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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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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

在遙遠的布谷森林裏,傳來了一股極為恐怖的力量。

它以迅如閃電的速度尖銳地穿過層層烏雲,讓整個中心城的戰場都為之一滯。

“那是什麽?”

這是所有人內心的疑問。

不過很快,他們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

沒人看清或者感應到卡宴是怎麽瞬間就出現在這裏的,仿佛他伴隨著那股可怕的威壓在眾人晃神時就降臨在這片大地上。

看著阿拉裏克和那個吸血鬼十分熟稔的樣子,天使們心下一緊。

“艾爾德裏克,我們全族的希望,請您現在就把這些天使們撕碎吧,讓他們作為我們今天慶祝宴的晚餐!”阿拉裏克站在他身後,對著他的背影遙遙地說,他感受到卡宴又暴漲了數倍的力量,內心自是激動不已,眼神充滿了嗜血的狂熱。

“哦?晚,餐?”卡宴緩緩轉過半個頭,露出一雙只剩深紅淺紅之分的眼眸和艷麗詭譎的唇,在黑羽的掩映下,顯得愈發深不可測起來。

阿拉裏克剛察覺到哪裏不對勁,可是還沒來得及反應,卡宴就瞬閃到他面前,蒼白有力的手布滿鼓脹的青筋,在剎那間扼住他的咽喉!

沒有被控制住的四肢在絕對的實力和血脈壓制前簡直如蜉蝣撼樹,自不量力,連移動分毫的權力都沒有。

此時的雙方都浮在空中,個個眼睛瞪大,下意識屏住呼吸,無聲看著這一幕。

利爪刺破皮膚,阿拉裏克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血被一點一滴放幹,最後,被卡宴重重摔在地上,身體不斷抽搐著,卻還沒死去。

所有人都被搞蒙了。

這個身上充滿著濃郁魔氣的長著翅膀的吸血鬼為什麽要對自己的同胞痛下殺手?難道這背後有更大的陰謀?

他們不由感到絕望,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要犧牲多少天使才能又換來百年安平?

“阿拉裏克,你現在死,便宜你了。”卡宴高懸於空,俯瞰著形如螻蟻的親王,泣血的眼睛讓人窺探不見半分他的感情。

“熾天使,我們停戰,”卡宴收拾完阿拉裏克,轉身對洛麗說,“抱歉,讓你們失去了那麽多夥伴,我只能這樣作為賠禮。”

他的手掌隨便一揮,就有不少爆體的“噗噗”聲傳來——都是那些曾經明裏暗裏欺負過他的人,所有的,都死了。即使到達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也都化為了魔氣,繼續試圖攻擊這個世界。

卡宴略帶歉意俯下一點點上半身,道:“這場鬧劇到此為止吧,我承諾,只要我活著,魔族永遠不會向人族和神族發起進攻,不信,你們可以帶我去見上帝。”

不等熾天使回話,卡宴就拖著阿拉裏克的身體——對,沒錯,是“拖著”,用一種無形的力量,讓阿拉裏克以一種極為狼狽的姿態綴在他的身後,讓所有人都全方位見證。

這場戰爭以荒唐的結尾告終。

所有魔族百依百順跟在他後面,活下來的神族恍恍惚惚收拾著戰場,天地終於安靜下來。

“偉大的卡宴親王,您看阿拉裏克該如何處置?”一個魔力低微的吸血鬼顫顫巍巍上前,詢問這位新上任的親王。

“先關著吧,別讓他太好過,你應該懂我在說什麽。”

“……是!”他顫顫巍巍離開了。

卡宴一個人走在空曠的地獄中,周圍看不見一個吸血鬼。

走著走著,他的腳步停在阿拉裏克的豪宅前。

卡宴隨意打了個響指,豪宅應聲而倒,塌得粉碎。順帶一提,書全被保留下來,新建了一棟樓,免費讓所有魔族進出。

忽然,他想起來什麽,消失在原地。

“格雷斯先生,淙先生去哪裏了?”在被卡宴送回去之前,他小心翼翼問道。

“他啊,還在睡覺呢,救人費了他不少精力。”卡宴嘴角掛著笑,輕松答道。

“哦哦,這樣啊,那等他醒過來,我就和奶奶烤美味的蘋果派給你們吃。”

“是啊,你們倆都看著太瘦了,這樣對身體不好,是該多休息休息。”布蕾爾太太慈愛地看著卡宴,“我們也不急,你們什麽時候想來,提前說一聲就好,我也能多做一些。”這些天,他們觀察到天空重新恢覆到從前那般,心裏也能隱約猜到一些,不會那麽慌亂了。

“嗯,我們會的,”卡宴摸了摸傑克的頭,“傑克,你回去可別做噩夢。”

“我才不會!”

傑克一只手牽著布蕾爾奶奶,一只用力揮舞著和卡宴告別,隨即,祖孫倆就被傳送陣傳回他們的家。

卡宴這才癱倒在沙發上,手背遮住眼睛,眼淚又止不住地流。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咚——咚——”

他不想開門。

“卡宴親王,上帝希望能和您談話,請問您什麽時候有時間?”

他瞬間跟沒事人一樣,整理好儀容儀表,把門打開。

“就現在吧。”

筏沒有意見,只是在轉身看到院中大片大片的薔薇時,腳步怔住。

“卡宴親王,能否冒昧問一句,你認識淙嗎?”

“什麽?你知道他!”卡宴說完才發現自己失態,正想道歉,卻見這個天使點了點頭。

“他是我的哥哥,我曾站在他的窗前跟他說話時,見過他的瓶中插著和這裏一樣的薔薇。”就連氣息都一模一樣,她絕對不會認錯。

原本天使之間是沒有血緣關系的,他們都是直接被創造出來,只是近些年上面想加強一些凝聚力或者親近的力量,也可能只是單純為了讓天使們更能體會一些感情,把誕生時間較近的算為兄弟姐妹朋友之類,較遠的就是祖輩父輩以及各種親戚。

而淙和筏就是前後腳誕生的,所以才是兄妹。

“他……”見卡宴沈默,筏好像明白了,於是後面的話就沒再說出口。

“你是他的朋友嗎?”筏回想起那天的情景,“當時他剛回來,面色難測,我覺得他是遇到了什麽困難,然後他就跟我說是他想幫一個朋友但不知道怎麽做,我就建議他去書樓找答案,薔薇也是在那個時候放的,在窗邊綻放了半個月都沒有枯萎,最後,我看見它被淙收進了袖子裏就去人間賜福了。”

“嗯,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卡宴眨眨眼,勉強壓制住酸澀,“我想,我今天可能還沒有做好準備,能給我一些時間嗎?”

“當然可以,那等你調整好了,再和我聯系吧,”筏遞給卡宴一塊鏡子,“你敲敲鏡面,我就能接收到。”

卡宴忽然意識到什麽,伸進口袋裏的手緊繃到痙攣,“我聽淙說起過漣珠,但是他沒有跟我詳細介紹過它的作用,不知你是否願意為我解惑?”

筏沒有多想,因他是淙的朋友,也願意多說一些,“那是我們最不會使用的一種聯系方式,它是由淚水滴落凝結而成,碾碎一顆,就可以讓雙方見一次面,持續十分鐘,碾碎九十九顆,就可以讓制造它的人立刻出現在持有者身邊,當然,這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筏對上卡宴的眼睛,沒賣關子,“制造者會在一瞬間經歷比一開始制造漣珠更強烈的九十九倍痛楚,並且要在九十九天之後才能完全消散這種感覺。”

在現世所有的聯系手段中,只有“漣珠”可以讓雙方見面,其他只能傳音,不過只有極為少數者會和其他族往來,所以通常傳個音就能把對方約出來,實在沒必要用上“漣珠”,而且流九十九滴淚對於天使來說已經夠累了,那對方得和他們是怎樣過命的交情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送出去並且願意承受後續巨大的痛楚?

“謝謝你,謝謝你……”卡宴忘記是怎樣把筏送走的了,只記得盤旋在他耳邊她說的話。他身體撐在大門上,慢慢滑落,像一張薄得不能再薄的紙,任何外力都無法將他撐起,自己也因為太薄,沒本事自救。

要是一開始不認識他就好了……如果他一開始沒有吹那個破口琴,淙也不會被他吸引,也就不會有後面一堆破事,他也就……不會死了。卡宴自嘲地笑笑,自己果然就是個怪胎,命中帶煞,對他好的人,都沒有什麽好結果。

淙說不後悔認識他,可他卻後悔認識他了。

卡宴覺得淙真傻,明明自己也沒對他有多好,可淙對自己卻付出了那麽多。

我可真是個畜生啊,畜生也配喜歡他?說自己是白眼狼也不為過。

卡宴覺得自己的喜歡太過骯臟,只要碰上,就成為了一輩子的汙點。

“啪。”幹凈利落,卡宴給自己扇了一個巴掌。

為什麽在他最無能為力的時候遇見了最想共度一生的人?他陪自己走過了最卑微,最弱小,最任人宰割的時期,卻來不及和他一起享受最驕傲,最強大,最為所欲為的時期。

這對他如此不公!

簡直,太不公了。

卡宴的眼神落在某一朵薔薇上,空洞洞的,宛如行屍走肉,靈魂都被剝離,只剩一具空殼囿於這小小一隅。

影子漸漸從右邊移到左邊,一滴雨落在他的鼻梁,細微的冰冷喚起他的神智,催促他回屋待著。

“親愛的淙,我回……”卡宴拉開門,脫口而出這句話,隨後又慢慢意識到,他已經不在了。

高大孤單的吸血鬼閉起嘴,安靜地關上門,屋內所有的燈被他一盞一盞點亮,餐桌上的花瓶又放上了薔薇花,廚房裏還擺放著一些淩亂的廚具和食材。

外面的雨在他進門後淅淅瀝瀝落下,獨特的碰撞聲密密麻麻,像在譜寫一支淒美的哀樂。

那滴冰冷的雨水似乎沒那麽容易蒸幹。卡宴覺得它開始滲進自己的骨頭縫裏,大腦、心臟、四肢被一點點侵蝕,從一開始的刺骨,到最後的麻木,它好像要永遠住在自己的身體裏了。

卡宴靠在窗邊,靜靜看著雨在窗戶上留下來的掙紮的痕跡,一條一條不規則的水痕恐怖而淒慘,很像死者死之前咒罵過的最惡毒的一句話,抑或是一聲淒厲的尖叫,總之,都像在詛咒他、諷刺他這可笑的前半生。

卡宴啊卡宴,你過得多不如意啊,還沒得到些什麽,就已經一無所有了。

忽然,他擡起頭眺望遠方,眼眸變得紅亮,他直接翻窗而出,張開翅膀堅定地往一個點飛去。

卡宴飛到了他和淙相遇的那片土地,那是森林無數片小土地中平平無奇的一塊,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只因為淙曾經來過這裏,所以它被賦予了獨特的意義。

卡宴停在那顆他吹口琴的樹下,然後背靠大樹坐在地上,淋了整整一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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