“阿姨。”林昭棠趕緊放鞋子,請她進來坐下,自己泡了杯茶。

這些年周雪弦已經恢覆得很好,容光煥發,而且最為難得的是那份終於回來的氣定神閑。

“棠棠。”周雪弦笑著叫她不要忙了。

自從林昭棠和周白在一起後,她很少來半灣。

只要你們好好的就好。每次看她,她都這麽說。

不過她常常在節令和換季時,叮囑周白給林昭棠換被子,準備點換季的花茶,林昭棠是不知道的。

“棠棠,謝謝你。”周雪弦開口。

林昭棠一楞。

周雪弦接著說:“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周白,我真的很感激你。”

林昭棠覺得有點莫名,她也沒做什麽啊。

看出她臉上的神色,周雪弦娓娓道來。

周白從初一轉學後,一直不開心,在新的學校也不太融入。當時他幾次提出想回城北,但是周冠聲都沒有理會。

直到家裏出事,學校那些富家子弟趁勢踩周白,他經常帶著傷回家,一臉的憤恨,人也開始離經叛道。

他的小小世界觀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要打回去所有的拳腳,他要比這些人更狠。

周雪弦一頭忙著周冠聲的事,一頭竭力去學校申討,但是這個私立學校本就靠讚助生存,也是會拜高踩低的,周雪弦決定給周白轉校。

才有了後來周白高一開學後才進明市一中的事。

“他去了一中,我再見他,明顯感覺他之前長得一身的刺都拔了,他給我看他的手機,裏面都是你的照片。我大概就知道了,他這份溫和是哪來的,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周雪弦道。

他們倆在高中的三年,周雪弦每次見周白,都覺察他越來越好,初二初三那是冷漠、狠厲的表情都不見了,溫和、平靜了很多。

雖然提到父親,他還是滿眼破碎,但是大概時間是撫平傷口的良藥,他快樂的時候多了起來。

“當時我就覺察他對你很依戀,你的一舉一動都影響他的情緒晴雨表。”周雪弦微笑。

“有嗎?我高中一點沒有感覺到啊。”林昭棠臉色有點古怪。

周雪弦從包裏掏出一個很厚重的大冊子,是繪畫本,擡著遞給林昭棠。

她翻開,都是彩鉛畫,每一張都畫的她。

畫冊一角有周白的簽名和日期,是從初一那一年開始的。

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林昭棠的鼻子有些發酸。

那一年的生日禮物,原來是冰山的一角……

周雪弦又遞過來一個大罐子,裏頭是無數的彩虹糖。

“這是什麽?”

“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送他彩虹糖,他攢的,搬家時候一直帶著的。”

“他那小房間裏還有很多類似的痕跡,但是我們家出事時候太亂了,我也沒有來得及幫他收好。”周雪弦嘆了口氣。

“他父親突然去世之後,我感覺他陰郁了很多,又上高三,我又忽然倒下,真不知道他怎麽過來的。幸虧你和向松秦老師在他身邊。”周雪弦其實都不去回想那段過往,太心疼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但是他上大學之後一直心事重重,整個人不覆在一中時候的輕松。還記得我之前在療養院和你說話的那次,你們倆那幾年是不是都斷聯了?”

林昭棠點點頭。

“我知道我那話會給你壓力,但是還是沒忍住,因為那段時間我發現他手上,身上總有傷,問了池燁才知道,他那兩年難過的時候會壓抑到把自己抓傷,一度還□□神類藥物在控制。”

林昭棠心中一陣劇痛,她是真的不知道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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