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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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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

林昭棠是個心大忘性也大的人,等到周白還給她圍脖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她差點忘記了還有這麽一出。

“怎麽是粉藍色?我怎麽記得是粉紅的。”她有點疑惑,難道自己記性壞到這個地步。

“你更適合藍色。”周白淡淡道。

越近元旦,明市天氣越冷。

出操的時候,林昭棠都裹著那條毛茸茸、粉藍色的圍脖,宋言洲自然也看到了,他沒說什麽,還用問嗎?一定是周白搞的鬼。

真的是個幼稚鬼。

周白生日那天,課間,池燁、孟芙、王笑天、宋言洲把包裹好的禮物給到他。

周白還有點不好意思,他實在是想一個人悄悄地度過,但學校非常有心,為每個當天過生日地高三生都打了電子屏。

導致周白中午從食堂回教室,發現抽屜裏和桌子上堆了很多陌生人送的禮物,當然所謂的陌生肯定是一中校園裏的同學,至少是校友,只是對方認識他,他卻不認識對方。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周雪弦回來了。

在周白外公家,她燒了一桌菜,喊了林昭棠過來一起。

自從家裏出事,周白就不過生日了,徒增傷感有什麽慶祝的必要。

但是這一年,他十八歲了,人生最重要的成人禮。

學校集體的成人儀式那天,林向松去了學校,看到林昭棠和周白玉立於人群裏,作為學生代表向家長鞠躬敬禮,破了許多要案,鐵面無私的他居然一下子鼻子有點酸。

記憶裏還是抱在懷裏的小奶娃娃,怎麽一眨眼就要成人了。

再不久還要獨立地出去上大學、工作、結婚……

一時間,他感慨萬千,又舍不得女兒離開自己,理智上又知道只能托舉讓她能飛多高飛多高。

他把當天儀式的照片,還有周白一身周正地行禮的照片都發給了周雪弦。

周雪弦那晚哭了。

吃苦、還債,她並不覺得難熬,可是與兒子被迫分隔兩地,錯過他一季又一季的成長,是她永遠不能原諒自己的。

加班的秦硯只告訴林昭棠晚上放學去周白外公外婆家慶祝生日,沒說周雪弦要來。

她和周白一進門,兩個人都楞住了。

周雪弦和她小時候印象裏那個大美人幾乎無異,是那種走在明城的大街上,百分百回頭率的美。

周白大概得她八成的真傳,已經把星探都霍霍來了。

“棠棠,這麽高了。”周雪弦看到她也是欣慰地笑了。

“媽。”周白沒想到今天媽媽能來,他已經習慣了不過生日,習慣了父母的缺席。

“兒子生日快樂。”周雪弦走上來,輕輕擁住了周白。

兒子早就高過她的頭頂,但是不妨礙他在自己面前還是個小孩子。

“快坐吧。”周白外婆張羅大家坐下來聊。

“今天蛋糕可是你外公挑的。”外婆小聲跟他們說,順便擠了擠眼睛,朝客廳裏那個坐在搖椅的人身上。

周雪弦微笑了一下,雖然回來父親還是板著個臉,但她曉得他也是激動的,要不然怎麽把搖椅方向都朝著門,就盼著她早點到呢。

“爸,開席了。”她走過去,扶著父親起來。

“我還沒七老八十用不著扶。”周老爺子的脾氣還是在的。

周雪弦還是輕輕用胳膊帶著她,嘴裏笑道:“嗯,您還年輕還身強體壯。”

幾人坐定,周白又幫著每個人滿上酒水。

外公破天荒地讓周白也倒一小杯酒。

“今天起就是個大人了,喝點無妨,不過酒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適可而止。”

“嘗嘗這個洋蔥鱔絲,你小時候就喜歡這道菜。”外婆催著周雪弦吃菜,很久不見女兒了,眼看著她清瘦了許多,在周白回來之前,她已經哭過一回,但今天周白十八歲生日,是個舉家團圓的好日子,她強忍住每一次想落淚的沖動。

外婆轉身,拿來一個紅包,遞給周白,“外公外婆一點心意,小白生日快樂啊。”周白起身要推回去,周雪弦微笑著點頭:“收下吧,小白。”

大家漸漸都放松了一些,周雪弦問起了周白在學校的情況。

“阿姨,他在學校是風雲人物,而且熱度不減。”林昭棠笑嘻嘻道。

周白看她一眼,無奈地皺起眉,這家夥吹捧人是有一套。

大家都對這個話題饒有興致。

“情書、暗戀那都是數不勝數了,還有女生為了買他的人形立架一擲千金。”林昭棠找到手機裏之前愛心義賣時候的照片,照片上是搶著和周白的人形立架合影的女生。

周雪弦淺笑了一下,她倒是從來沒聽兒子說過這些。

“哦對了,之前他演出的國標舞課間操風靡全省,有好多星探、明星經紀公司找上他了!其中還有一個業內特有名的造星夢工廠的大拿,叫什麽——”林昭棠突然想不起來那個妝容精致,從商務車上下來遞名片的經紀人叫什麽了。

“何荃。”周白淡淡接話。

外婆也頗為驚訝,還有這種事,外孫和女兒看來真的很像,在這事上都很低調,女兒上高中的時候一個班的半數男生都申請要和周雪弦同桌,為此還爭破頭打了起來。直到班主任來溝通,他們也才曉得這些事。

林昭棠說著,又找到他們當初錄制的華爾茲課間操視頻,遞到周雪弦和外公外婆面前。

視頻裏,周白一身英挺西裝,牽著周雪弦的手,轉圈,互相錯身。

跳著舞的周白眼睛幾乎長在林昭棠身上。

林昭棠微笑回應著他,眼波流轉之間,情愫緩緩流淌……

周雪弦心領神會地笑了笑,遞還手機:“有個品牌方聯系我,贈送一個戶城高校體驗游,寒假你和棠棠一起去轉轉,提前感受一下吧。”

周雪弦和吳月阿姨的賬號一直粉絲節節攀升,隨著影響力的增大,很多品牌方主動聯系他們求合作。

“好。”周白應允。

林昭棠驚訝看他,“你要考戶城了嗎?之前吳老師不是建議你去京市清大?朱主任也說了好幾次,說你要去。”

周白垂眼吃菜。

“上次去京市我覺得太幹燥了,實在不喜歡。還是南方的戶市吧,人文氣息和文化氛圍都比較濃厚。”周白淡淡說,眼角藏著不動聲色的笑意。

這話是林昭棠之前說的,他一字一句原封不動地照搬還給她。

林昭棠發現了,笑得小梨渦也深陷起來,忍不住摟過他的腦袋,側頭蹭上去,“那我們可以一起去戶城上大學啦!”

周白沒有半點推辭,淺笑著任她拉扯。

周雪弦了然一笑,她上次聽周白說要上戶城交大,也有點驚訝,他的學情無疑清大更合適,之前他自己也提過。

為什麽突然轉變志向,她雖然奇怪但沒有問過,她尊重兒子的決定。

看他倆親昵無間,還像小時候那樣,大家都笑了。

“阿姨你不知道,就是那個要周白上清大的吳慎老師,在我們學校是殺人不見血的數學怪人。”林昭棠繪聲繪色地講起學校的趣事,包括吳慎出的卷子有多麽叫人聞風喪膽。

“吳慎?怎麽有點耳熟,我好像有個大學同學叫吳慎。”周雪弦努力地回憶這個名字。

“對哦,他也是明大數學系的。”林昭棠突然想起來。

“哦?年紀和我一樣大嗎?”周雪弦問。

“我們也不知道他多大年紀,不過他沒有結婚,我們都說他癡戀著數學。”

“那真的有可能是我的同學。當年他差點破解數學界一條未解難題,是我們系最純粹的數學迷。”周雪弦說道。

不過這個同學當年不大參與同學們的活動,總是泡在實驗室裏,好像再多的事也回憶不過來了。

“他對周白可好了,總是單獨給他開小竈,傳授獨門秘籍。”林昭棠神秘兮兮道。

“哦?”周雪弦也沒聽過周白提過這個人。

“獨門秘籍不至於,吳老師確實數學上很有見地。”周白說道。

吃完,周白要收拾碗筷,周雪弦攔住他。

“去陪林昭棠散散步。我來收拾。”硬是把他推開了。

一出門,冷風就鉆進人的脖子和袖口裏。

林昭棠一激靈,縮成一團。

周白停下來,幫她把粉藍色的圍脖理理順,貼緊她的脖子,防止有空隙鉆風進去。

喝了點酒,周白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但還不至於亂了步子。

林昭棠沒帶手套,周白把她的手握在手裏,一並塞到自己口袋裏。

冰棍似的小手很快就被捂熱了,兩個人緊緊挨著一路走。

“孟芙準備考完出國學藝術了。王笑天說準備去京市的體大。宋言洲要去京大。”林昭棠感嘆好朋友就要四散天涯,各奔東西了。

“池燁打算去學醫。”周白淡淡道。許令儀出事後,池燁就決定去學醫,所以一直發奮圖強。即使儀儀還一直沈睡著沒有醒,他依然想學成救她。

“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會讓一個人脫胎換骨,變成更好的自己。”這一年以來,不光林昭棠,他們這群人都被池燁感動了。

周白側頭看她,忽然低頭,輕輕擁住了她。

“林棠棠,我也會努力。努力變得更好。”在她耳邊,他輕輕地說。

他周白從不是會說動人情話的那種男人,如果不是喝了酒,他大概絕沒有勇氣抱她,在她耳邊說“他會努力,努力變得更好”。

而那句最想說的,在心間百轉千回的“很喜歡很喜歡你”被他化作越來越用力的臂力,緊緊地環住懷裏的林昭棠。

林昭棠承受不了他的沈重腦袋,揮手攔了輛出租車。

回去的後排座位上,周白始終攥著她的手,頭靠在她胳膊上。

黏人的大狗。

林昭棠緊緊地挨著他,並沒有掙脫開來。

多年後,她和宋言洲徹底分手的那晚,她推門要走,身後一向自信的宋言洲顫抖著聲音說:你知道嗎?你從沒有一次推開過周白。沒有一次。

她才後知後覺這些瑣碎的時刻。

她真的,從來沒有一次推開他,像推開別人那樣。

這麽多年,她不願意承認,拼命躲藏。

宋言洲的一句話卻無情地剖開……

再後來,孟芙說,你和周白是很明顯的互相的生理性喜歡啊。

……

可是十七歲的林昭棠和十八歲的周白還不懂這些標簽,他們只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依靠讓他們安心,自己的後背可以完全留給對方,自己的手永遠願意為對方打開,千千萬萬的人群裏,只要這個人在,頭頂是烈日還是暴雨,那樣的一天都叫人甘之如飴……

終於把人安全送到屋子,周白清醒了許多。

“一起拆禮物吧!你不是最喜歡拆包裝了嘛。”

林昭棠樂得開始著手拆他如山的包裹。

首先是陌生人的,基本每份禮物都夾帶著一封信,“信你自己看吧,這是隱私。”他們已經十八歲了,她覺得再也不能那麽沒有邊界感了。

邊說著林昭棠邊打開那些裝幀精美的盒子。

有別致的領帶,有精裝的鋼筆,有價格不菲的相機,有限量款跑鞋……慢著,這是什麽??

林昭棠發現一盒花花綠綠的東西,包裝紙上還附了一張小卡片。

白哥:

歡迎進入成人世界。

一中最帥的王笑天

周白正揉著太陽穴醒酒,聽到她疑惑的自言自語聲,探身看過來。

林昭棠正對著目光湊近,一字一句念著包裝上的字樣:“隱-形-無-感-天-然-橡-膠-男-用——”

話還沒說完,周白一個機靈,身體坐正,從她手裏一把奪過來。

林昭棠還沒反應過來,被他這麽迅猛的一撲嚇了一條,反而更加好奇了。

酒是個壞東西,周白平時一定不會這麽不嚴謹,他沒留意林昭棠手裏還有一盒。

林昭棠抓緊繼續看,直到看到最後三個字,才忽地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扔出了手裏的那盒避孕套。

臥槽,這個王笑天怎麽這麽猥瑣啊?!

周白也是嚇得酒全醒了,一整個面紅耳赤。

“我哪知道他會送這個!”

兩個人一起痛心疾首隔空罵了王笑天一百句,終於讓氣氛不至於那麽尷尬了。

“你送我的呢?”周白像小孩似的,略帶嗔怪地看她。

“還以為你會忘記問我呢。”

林昭棠從包裏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羊毛氈娃娃。

一看就是照著周白的模樣做的。

碎發微微翹起,輪廓分明的五官,甚至還有那不羈的小表情。

單間挎著包。

最搞笑的是包上還繡了幾個字:勇敢周白,宇宙第一

羊毛氈周白的背包上還掛這個鑰匙圈。

“手殘黨的我可是跟著視頻學了好久才戳成功,我給你掛包上吧。”林昭棠半邀功半嗔怪道,伸手要拿羊毛氈過來。

周白揚手,表示拒絕,“不要,會弄臟了。”

他小心地擦拭著羊毛氈上的小細毛,好像手裏拿著的是一個稀世珍寶。

“我也給你寫了賀卡哦。”林昭棠搖著手裏的小卡片遞過去。

這時候門被敲響了,秦硯過來和周雪弦聊天,順便喊林昭棠回去了。

一個人的房間,周白打開了卡片。

“老白:

十八歲生日快樂!再辛苦也別忘記前景多好看,一起守望明天!

林昭棠”

其實這兩句,是林昭棠聽陳奕迅歌時,特別有感觸的歌詞,寫賀卡的當下,她覺得代表了她對周白所有的祝福,經歷的所有心酸終將過去,希望在前方,她會陪著她去一步步走向明天。

那天夜深,周雪弦進屋看看兒子有沒有蓋好被子。

看到的是這樣一幕:周白一手撫著卡片貼在心上,一手握著那個羊毛氈娃娃,睡得一臉幸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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