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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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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記得你

池淙憤怒地從床上騰坐而起,氣都沒喘勻就氣勢洶洶走出地下室。

“你這是……都想起來了?”蘭特原本十分自信,可是看到他這幅模樣,又不確定起來。

“嗯,卡宴現在在哪?”

“在山上的一棟別墅裏。”

“能現在帶我過去嗎?”池淙內心焦急,忽然又想起什麽,“這邊過多久了?”

“剛到中午。”

池淙松了一口氣,腦袋這才冷靜下來,鄭重彎腰對蘭特道謝。

“別別別,我只是不想看他那樣頹廢下去,而且,是因為你對他好,我才會幫你倆,”蘭特擺擺手,“那現在我們就出發?”

“嗯,麻煩你了。”池淙給池筏發了信息,說自己今天晚點回去。

“那個,我得先跟你說個事兒。”蘭特開著車,眼睛不敢望向副駕駛的池淙。

“什麽?”

“卡宴他……呃,就是他的這個力量吧,是有限的,光是找你就花了他大把精力,所以他在幾百年前就已經在沈睡減少消耗,直到現在。”

“好,我知道了。”池淙做著深呼吸,難怪在夢裏的社會背景是上個世紀,沒想到背後還有這種原因。

兩人懷揣著各自的心思,一路無話。

汽車停在一棟白色的別墅前。

整座別墅除了裝修更新一點其他和夢裏的別無二致。蘭特領著他推開三米高的大門,雪輕飄飄落在他們的衣服和頭發上,又被風吹落在地,構成了美景的一部分。

“卡宴就在那間屋子裏,要是有什麽事,隨時叫我,我就在客廳待著。”

池淙朝他道謝,身體沒入門內的黑暗中。

“卡宴?”他小聲開口試探,不敢貿然開燈,怕驚醒他。

屋內靜悄悄,池淙感覺自己被罩上一個隔音罩,不然怎麽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突然,一陣風略過他的衣角,緊接著,雙手被扣住向上抵在門上,脖子也被一只冰冷的手卡住,難以呼吸。

“你是誰?”他們臉挨著臉,卡宴以一種極輕的聲音附在他的耳邊呢喃,鼻息涼涼,激得他麻了半邊身子,宛如毒蛇吐信。

“好熟悉的味道……好香……”卡宴不由松開他的脖子,低頭貼了上去,嘴唇在鎖骨出蹭動,尖牙已經露出半顆,卻遲遲沒有下嘴。

“我叫池……淙。”

“淙?”卡宴的心劇烈跳動,幾欲沖出他的身體。

怎麽回事……這種感覺……好奇怪……像一頭牛在橫沖直撞。

卡宴率先放開他,憑借吸血鬼獨特的優勢看清了他的五官。

“卡宴,你……還好嗎?”池淙看著越來越不對勁的他,不由皺眉,“哪裏不舒服,跟我說。”他看著他那雙發黑的紫眸漸漸變紅,心頭一跳,直接拍開旁邊的燈關。

他不適應乍亮的光線,睜開眼時,就開始和直勾勾盯著他的某人對視。

卡宴捂著自己不正常的心臟,一只手撐在池淙耳邊。

“淙……我,我好像不記得你了……”他內心的酸澀幾乎都要溢出來,目光呆滯,那股可憐勁兒密不透風把池淙包了個嚴嚴實實。

明明身體很想湊過去和他擁抱,可是因為記憶的缺失而變得躡手躡腳起來。

“沒事……你想記起來的話就努努力,不想也不勉強,反正我一直都在。”池淙看出他的猶豫,先一步湊過去緊緊抱住他。在夢裏,他只能以上帝視角觀看全程,偶爾也會回到“淙”的身體裏深切感受,尋找真實,他看著“自己”的犧牲,無能為力;看著卡宴的落寞,力不從心。現在,終於有機會能真真接觸他的體溫,哪怕冰涼如雪;能真真望著他的眼睛,哪怕情感不再。

他怎麽會退縮?不可能的。

“淙……我對不起你……”卡宴眷戀他的體溫,手扣住他的後腦和腰際,手臂帶著指尖不斷抖啊抖。

“卡宴,該說對不起的,從來都是我。”池淙拍著他的後肩,沒料到他反應如此之大,身後的大翅膀倏地伸出來完全包住他,手臂力氣上的都快把他的肋骨給折斷了。

“淙……不要……不要離開我!”

“好,我以後都不走了,一直和你過日子,好不好?”池淙都不敢動了,生怕又刺激他,只好任由他抱著。

“卡宴,讓我好好看看你。”池淙沒讓他放開自己,只是松了力道。

他的雙手捧上微涼的臉,把掌心灼熱的溫度傳遞過去。

“瘦了。”池淙的指腹摩挲著他的面頰,對上朦朧淚眼的那一刻,池淙突然眼眶一酸。

卡宴,你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了?這些年……你經歷了什麽?雖然吸血鬼本來就蒼白,可你這已經不能用“蒼白”形容了!眼窩深陷,眼底泛著青,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憔悴,像將傾的大廈。

“你先去睡覺。”越看越心疼,池淙幹脆低下頭,催促他上床。

“我睡不著。”

“我陪你。”

卡宴屈服了,帶著池淙來到自己剛離開不久的床前。

“淙,我原本睡得是棺材。”

“你想換回去?也行,我不挑。”

卡宴默默把“是因為想到你可能出現才換成大床”這句話咽回肚子裏。

池淙隨時都觀察著他的情況,見他欲言又止,好像才反應過來什麽。

“哦,你挺會預言的。”說完池淙都想扇爛自己的嘴,怕卡宴深究,直接將人拉到床上。

“淙……”

“閉嘴,趕緊睡覺。”

卡宴乖乖把嘴閉上了,只是還不肯閉眼,擔心自己睡醒又不見人影,而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僅僅發生在自己給自己制造的美夢當中。

這下輪到池淙屈服了。他二話不說把卡宴克制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腰間,自己的頭就枕著卡宴的手臂。

“能睡著了嗎?”

卡宴紅著臉不說話,身體卻很實誠,貼著池淙的身體,任誰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閉眼。”

卡宴照做。

久違的令他心安的氣息溫柔地環繞在他的身邊,他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卡宴醒來就看到池淙的睡顏,內心的喜悅卻一瞬間被焦慮替代。

他根本想不起來一點關於他們的回憶,他們之前是戀人嗎?可是為什麽他看到了淙死在他面前?所以應該不是吧?見到他心跳會加速,是因為自己喜歡他?只是沒來得及告白就……

卡宴不敢想了,他承受不住那種結局。

池淙感到枕邊人的呼吸亂了,眼睛瞇起一條縫,“休息得怎麽樣?”

“很好,”卡宴做好心理準備,咬牙問他,“淙,我們以前……什麽關系?”

池淙沈默了。

他知道卡宴喜歡自己,而自己在不知不覺的相處中早就喜歡上了他,按道理,他可以坦坦蕩蕩說他們兩個是戀人關系,只是卡宴在夢裏的那句話——

“我們不算認識。”

讓他卻步。

卡宴是出於怎樣的心理才說出那句話的呢?目前的池淙不得而知,因此,也不敢賭或者欺騙。

“過命的交情。”終於,想明白了,池淙坦坦蕩蕩告訴他,然後精準捕捉到了他眼睛裏一閃而過的失望。

池淙:?

算了,今天他的大腦已經炸了,實在沒有力氣想這些更覆雜的問題。眼看窗外的天色已晚,幹脆下床吃飯。

“起床了。”池淙拍拍卡宴的手臂,掀開被子一角穿上拖鞋,一扭頭,卻發現卡宴滾到他剛剛睡過的位置,不動了。

“卡宴?”

“我還有點沒睡醒,五分鐘就出來。”

“沒事,你什麽時候睡飽了再出來,我先去看看晚飯。”池淙拉開門,走樓梯下來找吃的,卻對上一張怨氣沖天的臉。

池淙:完蛋,忘記蘭特了!卡宴你現在別睡了下來救救我!

“嗯……我去廚房找找吃的。”

“站住——”蘭特敞著個大腿大大咧咧靠坐在沙發上,手指憤怒地戳著表盤,“你們倆看看現在幾點了?怎麽過去這麽久?誒,等等,卡宴呢?”

池淙站在原地解釋:“他剛醒不久,現在又睡過去了,我讓他睡醒再下來。”

“哦~你陪他睡了一下午?”

這話怎麽聽得怪怪的,好像哪裏不對?

“嗯,但是他失憶了。”

“啥?!失憶了!!”

池淙眼睜睜看著蘭特“飛”起來,屁股一下子脫離沙發表面,然後飛奔到他面前。

“他他他忘記了多少?”

“不清楚,至少把我忘了。”

蘭特的心涼了半截。

親愛的弟弟啊,你這可有的追咯,要是你倆早點遇見,你還可以憑借記憶的優勢追人,現在倒好,一朝回到解放前,白幹。

蘭特放池淙去廚房覓食了,自己則恍恍惚惚栽倒在沙發上,雙手掩面,內心盡是對發現弟弟要走坎坷前路的絕望。

對沒錯,蘭特不知道池淙已經恢覆前世記憶了,因為他只是讓他和卡宴見面,誰曾想卡宴的身體發力,讓池淙誤打誤撞找回了記憶。

恰逢這時,卡宴穿著優雅的西裝款款邁步,渾身散發著完美的氣場。

“卡宴,你還記得我不?”

“哥?”

蘭特松口氣,還好,情況沒那麽糟。

“別凹造型了,人在廚房找吃的呢。”

“你怎麽不做飯。”

“靠,我擔心你擔心得都想撞門了你跟我說讓我做飯?你是人嗎?哦對,你是吸血鬼。”蘭特只覺得良心餵了狗,哇涼哇涼。

“謝謝哥,辛苦了,我怕我失憶讓你緊張,開個玩笑。”

蘭特確實好了不少。

卡宴見他和以前一樣了,扭頭就鉆進廚房,還把門關上了。

“淙,沒有菜的話我們去外面吃吧,我是吸血鬼,我不餓。”

“那先把家裏的吃完,這些都放在這多久了,再不吃會壞。”池淙拿著蘭特前兩天特意想招待他而準備大展身手用的蔬菜,順手丟進水池,轉身拿菜板和菜刀的時候猝不及防陷進了卡宴深沈的紅眸。

“怎麽了?”

卡宴搖搖頭,下定決心一定要快點想起來,再快一些。

卡宴想以前一樣喜歡待在廚房看著他,時不時打打下手。池淙暗中觀察,就是不知道怎麽追人,回去搜搜瀏覽器好了。

他心裏裝著事,下菜的手便沒輕沒重起來。

“淙,咱這麽多,真的能吃完嗎?”卡宴咽了咽口水,看著一大鍋的面,有菜有肉有雞蛋,色香味俱全,很難不讓人大開食欲。可問題是吸血鬼因為不怎麽吃食物(只喝血),所以他們的胃比較小,一下子吃這麽多,不知道會不會胃疼。

“沒事,你們想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來。”池淙餓死了,直接把鍋端到餐桌上,卡宴跟在後面拿著碗和筷子。

“哇,這麽豐盛!”蘭特聞著味就來了,兄弟倆一時間被感動到說不出話,一雙紫眸和一雙藍眸,都亮晶晶地看著他,眼裏充滿感激和喜悅。

“不夠吃我再煮。”池淙看著他們“感激涕零”的模樣,很難不懷疑是自己的廚藝過於逆天還是這倆壓根沒吃過好的。

一頓飯吃的每個人都心滿意足,飯後兩人自覺去洗碗,池淙則打開手機看看有沒有人給他發信息。

妹妹:你啥時候回來?

C:快了。

妹妹:[OK手勢]

池淙關掉手機,靠在廚房門邊靜靜看著。

屋內燈光泛暖,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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