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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十幾天，周白真的兌現了承諾。
幾乎針對林昭棠現有的考試數據樣本，量身定制了覆習題和拓展訓練，針對她的薄弱知識點和思維漏洞。
“周白，你太神了！”林昭棠打心底裏佩服他。
“你是怎麽制定出來這套模式的。我覺得你給我輔導一天，勝過我自己瞎琢磨一個月。”這一次，她真的沒有在吹彩虹屁。
因為我足夠了解你啊，傻瓜。
周白笑著看她誇張的手舞足蹈的樣子。
林昭棠的每一科每一次試卷，他早就掃描進了他電腦，然後比對，分析，科學算出她的知識體系漏洞在哪。
“你如果去做家教，一定能賺翻了！”林昭棠說。
那起碼也要三五年才能足夠搭建這個個性化的體系研究啊，周白搖頭，其他人他沒有這個耐心和興致去研究。
最後幾天的一中，大家都埋頭苦學，食堂裏也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
最勁爆的新聞無疑是周白放棄了保送，坊間傳聞他要沖擊狀元。
“周白真是要風雲到底啊，進校囂張，出校也要另一種形式的囂張。”
“我對這次高考真的期待了。”
“聽說校長嘴都笑歪了，本來兩個種子選手都保送，其他人基本沒啥希望沖狀元，他還擔心一中這次露不了臉呢。”
……
而另一條相對沒那麽勁爆的新聞，便是宋言洲居然放棄了京大，選擇保送戶交大。
徐妍也大為意外，他們家雖然相對民主，而且交大本來也很好，但她還是問了兒子原因。
宋言洲給出的解釋是，戶交大距離明大更近，文化氛圍和風土人情也更接近，以後朋友的圈子也靠近，更有利於發展。
說得倒也合情合理，但是徐妍總覺得這理由多少還是有點牽強，兒子從小視野廣闊，幼時也是在京市過了不少年的，應該對京市更有親切感。
她還把這個疑惑和秦硯交流了，一得知林昭棠的目標院校從始至終都堅定在“戶市寧大”，徐妍忽然覺得自己大概知道兒子忽然改變志願的原因了。
不過一向穩重、理智兒子會因為青春的心動，就左右人生重大決定嗎？徐妍也拿不準。
結果很巧合，當晚，一直關註京大動向的徐妍，在京大的公眾號看到了一條校園街頭采訪的視頻，封面由被采訪者的拼圖組合，其中一張就是林昭棠和宋言洲。
視頻裏，宋言洲笑著說：“愛情應該是非理性的，難以抑制的熱情，說不清道不明的熱血沸騰，而權衡利弊註定是理性冷靜的，那不是愛。”
徐妍笑了笑，這一次，她可以確定了。
這臭小子。
高考的三天，一中的高三老師們集體穿上了紅色戰服，想要給學生們最大的助力。
周白把林昭棠送進考場，才去了自己的考場。
考完最後一門，林昭棠走出考場，就看到壓抑許久的學子們沸騰起來，無數的試卷從校園五層樓頂飛下。
“考完啦！我要通宵玩游戲啦！”
“我要和我的crush表白！”
“我要去開雙眼皮！”
……
下樓梯的時候，林昭棠一路都聽到學子們嘰嘰喳喳。
走到一樓，才更覺壯觀，紛紛揚揚的試卷從天而降，她在雪花片一樣的試卷和歡聲消息的人群裏，遠遠看到了周白。
他舉著一只高高的向日葵，笑著看著人群裏的她。
很多家長都在校門口等待，舉著相機，給孩子拍下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之一，也有很多送上了鮮花和擁抱，向辛苦了十二年的孩子道一句：“辛苦了。”
但周白在熱鬧的人群裏依然那麽耀眼，他永遠那麽奪目。
“棠棠，一舉奪魁。”周白笑著說，聲音飛揚，就像從來沒有經受過那麽多創傷。
“謝謝。”林昭棠覺得周白舉著個比他個子還高的向日葵，多少有點反差萌，忍不住笑嘻嘻。
“今晚的同學聚會你去嗎？”林昭棠問。
“不去了。幾點結束，我去接你。”周白道。
他已經接了好幾個做小程序的case，開始抓緊時間努力掙錢。
林昭棠有點失落，畢竟人只有一次高考後的同學聚會啊，以後大家天南海北的，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一面。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裏行色匆匆而過。
“吳老師，辛苦啦！”林昭棠終於鼓起勇氣，大聲喊了他一聲，這是三年來的頭一次。
吳慎顯然被她嚇了一跳，尷尬地沖她點了個頭。
“吳老師，謝謝你。”周白認真地道了一句。
他是真的感謝吳慎，在他叛逆時候，他用心栽培他，他打架被處分，他還是用心栽培他，甚至他現在手裏幾個編程的案子，都是吳慎推薦給他的。
三個女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下子沖到兩個人面前，都是一臉興奮。
“周白，我們都很喜歡你，你是我們在一中熬到現在的動力。”
“要加油哦！”
不等他說話，三個女孩又笑著飛走了。
青春真好。
後來的林昭棠總想起這一天，想起這一句話。
“你是好多人的青春啊。”林昭棠感嘆，“誰是你的青春啊？”
說完她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
她是遲鈍，但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她的心也慢慢蘇醒了。
在她連夜趕去京市的路上，她在疲倦中醒來，看著遠方微量的天色，內心感到無比清晰，甚至有一絲幸福，奔赴周白的自己，感覺到幸福。
是的，她是喜歡他的，在那一刻她確定。
一個陷入愛情的青春少年，最喜歡的就是如偵探小說家般，去尋找蛛絲馬跡，確認對方的心意。
漫長的車程裏，她想起百日祈願他的眼神，他的回答，她要去戶市，他也說要去。
她覺得周白也是喜歡她的。
後來她時不時想到周白對她的種種，越發覺得周白也是喜歡她的。
所以此刻，她勇敢地試探著，等待著。
她想，即使他不明說，只是含蓄地回答一句，她也會立刻挑明了，答應他。
但周白垂著頭，什麽話也沒有說。
這是她意想不到的，她的心往下一沈，難道她會錯意了嗎？
她不信。
他的沈默第一次讓她心裏酸澀了一下。
以至於，那晚的同學聚會，她多少都有點心事重重。
高考之後的暑假，一定是最自由的時候。
男生們幾乎都醉了，女生們也很興奮，林昭棠也跟著喝了一瓶啤酒，整個人有點微醺，沒想到還有第二場，去KTV唱歌，還要喝。
都是一群被管教了多年的孩子，終於逮著機會放縱一把。
孟芙教著這幫老實孩子怎麽玩擲色子猜大小游戲，輸了要喝酒。
結果林昭棠心不在焉的，輸了好幾回，又喝了兩瓶啤酒，這實在有點超過她的極限了。
她發了條信息給周白，問他在幹嘛。
周白回了一個字：忙。
回得讓她沒法繼續發信息過去。
終於，她胃裏不舒服，扶著墻去了趟洗手間。
洗了把臉，自己覺得清醒多了，出來，每個包廂都在鬼哭狼嚎地唱著歌。
隔音並沒有那麽好，路過一間都能聽到裏面的歌聲。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你是否真的在乎我？又怎會讓握花的手在風中顫抖？……”
唱得並不動聽，甚至還有點走調，但這個做作的女聲卻唱出了林昭棠這一刻的心聲。
她忍不住在過道盡頭，撥通了那個最熟悉的電話。
過了許久，周白接通。
林昭棠借著酒勁，理直氣壯地喊道：“餵，周白，我想問你，你以前說你有喜歡的人，那個人是誰？”
對面那個人沒吱聲。
過了許久，周白問：“你喝酒了？”
林昭棠繼續喊道：“你說啊！你為什麽逃避我的問題啊？”
對面又是長久的沈默。
林昭棠眼淚已經湧了出來：“那我換個問題，我們是什麽關系？在你心裏我是什麽關系？”
那頭的人停頓了下，說道：“你在哪裏？我來接你。”
林昭棠把電話掛了。
她不想再聽他顧左右而言他。
他的每一次逃避，都是一記火辣辣的耳光，打在她自以為是的心上。
周白打過來，她按掉。
再打，她再按。
她不想接。
她擦了擦眼淚，扶著墻進到包廂。
宋言洲才剛來，今天他們家有個親戚來訪，他沒辦法，被要求陪同招待，搞到現在才來。
一進包廂，卻沒看到林昭棠。
正要起身，她又進來了。
“林棠棠。”宋言洲走到她身邊坐下，卻看她有點恍惚。
“你喝了多少酒？”
孟芙和王笑天都已經整個人嗨了，在和同學們繼續劃拳、喝酒。
宋言洲扶住林昭棠，“你不能再喝了。”
“宋-言-洲！”林昭棠在恍惚裏認出了對面的人。
“我要去唱歌！”她甩開宋言洲的手，搖搖晃晃站起來。
點歌的人已經跑去喝酒了，這歌林昭棠是聽過的，拿起話筒就照著歌詞唱起來——
“還記得嗎？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
你還記得嗎？是愛讓彼此把夜點亮，
為何後來我們，用沈默取代依賴，
曾經朗朗星空，漸漸陰霾……”
宋言洲看她身體有點搖晃，在一旁時刻準備扶她。
今晚的林昭棠沒有穿校服，穿了一條藍色百褶裙，白色的T恤，非常少女，頭發也不像平日，沒有梳馬尾辮，而是披了下來，格外楚楚動人。
宋言洲心裏一動。
“老宋，接著。”王笑天拋來一瓶啤酒，宋言洲穩穩接住。
沒想喝的，眼前這個人，讓他已經有點醉了。
他把啤酒放到一邊，在一旁護住她。
林昭棠唱完，心情並沒有更好一點，今天所有歌為什麽都好像在唱她和周白。
同學們都很快樂很熱鬧，苦澀是她一個人的。
她看了看手機，周白再沒有發一條信息給她。
正是盛夏，興許是KTV裏的冷氣太足了，她感覺如墜冰窟。
“林棠棠。”宋言洲喊她。
她沒有聽見，或者沒想理睬，拎起包要走。
宋言洲跟著她一起出來：“我送你。”
林昭棠腳步有點亂，宋言洲在一旁扶著她。她在門口終於彎腰吐了出來。
宋言洲趕緊遞過去一瓶純凈水，讓她喝一口，舒服點。
今天，他是想來袒露心跡的。
可是看她這喝醉的樣子，好像真不適合。
宋言洲無奈地嘆了口氣，扶她坐下休息會。
林昭棠吐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借機把傷心的眼淚一次流了個夠。
這一哭把宋言洲嚇得手忙腳亂。
“你怎麽了？林棠棠？”
林昭棠並不說話，一個勁地哭出聲來。
宋言洲四處摸口袋，沒有紙，幹脆把披在短袖外面的長袖襯衫脫下來給林昭棠擦眼淚。
林昭棠是一點不客氣，把頭埋在他的襯衫裏，眼淚淌了個痛快，鼻涕也擤了個盡興。
宋言洲哭笑不得地看著她，扶著她。
周白一口氣跑到ktv門口，就看到林昭棠坐在門口臺階上，宋言洲蹲在她身邊，一手扶著她。
聽到一陣腳步聲，宋言洲回頭看到了周白。
“我接她回去。”周白說道。
宋言洲看林昭棠已經醉到要睡著。
只好扶著她趴到了周白悲傷，一手扶著，想在一旁護送她。
“我一個人就可以，謝謝你了。”周白說了句，往上提了提林昭棠。
宋言洲覺得這句“謝謝”格外刺耳。
他周白是什麽人，什麽立場替林昭棠來謝他。
可今天這情形，實在不適合再糾結這些，只好目送著她伏在周白的背上，漸行漸遠。
林昭棠只覺得聞到那股最熟悉的檀木冷香，鼻子又是一酸。
一滴眼淚滴到周白脖子上，順著脖子，一直流到周白的胸口。
周白的腳步頓住了。
“棠棠。”他深吸一口氣，“我們，是永遠的朋友，親人。你是我最信任——”
他停頓了下，鼓足勇氣繼續說：“最在乎的——朋友。”
周白，你那麽聰明，能答對試卷上所有的問題，為什麽卻答錯這一道？！
周白感覺又一滴眼淚滴到自己的脖頸，像是已經熟悉了路徑，輕車熟路一直流到他的胸口，直流到他心裏。
周白實在受不了了，忍住心中翻滾的情緒，壓抑道：“棠棠乖，你別哭了，我受不了。”
林昭棠眼淚止不住，呢喃地說了句：“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周白沒有說話，一路背著她走到路的盡頭。
大片的沈默接著大片的沈默。
林昭棠不知是不是睡著了，終於止住了眼淚。
周白小心往上提了提她，更仔細地一步步往前走。
林昭棠永遠不知道的是，那天，背著他的周白，早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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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針對林昭棠現有的考試數據樣本，量身定制了覆習題和拓展訓練，針對她的薄弱知識點和思維漏洞。
“周白，你太神了！”林昭棠打心底裏佩服他。
“你是怎麽制定出來這套模式的。我覺得你給我輔導一天，勝過我自己瞎琢磨一個月。”這一次，她真的沒有在吹彩虹屁。
因為我足夠了解你啊，傻瓜。
周白笑著看她誇張的手舞足蹈的樣子。
林昭棠的每一科每一次試卷，他早就掃描進了他電腦，然後比對，分析，科學算出她的知識體系漏洞在哪。
“你如果去做家教，一定能賺翻了！”林昭棠說。
那起碼也要三五年才能足夠搭建這個個性化的體系研究啊，周白搖頭，其他人他沒有這個耐心和興致去研究。
最後幾天的一中，大家都埋頭苦學，食堂裏也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
最勁爆的新聞無疑是周白放棄了保送，坊間傳聞他要沖擊狀元。
“周白真是要風雲到底啊，進校囂張，出校也要另一種形式的囂張。”
“我對這次高考真的期待了。”
“聽說校長嘴都笑歪了，本來兩個種子選手都保送，其他人基本沒啥希望沖狀元，他還擔心一中這次露不了臉呢。”
……
而另一條相對沒那麽勁爆的新聞，便是宋言洲居然放棄了京大，選擇保送戶交大。
徐妍也大為意外，他們家雖然相對民主，而且交大本來也很好，但她還是問了兒子原因。
宋言洲給出的解釋是，戶交大距離明大更近，文化氛圍和風土人情也更接近，以後朋友的圈子也靠近，更有利於發展。
說得倒也合情合理，但是徐妍總覺得這理由多少還是有點牽強，兒子從小視野廣闊，幼時也是在京市過了不少年的，應該對京市更有親切感。
她還把這個疑惑和秦硯交流了，一得知林昭棠的目標院校從始至終都堅定在“戶市寧大”，徐妍忽然覺得自己大概知道兒子忽然改變志願的原因了。
不過一向穩重、理智兒子會因為青春的心動，就左右人生重大決定嗎？徐妍也拿不準。
結果很巧合，當晚，一直關註京大動向的徐妍，在京大的公眾號看到了一條校園街頭采訪的視頻，封面由被采訪者的拼圖組合，其中一張就是林昭棠和宋言洲。
視頻裏，宋言洲笑著說：“愛情應該是非理性的，難以抑制的熱情，說不清道不明的熱血沸騰，而權衡利弊註定是理性冷靜的，那不是愛。”
徐妍笑了笑，這一次，她可以確定了。
這臭小子。
高考的三天，一中的高三老師們集體穿上了紅色戰服，想要給學生們最大的助力。
周白把林昭棠送進考場，才去了自己的考場。
考完最後一門，林昭棠走出考場，就看到壓抑許久的學子們沸騰起來，無數的試卷從校園五層樓頂飛下。
“考完啦！我要通宵玩游戲啦！”
“我要和我的crush表白！”
“我要去開雙眼皮！”
……
下樓梯的時候，林昭棠一路都聽到學子們嘰嘰喳喳。
走到一樓，才更覺壯觀，紛紛揚揚的試卷從天而降，她在雪花片一樣的試卷和歡聲消息的人群裏，遠遠看到了周白。
他舉著一只高高的向日葵，笑著看著人群裏的她。
很多家長都在校門口等待，舉著相機，給孩子拍下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之一，也有很多送上了鮮花和擁抱，向辛苦了十二年的孩子道一句：“辛苦了。”
但周白在熱鬧的人群裏依然那麽耀眼，他永遠那麽奪目。
“棠棠，一舉奪魁。”周白笑著說，聲音飛揚，就像從來沒有經受過那麽多創傷。
“謝謝。”林昭棠覺得周白舉著個比他個子還高的向日葵，多少有點反差萌，忍不住笑嘻嘻。
“今晚的同學聚會你去嗎？”林昭棠問。
“不去了。幾點結束，我去接你。”周白道。
他已經接了好幾個做小程序的case，開始抓緊時間努力掙錢。
林昭棠有點失落，畢竟人只有一次高考後的同學聚會啊，以後大家天南海北的，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一面。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裏行色匆匆而過。
“吳老師，辛苦啦！”林昭棠終於鼓起勇氣，大聲喊了他一聲，這是三年來的頭一次。
吳慎顯然被她嚇了一跳，尷尬地沖她點了個頭。
“吳老師，謝謝你。”周白認真地道了一句。
他是真的感謝吳慎，在他叛逆時候，他用心栽培他，他打架被處分，他還是用心栽培他，甚至他現在手裏幾個編程的案子，都是吳慎推薦給他的。
三個女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下子沖到兩個人面前，都是一臉興奮。
“周白，我們都很喜歡你，你是我們在一中熬到現在的動力。”
“要加油哦！”
不等他說話，三個女孩又笑著飛走了。
青春真好。
後來的林昭棠總想起這一天，想起這一句話。
“你是好多人的青春啊。”林昭棠感嘆，“誰是你的青春啊？”
說完她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
她是遲鈍，但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她的心也慢慢蘇醒了。
在她連夜趕去京市的路上，她在疲倦中醒來，看著遠方微量的天色，內心感到無比清晰，甚至有一絲幸福，奔赴周白的自己，感覺到幸福。
是的，她是喜歡他的，在那一刻她確定。
一個陷入愛情的青春少年，最喜歡的就是如偵探小說家般，去尋找蛛絲馬跡，確認對方的心意。
漫長的車程裏，她想起百日祈願他的眼神，他的回答，她要去戶市，他也說要去。
她覺得周白也是喜歡她的。
後來她時不時想到周白對她的種種，越發覺得周白也是喜歡她的。
所以此刻，她勇敢地試探著，等待著。
她想，即使他不明說，只是含蓄地回答一句，她也會立刻挑明了，答應他。
但周白垂著頭，什麽話也沒有說。
這是她意想不到的，她的心往下一沈，難道她會錯意了嗎？
她不信。
他的沈默第一次讓她心裏酸澀了一下。
以至於，那晚的同學聚會，她多少都有點心事重重。
高考之後的暑假，一定是最自由的時候。
男生們幾乎都醉了，女生們也很興奮，林昭棠也跟著喝了一瓶啤酒，整個人有點微醺，沒想到還有第二場，去KTV唱歌，還要喝。
都是一群被管教了多年的孩子，終於逮著機會放縱一把。
孟芙教著這幫老實孩子怎麽玩擲色子猜大小游戲，輸了要喝酒。
結果林昭棠心不在焉的，輸了好幾回，又喝了兩瓶啤酒，這實在有點超過她的極限了。
她發了條信息給周白，問他在幹嘛。
周白回了一個字：忙。
回得讓她沒法繼續發信息過去。
終於，她胃裏不舒服，扶著墻去了趟洗手間。
洗了把臉，自己覺得清醒多了，出來，每個包廂都在鬼哭狼嚎地唱著歌。
隔音並沒有那麽好，路過一間都能聽到裏面的歌聲。
“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你是否真的在乎我？又怎會讓握花的手在風中顫抖？……”
唱得並不動聽，甚至還有點走調，但這個做作的女聲卻唱出了林昭棠這一刻的心聲。
她忍不住在過道盡頭，撥通了那個最熟悉的電話。
過了許久，周白接通。
林昭棠借著酒勁，理直氣壯地喊道：“餵，周白，我想問你，你以前說你有喜歡的人，那個人是誰？”
對面那個人沒吱聲。
過了許久，周白問：“你喝酒了？”
林昭棠繼續喊道：“你說啊！你為什麽逃避我的問題啊？”
對面又是長久的沈默。
林昭棠眼淚已經湧了出來：“那我換個問題，我們是什麽關系？在你心裏我是什麽關系？”
那頭的人停頓了下，說道：“你在哪裏？我來接你。”
林昭棠把電話掛了。
她不想再聽他顧左右而言他。
他的每一次逃避，都是一記火辣辣的耳光，打在她自以為是的心上。
周白打過來，她按掉。
再打，她再按。
她不想接。
她擦了擦眼淚，扶著墻進到包廂。
宋言洲才剛來，今天他們家有個親戚來訪，他沒辦法，被要求陪同招待，搞到現在才來。
一進包廂，卻沒看到林昭棠。
正要起身，她又進來了。
“林棠棠。”宋言洲走到她身邊坐下，卻看她有點恍惚。
“你喝了多少酒？”
孟芙和王笑天都已經整個人嗨了，在和同學們繼續劃拳、喝酒。
宋言洲扶住林昭棠，“你不能再喝了。”
“宋-言-洲！”林昭棠在恍惚裏認出了對面的人。
“我要去唱歌！”她甩開宋言洲的手，搖搖晃晃站起來。
點歌的人已經跑去喝酒了，這歌林昭棠是聽過的，拿起話筒就照著歌詞唱起來——
“還記得嗎？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
你還記得嗎？是愛讓彼此把夜點亮，
為何後來我們，用沈默取代依賴，
曾經朗朗星空，漸漸陰霾……”
宋言洲看她身體有點搖晃，在一旁時刻準備扶她。
今晚的林昭棠沒有穿校服，穿了一條藍色百褶裙，白色的T恤，非常少女，頭發也不像平日，沒有梳馬尾辮，而是披了下來，格外楚楚動人。
宋言洲心裏一動。
“老宋，接著。”王笑天拋來一瓶啤酒，宋言洲穩穩接住。
沒想喝的，眼前這個人，讓他已經有點醉了。
他把啤酒放到一邊，在一旁護住她。
林昭棠唱完，心情並沒有更好一點，今天所有歌為什麽都好像在唱她和周白。
同學們都很快樂很熱鬧，苦澀是她一個人的。
她看了看手機，周白再沒有發一條信息給她。
正是盛夏，興許是KTV裏的冷氣太足了，她感覺如墜冰窟。
“林棠棠。”宋言洲喊她。
她沒有聽見，或者沒想理睬，拎起包要走。
宋言洲跟著她一起出來：“我送你。”
林昭棠腳步有點亂，宋言洲在一旁扶著她。她在門口終於彎腰吐了出來。
宋言洲趕緊遞過去一瓶純凈水，讓她喝一口，舒服點。
今天，他是想來袒露心跡的。
可是看她這喝醉的樣子，好像真不適合。
宋言洲無奈地嘆了口氣，扶她坐下休息會。
林昭棠吐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借機把傷心的眼淚一次流了個夠。
這一哭把宋言洲嚇得手忙腳亂。
“你怎麽了？林棠棠？”
林昭棠並不說話，一個勁地哭出聲來。
宋言洲四處摸口袋，沒有紙，幹脆把披在短袖外面的長袖襯衫脫下來給林昭棠擦眼淚。
林昭棠是一點不客氣，把頭埋在他的襯衫裏，眼淚淌了個痛快，鼻涕也擤了個盡興。
宋言洲哭笑不得地看著她，扶著她。
周白一口氣跑到ktv門口，就看到林昭棠坐在門口臺階上，宋言洲蹲在她身邊，一手扶著她。
聽到一陣腳步聲，宋言洲回頭看到了周白。
“我接她回去。”周白說道。
宋言洲看林昭棠已經醉到要睡著。
只好扶著她趴到了周白悲傷，一手扶著，想在一旁護送她。
“我一個人就可以，謝謝你了。”周白說了句，往上提了提林昭棠。
宋言洲覺得這句“謝謝”格外刺耳。
他周白是什麽人，什麽立場替林昭棠來謝他。
可今天這情形，實在不適合再糾結這些，只好目送著她伏在周白的背上，漸行漸遠。
林昭棠只覺得聞到那股最熟悉的檀木冷香，鼻子又是一酸。
一滴眼淚滴到周白脖子上，順著脖子，一直流到周白的胸口。
周白的腳步頓住了。
“棠棠。”他深吸一口氣，“我們，是永遠的朋友，親人。你是我最信任——”
他停頓了下，鼓足勇氣繼續說：“最在乎的——朋友。”
周白，你那麽聰明，能答對試卷上所有的問題，為什麽卻答錯這一道？！
周白感覺又一滴眼淚滴到自己的脖頸，像是已經熟悉了路徑，輕車熟路一直流到他的胸口，直流到他心裏。
周白實在受不了了，忍住心中翻滾的情緒，壓抑道：“棠棠乖，你別哭了，我受不了。”
林昭棠眼淚止不住，呢喃地說了句：“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周白沒有說話，一路背著她走到路的盡頭。
大片的沈默接著大片的沈默。
林昭棠不知是不是睡著了，終於止住了眼淚。
周白小心往上提了提她，更仔細地一步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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