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不及

關燈
來不及

阿拉裏克果然沒有發現什麽。

卡宴數著時間,已經過了整整一天,外面毫無動靜,故下此判斷。

只是,他發現那本書是遲早的事,就是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樣的抉擇。

卡宴靠坐在墻角,手肘撐在支起的一條腿上,他正在那“顧影自憐”般擺造型,守在門口的侍衛終於舍得進來看他一眼了。

當然,特別關心是不可能的,“特別關心”也是不可能的,他們是阿拉裏克親王煉出的傀儡,對情感的漠視程度已經“登峰造極”,說是死人也不為過。

阿拉裏克安心了,卡宴也安心了。

他頭痛似的雙手抱頭,縮在墻角,細看還在顫抖。淩亂的頭發遮住大半張臉,加上低著頭的動作,看上去真像在經歷什麽痛苦的遭遇。

阿拉裏克透過守衛的眼睛看到一切,急躁的心稍稍放緩。看來,繼承始祖血脈也不輕松,這倒讓他更確認卡宴身上的東西是真的了。他捏著眉心,又走過一個書架。

自己都活了幾百年,這些書早就不知道當時是按什麽規律排的了,而且因為不能讓其他人幫忙找,怕他們身後的那群老家夥聞著味就湊過來和他爭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所以還得親力親為。

一連好幾天過去,終於,在他快被這海量的書搞得頭暈眼花之時,一本書就像始祖給他指引一般,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不正說明他和始祖的緣分?果然,他就知道,這種恩賜是不會掉到卡宴頭上的,他,才是那個最應該接受傳承血脈的人!

阿拉裏克幾乎欲大笑,良好的修養讓他輕松克制住了瘋狂失禮不得體的沖動。那本聖書輕飄飄落在他的掌中,可他卻覺得重極了。

阿拉裏克把它緊緊抱在懷中,如視珍寶,一臉沈重地回到書桌後,直到坐在椅子上,他才回過神來,不由挺起腰背,手指捏住書頁的小小一角,翻開了第一頁。

阿拉裏克整整三天都待在他那棟死氣沈沈的豪宅裏沒出來。等著看好戲(阿拉裏克會怎樣對待那個混種)的眾吸血鬼二丈摸不清頭腦,紛紛疑惑這是怎麽了,親王他是何意味?吊所有人胃口?

自覺被耍了的吸血鬼們有些生氣,不過只能止步於生氣了,再多,可能就會被阿拉裏克吸成幹。

而此時,被吸血鬼們“心心念念惦記著”的另外一位主人公正在悄悄和天界的神族暗暗見面。

“淙,你那邊還好嗎?”卡宴試圖擦去那像蒙在鏡子上的一層霧,想看得更清楚些。

“還好,和以前沒差,”淙見他這番動作,有些慚愧,“抱歉,修煉不精,只能這樣了,咱湊合看吧。”

他也想看看卡宴那邊情況如何,於是臉挨得很近,幾乎和卡宴只隔了一指寬。

“卡宴,你往後退一點,你周圍的光線怎麽這麽昏暗?”

“嗯……地獄是這樣的,整天都暗。”他不動聲色調整身體,這下,淙是徹底看不見他那邊的環境了。

“你家族的人有沒有為難你?”

“目前沒有,不過估計快了,以後我可能很少能同你聯系,你自己一個人要多註意安全,我不確定他們想對我怎樣,但是一旦他們調整好狀態,肯定會去禍害你們。”卡宴仔細看著他,不想錯過一分一秒。

“你也是,要多註意安全,據我所知,這種‘逆天改命’之類的術法多半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萬一他們對你搞極端……”淙在卡宴看不見的地方攥緊拳頭,“你一定得明哲保身,能跑就跑,活命最要緊。”

“我明白的。”卡宴眼皮放松,溫柔又帶著一點令淙感到慌張的眼神直直傳到世界另一邊的淙的眼裏。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

淙突然很想摸摸他的臉。

“卡宴,你說的‘很少聯系’,是不是以後再也聯系不上了?”淙盯著他,似乎想看穿他平靜表面下的偽裝。

見他不說話,淙了然,“沒事,那以後你若是到了危急關頭,你就捏碎全部的漣珠,屆時,我會過來找你。”

卡宴眼睫顫顫,不自在地別過頭,對淙的直白毫無抵抗之力。

“……嗯,我聽你的,”他艱澀開口,“淙,其實我……”

“什麽?”

“沒事,就是我想多看看你。”昏暗的燭光在鼻翼撒下大片陰影,叫人看不清他另一只眼的神色,只剩微微不敢對視的那只。

淙一下子警覺起來,說:“卡宴,難道你以後出不來了?”

還沒等卡宴張嘴,面前的畫面就消失了,一幹二凈。

“卡宴!”淙撐著書桌,猛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恐懼。他那樣支支吾吾的究竟在做什麽?!真要以身犯險?

淙是真的很想把卡宴的腦袋掰開看看裏面藏了什麽邪惡東西帶偏了他。

“淙,這是你前兩天申請下來的通行證。”就在這時,筏帶來一塊菱形水晶,散發著黃綠混雜的光彩。

“謝謝,麻煩你了。”淙方才想起來自己前兩天去申請進書樓一事,卡宴給他氣得一時半會沒想起來領。

筏搖搖頭,問道:“淙,你之前去人間了嗎?怎麽幾天不見,就看上去臉色不好?”

“嗯,遇上一些事情。”

淙接過彩晶,兩人也沒多說什麽,簡單道了個別。

筏前腳踏出他住處之後,淙就立刻閃現到書樓前,持著彩晶大步邁進去。

仰望書樓,看不見它的邊緣,天光刺眼,他把視線轉回到跟前,直接開始查找關於地獄、吸血鬼族的書籍。

這一找就是一整個禮拜。

當他合上這裏與他相關的最後一頁、走出書樓時,眉心就像一團墨,這些書籍不但沒有沖淡他的擔憂,反而還火上澆油加深不少。可能是地獄那邊保密太緊,抑或是知道的魔族都被殺了以絕後患,淙找到的全是一些類似“百科大全”的書,而那種禁術,想也能想得到肯定不會在這裏,萬一神族真的出現幾個叛徒呢?

雖然淙一開始也沒報多大的希望,可現實真正給了他一擊後,他心裏還是會有點失落。不過,也沒有太多,至少淙從那些書裏看到了吸血鬼的發展史,多少也能猜出卡宴覺醒的血脈所傳承到的技能大概會來自哪些吸血鬼先輩身上。

反正,一個個的,都不簡單。

淙捏著覆在心臟上的那塊皮膚,漸漸攥緊。煩躁地按壓了一會鼻根後,他才收拾好這裏,回到自己的住所。

“筏,這次是輪到你去人間賜福了嗎?”他坐在書桌前,隔空傳音給妹妹。

“是的。”

“那,能不能這次換我去,下次你再去?”

“為什麽?”

“我在人間認識了一個朋友,我回來之前,他……家裏好像出事了,我有點擔心。”

筏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是驚訝於哥哥終於有了一個朋友。

“行,那這次你去。”

“謝謝。”

筏擺擺手,揮散用來聯絡的雲團。可能是激動吧,到了下凡那天,她恰好經過下凡的入口,站在不遠處看著淙的身影和其他天使的背影一樣,一齊消失了。直到這時她才稍微有點對“哥哥有朋友”這件事有了實感。眨了眨淺金色的眼,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可是,不會有人一直在原地等待,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哪怕他願意。

就在淙著急忙慌往人間趕時,卡宴已經昏死在地牢裏面,阿拉裏克以及其侍從站成一個圈圍住他。

“把這孩子帶到我那裏。”這位親王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眼底濃厚的算計卻化不開,猶如毒蛇一般死死盯著他,而後頭也不回轉身就走。

身後的一群侍從始終低垂著腦袋,走出兩個來一左一右架住卡宴的胳膊肘,讓他以屈辱的姿勢膝行在路上,被眾多族人圍觀。

他們議論紛紛,都在猜測是不是阿拉裏克找到了辦法,想到這一點後,又怨恨起他來。

總之,各懷鬼胎。

卡宴睡到一半迷迷糊糊翻身,感受到身下的柔軟時,才猛然驚醒,睜眼的瞬間就坐直了身體。

“卡宴,你醒啦?”阿拉裏克的身體悄無聲息出現在房間門口,明明是笑著的,卻讓人脊背發涼,遍體生寒。

卡宴警覺地一言不發,可是,一雙發亮的紅眸對上他那淬了毒似的眼時,它慢慢變得平凡、枯寂——就像在太陽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漸漸淪為一池死潭。

“你是誰?”阿拉裏克克制著興奮地問。

“我……是……”

“你是艾爾德裏克,我們吸血鬼族最後的希望,你繼承了我們全族的能力,現在,輪到你回報我們了。”

“……我?”

“是的,我們的希望,是你!”阿拉裏克眼神閃爍,手背在身後不知在搞什麽小動作,“等到我們吸吮完人族的最後一滴血時,你就該將你的能力還給我們了,我作為吸血鬼族的親王,是最能統治族人的存在,你到時候直接把力量還給我就行。”

“……好。”卡宴揪緊衣擺的手一點一點松開,眼睛紅了一瞬就被死死摁回去,反覆幾次,就完全沒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動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