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挑釁

關燈
挑釁

林昭棠被秦硯勒令老實呆在她辦公室吃午飯,七人小組也不再聚頭共進午餐。

出了食堂,池燁擦了擦嘴,攔著周白,看著周圍不停用餘光打量他的女生,調侃道:你知道吧,昨天一中墻評選你為一中十年來最具影響力的風雲校草。

周白丟給他一個“你無不無聊”的眼神。

“那說點有聊的,你跟宋言洲還好吧,前幾天我可都看到了。”

周白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我家陽臺上就能看到綠道啊。”池燁說。

那天下了晚自習,池燁就在放學人潮裏,看到了周白。

他在校門口,單肩背著包,靠在墻邊,一臉冷意,孤狼一般。

池燁正準備穿過人群去找他,就看到宋言洲走到周白面前,兩個人說了兩句結伴走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林昭棠腳踏兩只船,引得周白打架。”

“王笑天點歌,點破林昭棠和宋言洲的暧昧,周白就怒了。”

“倪舒報橫刀奪愛的仇,跟她朋友在一中墻發的帖子。”

……

這幾天,高一樓層裏沸沸揚揚都是這件事的八卦。

這宋言洲和周白不溫不火的,這事之後怎麽兩個人單約啊?!

臥槽,這情形,該不會要決鬥吧。

池燁一邊猜測,一邊不遠不近地跟著,直看到他們走到城市綠道。

夜幕降臨,春天還是乍暖還寒,散步的人都回家了,綠道很空曠。

兩個身姿挺拔的少年忽然在綠道起點處,做出起跑動作,然後一齊如箭般飛出,很快就跑出池燁的視線。

不打架,玩賽跑啊?

池燁帶著一肚子問號,今天抓住周白勢必問個不停。

宋言洲那天從學校出來,遠遠看到了一臉冷氣的周白,他的確很出眾,在哪裏都鶴立雞群,讓人能在人群裏一眼看得到他。

周白一雙冷眼直視著他,一對視上,宋言洲就讀懂了,周白是來等他的。

“再比一次一千米,怎麽樣?”周白比宋言洲略高一些,此時站直了,下巴微揚,又是開學初桀驁不馴,挑釁十足的眼神。

“走。”宋言洲很有默契地答應了。

書包摔在綠道旁草坪上,周白和宋言洲一言不發站到綠道起點,接下來就如池燁看到的那樣。

宋言洲沒想到周白的長跑短短幾天,進步很大。

跑到最後五百米,宋言洲按照自己的習慣準備超越,每當即將越過一瞬間,周白就會順勢加速。

幾番周旋下來,宋言洲感到力氣耗費得很快。

最後二十米,不管了,兩個人都用盡全力,宋言洲終於和周白並駕齊驅,但又始終難以超越半分。

最後幾乎是同時超越了終點線。

兩個少年坐在草坪上,喘著氣。

“你很適合長跑。”宋言洲說。

他不知道的是,自從運動會後,周白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裏夜跑,原本打算明年的運動會超越他,只是最近的事讓這場競賽提前了。

“我一定會跑過你。”汗水從周白額前的頭發滴下來,汗水沁出,顯得他的臉白得透明。

“我罵過王笑天了,他明天會和林昭棠道歉。”宋言洲喝了口水,忽然的劇烈運動讓他眼裏正蒸騰出水汽。

風暴中心往往有著詭異的平靜,而他就在風暴中心。

宋言洲自然知道周白找他是為什麽。

畢竟在裏面添柴加火的,是莫名其妙給宋言洲、林昭棠點什麽破情歌,祝他們友情天長地久的王笑天。

“他這麽一折騰,你是不是偷偷暗爽?”周白冷峻的眼神裏盯著他,飄過一絲嘲諷。

“什麽意思?”宋言洲扭頭看他,霧氣的眼對上了周白的殺氣騰騰。

周白眼裏的嘲諷轉為戾色,“不要再攪得林昭棠不得安生。我不管你對她有沒有意思。”周白湊近宋言洲,對視著他眼中的水汽,嚴肅說。

周白眼裏是赤裸裸警告,宋言洲卻也不甘示弱。

一個清朗端正,一個精致冷峻,兩張漂亮的臉相對,不甘示弱地對視了許久。

如果孟芙在場,估計要磕這兩個英俊少年的cp了。

周白先轉頭,喝了口水,眼神飄到遠方。

“我就說這個。”他起身,準備走。

“期中考試你也是以我為目標的吧?”宋言洲在他身後說。

“你別太自戀。”周白也不回頭,譏諷地勾了勾唇。

“我讓你這麽有危機感,林昭棠知道嗎?”宋言洲此時眼裏也飄出一絲毫不退縮的玩味,他平時光風霽月,從沒有出現過這種分毫不讓的樣子。

周白略一驚訝,回頭看他,眼神隨之變得冷峻。

“什麽意思?”

“我是不是打攪,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林昭棠說了算。”宋言洲此時也揚起嘴角,話語裏頗有挑釁。

周白冷笑一聲,像是確認了心中某種猜測,“宋言洲,我真是小看你了。”

“周白,我很欣賞你,有你這樣的對手,我也第一次很有鬥志。”宋言洲恢覆了往日的真誠,但聽上去又話裏有話。

周白淡淡一笑,一字一句道:“是嗎?不過我會贏過你,在任何方面。”

……

食堂外,人山人海,池燁還在追問細節,周白顯然不想再提。

宋言洲走在周白後面。

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那晚,他對自己的反應也感到吃驚和困惑。

自己從小就是乖孩子,父母口中的驕傲,在學校裏也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尤其讓老師欣慰的是他為人的周到、性格的謙和,幾乎可以說完美。

就像林昭棠對他的評價,“溫潤如玉”,放在古代必須是個溫良恭儉讓的世家公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對周白說出那些挑釁的話,這是人生第一次。

過了幾天,他去十五班找王笑天,

看到林昭棠正和孟芙坐在一塊兒說說笑笑,不知說著什麽,雙手誇張地比劃著,很是可愛。

他不是傻子,周白對自己似有若無的敵意,他早就感覺到了。

而這敵意的根源,很顯然就是眼前這個前幾天被謠言中傷,今天都已經開朗嬉笑的林昭棠。

宋言洲上高中前也是在一所重點初中就讀,三年埋頭苦學,身邊的女生大多是一個類型,兩耳不聞窗外事,再加上初中的校風是狠抓成績,不問其他。

所以他在初中只交到王笑天一個活寶朋友,大概因為他覺得王笑天身上最有人味,而他從來也沒有過什麽女生朋友,她們更多也是沈默的,努力的,或者見到他害羞到不敢說話的。

而到了一中,從軍訓開始,一個林昭棠就這麽“石破天驚”般走進他的生活。

她開朗、話多,愛偷懶,勇敢善良,大大咧咧,不矯情,舉手投足又有女孩子特有的俏皮可愛。

想到林昭棠那些搞笑的表情動作,宋言洲就想笑。

這是喜歡嗎?在昨天以前,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看了看林昭棠,此時又用手握成望遠鏡的形狀,懟在眼睛上,故意到處張望。

還一邊模仿朱偉忠的語氣說著:“孟芙啊,你在哪啊,讓你拍照呢!人跑哪去了?”一旁孟芙被逗得哈哈笑。

宋言洲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好像也可以想一想。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藝術節一過,期末考試迫在眉睫。

一中的學生每天一頓作業大餐,持續了一周,終於在哀鴻遍野裏考完了暑假前的期末考試。

周白的理科依然是一騎絕塵,文科也進步了許多,總分僅次於各科均衡高位的宋言洲。

“這周白腦子是可以。”朱偉忠分析會上忍不住和幾個年級負責培優的骨幹教師稱讚。

“他應該還有潛力,是最有望沖競賽的。”一直活在自己數字世界的吳慎也破天荒地應和了一句。

周白和宋言洲兩人順利通過了競賽營老師的選拔,一放假就要去外地集中培訓。

競賽營的前一晚,周白的外公外婆在家設宴,喊了林昭棠一家過來。結果秦老師要去參加招生工作會議,林警官要值班,所以林昭棠一個人來了。

老兩口年紀大了之後,口味淡了很多,今天為了兩個孩子,也燒了幾個比較重口的菜。“棠棠,你小時候最喜歡吃我做的油炸雞腿,記得二年級一次吃了三個,結果胃脹得在床上打滾。”周白外婆笑道。

林昭棠不好意思地臉紅了,“還記得那時候外婆還幫我揉肚子的。”

“老太婆也是的,你這樣說,人家女孩子會不好意思的。”周白外公批評道。

“對的對的,棠棠現在是大姑娘了,而且越長越漂亮了,你看這頭發和綢緞一樣。”

林昭棠羞澀地笑了。她平時大大咧咧的,此刻微笑的樣子,一個梨渦淺淺地嵌在一張小鵝蛋臉上,更顯出少女特有的水潤靈動,周白感覺看著看著她的微笑,心都柔軟了幾分。

“來幹杯!小白去了競賽營好好學習,別再像之前一樣渾渾噩噩的了。”外公嚴肅裏帶著慈愛。

“小白啊,你媽媽當時高中也被競賽老師選上了,當時在競賽營裏一下子就被明大老師挑中了。你們倆一樣,從小就出眾,可惜現在,哎。”外婆想到女兒的近況,眼底一片心疼。

“跟你說今天大好的日子,不要提這些掃興的。”外公不滿地看著外婆。

周白眼底彌漫起一股憂傷的霧氣。

好久沒有人提他的父母了,和林昭棠在一中的一年,每天被她的快樂感染,他似乎也暫時忘卻了他頭上沈重的大山。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知識就是力量!而你這麽聰明,這麽有知識!馬上比大力水手還要有力量了。”林昭棠一邊說,一邊玩起胳膊,做了個大力水手比肱二頭肌的動作,把外婆和外公逗笑了。

“啊呀,棠棠太可愛了,記得她小時候有次過生日就是這樣,在我們家表演節目模仿大力水手,就是這個樣子,一點沒變。”外婆笑出了眼淚,摸了一把眼睛。

“啊呀,棠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外婆在記憶裏搜羅具體的日期。

“七月二十七”周白淡淡道。

林昭棠笑起來:“周白真有良心啊,居然記得這麽清楚。來,碰一個!”

周白舉杯。

外公也高興起來,提到周白小時候老哭鼻子,被外公嫌棄的事。

幼兒園的周白特別愛哭,反而是林昭棠,第一天上幼兒園,居然是高高興興進門,高高興興回家的。

因為林昭棠父母太忙了,小時候都把林昭棠丟在周白外公外婆家,去了幼兒園,有那麽多五顏六色的玩具,還有同齡的小朋友可以一起玩,何況平時朝夕相處的周白也在,她實在沒有想哭的理由。

外公當時就盛讚,“這女娃娃是做大事的,在我們那個年代就是花木蘭,戰場要立功的。”

“上小學後更離譜,你在家唱歌,外公說文工團的金嗓子唱的都沒你好聽,說你要是早生七十年,一定碾壓周旋。”周白說道。

林昭棠說,我要不要給您來一段。

外公拍手:“好啊好啊!”

林昭棠起身做了個開唱姿勢,就落落大方地唱起了沙家浜的智鬥片段。

邊唱還邊走到周白身邊,表情到位地演唱著阿慶嫂的唱句。

外公也忍不住跟著哼唱起來,一曲唱罷,外公練練拍掌,外婆看著林昭棠,滿心的歡喜。

“你小小年紀怎麽會唱這個?”外公好奇地問。

“外公你天天早上放,就是個鸚鵡也會唱了。”周白苦笑道。

“你這話說得,還是棠棠冰雪聰明。”

一桌餐吃下來,氣氛特別歡樂,有林昭棠在的地方,就是不會冷場。她並不是刻意營造氣氛的,她也很想念小時候在林昭棠外公外婆家的日子。

小時候她呆在周白外公外婆家比呆在自己家更久,那時候父母都很忙碌,常常在加班,經常家裏冷冰冰的,一度她甚至更喜歡呆在周白外公外婆家。

宴席快要結束,林昭棠想到應該拍張合照,紀念一下美好的今晚。

周白正聽著外婆吩咐,把碗筷收到廚房水池裏,弄得一手油。“我手機在電視旁邊充電呢,你拔下來就好。”

林昭棠拿過來,發現需要輸入四位數密碼,她輸入了周白的生日1122,結果不對。

“你密碼換過了?是什麽啊?”林昭棠遠遠問他一句。

“0727。”周白暫時關了下龍頭,避免噪音幹擾,回答了她一句。

我的生日?林昭棠很是意外。

一輸入,果然打開了。

“周白,真懂事。”林昭棠,跳過去,賤兮兮地在周白耳邊來了這麽一句。

周白順勢伸出食指,食指上還帶著點洗潔精泡泡,在她腦門輕輕彈了一下。

林昭棠一通嫌棄,立馬頭抵在他身上蹭幹。

周白很快洗好了碗筷,林昭棠也找好了個位置,準備定時拍攝。

溫馨的燈光下,哢嚓哢嚓。

老老小小的如花笑靨就這麽被定格了。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九點,怕打擾外公外婆休息,林昭棠要告辭了。

“小白,送送棠棠。”外婆叮囑。

“就對面,不用送啊,外婆。”林昭棠說。

“應該的應該的。”外婆把周白推了出去。

正要用鎖開門,林昭棠轉身,問:“你幹嘛用姐姐我的生日做密碼啊?”

“提升盜鎖難度。”周白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林昭棠從包裏掏出一個祈福袋,“差點忘了,有東西給你。”

這是前幾天,她期末考試前在校門口的小鋪子裏看到的,大概是針對來學生特別進的貨,寫的是“學業有成”,林昭棠覺得特別適合周白,所以就買了下來。

周白心裏暖暖的,把福袋好好收了起來。

第二天競賽營的開營儀式上,周白被安排和宋言洲坐一塊兒。

宋言洲筆袋裏一只寫著大吉大利的簽筒造型的筆滑出來,圖案莫名和自己的福袋相似。

他頓時覺得不妙,試探問了句:“你還信這個啊?”

宋言洲輕描淡寫:“王笑天,林昭棠他們幾個買了送給我的。”

周白一瞬間有從包上扯掉福袋的沖動。

轉念想想,他那支是眾籌的,而我這福袋是她一個人送的,到底有些不一樣。

用力抓緊福袋的手又松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