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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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卡宴就收到了拉克斯帕伯爵的請帖,有兩份,一份是他的,一份是池淙的。

“你替我收著吧。”池淙路過客廳,隨口道。

“行。”卡宴把請帖放進大衣內部的口袋,“對了,淙,你那個房間采光不好,我讓芬妮收拾了一個新的給你。”

池淙楞住,應了他一聲就被芬妮帶著去新房間參觀了。

新房間很寬敞,也掛了很多畫。

有遼闊的大海,有綠意的麥田,有站在枝條上的小鳥,也有被風吹散一半的蒲公英。

每一幅畫,都傳達著畫家獨特的感知能力。

池淙對跟著過來的卡宴道:“這些風景畫都是你畫的?”

“嗯,想把美麗的事物記錄下來。”卡宴的指尖撫上畫框,一臉珍重。

池淙望著他,嘴巴張張合合,欲言又止。

他想說自己有很多照片,是你沒有看過的風景,想拿出來給卡宴看,卻還是擔心自己會被他認為成詭異的人。

以後有機會,時機成熟再拿給他看吧。

“淙,我突然想畫畫了。”

“你想畫什麽?”

池淙和卡宴對視,看著他七分懇求三分真摯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麽。

……

“對,你隨便坐,怎麽舒服怎麽來。”卡宴坐在畫布後面的椅子上,露出半只眼睛,笑意盈盈。

池淙也不跟他客氣,大馬金刀往沙發上一坐,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他見卡宴時不時露出一雙眼睛或者半邊腦袋,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剩下畫筆在畫布上摩擦出的“唰唰”聲。

看著逆光而坐的卡宴安靜作畫,也許是靜謐渲染出困意,池淙把雙手收回,放在腿間,慢慢合上眼,最後頭一歪,睡了過去。

昨晚他也沒閑著,偷摸溜出來摸索,想著萬一有哪扇門是可以回去的呢,所以除了卡宴和芬妮的房間沒試過,其他都嘗試了一下,結果啥都沒有,還睡得很晚,沒休息好。

“淙?”卡宴輕輕喚他,見人沒反應,他放下手中的畫筆,起身。

走近了,才發現池淙的眼皮在顫動,好像睡得不安。

是陽光的問題嗎?

卡宴扭頭,眼睛微瞇。

反正已經畫完了,他幹脆讓芬妮去拿本書過來,自己則搬著凳子坐在池淙面前。

沙發比椅子略矮,加上卡宴比池淙更高一些,他的身影能完全將他罩住,一點太陽都曬不到。

卡宴優雅地拿起書,指尖靜靜地放在某一頁的書角,可整整一個下午,一頁未翻。

還在換一個姿勢坐的時候,順便給池淙披了一件大衣。

池淙從原先的坐變成了躺,卡宴還將他的腿也挪到沙發上,這樣睡得更舒服。

“嗯,還沒醒嗎?這樣晚上該睡不著了。”卡宴把椅子搬走,坐在地上,一條腿屈著,一條腿直著,臉慢慢湊近池淙,低聲呢喃。

他一只手撐在地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觸摸池淙的鼻尖,如蜻蜓點水般。

“鼻翼這顆痣也還在……”卡宴眼神逐漸迷離,像被勾魂一般,嘴唇卻突然止步於前。

他慌慌張張爬起來,褲腿衣袖蹭到了灰也全然不在意,對著空氣說:“你繼續休息,太陽落山了,我去做……去叫芬妮做飯。”說完便匆忙離開,腳步聲稍顯急促。

——

池淙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慢慢睜開眼,身體倏地僵住。

他剛剛在做什麽來著?

哦,對,在給卡宴當模特呢。

等等,模特?

池淙起猛了,頭暈了一陣眼前才漸漸清晰。

他還在客廳,可身上莫名多出一件帶著淡淡香氣的外套,手邊還有一把椅子,上面安靜地躺著一本書。

看來看去,就是沒見著卡宴。

人呢?

池淙把外套疊好,揉著太陽穴,慢吞吞走到畫布後面。

卡宴的畫裏什麽都有,有明媚的陽光,有精致的食物,還有華麗的環境。

可就是沒有他。

“池淙”這個角色好像被扣掉了。

池淙不可置信,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不是吧,那他白坐了?

他坐在卡宴的椅子上,試圖理解他的想法。

陽光、椅子、書、沒有人物的景物畫……

池淙想到了什麽,耳朵染上薄粉。

難道是因為他沒睡好就不畫畫了專心給他遮陽?

不可能吧,他們之間才認識多久……

“龐德先生,晚餐時間到了。”芬妮過來通知他,正準備離開時,池淙開口了。

“芬妮管家,請問您看到過卡宴下午在做什麽嗎?”

芬妮面無表情轉過身,“是的,他叫我去書房拿了一本書過來,然後就坐在您身後的椅子上看書,忘記過了多久,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謝謝。”

“晚飯是格雷斯伯爵叫我給你做的,趕緊去吃,現在是寒冬,菜涼得很快。”

“好,謝謝。”池淙心中所想被證實,不自在地揪著衣擺,正當他想著等下怎麽面對卡宴時,卡宴卻沒有出現。

“格雷斯伯爵有些不舒服,在臥室休息,請不要隨意打擾他。”芬妮站在餐廳角落,冷不丁說。

“我知道了。”池淙原想把外套送回去,既然他身體不舒服,那就明天再還給他吧。

“芬妮管家,他的衣服……”

“格雷斯伯爵從不讓我碰他的衣服,龐德先生你先收著吧。”芬妮手都沒動,池淙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

他不覺得尷尬,倒是越看越覺得芬妮身上的氣質很……詭異?就像一個只聽指令的機器人。

在這種思維的影響下,池淙都沒心思註意別的了,比如他抱著外套的溫柔力道,再比如……

“芬妮,你確定卡宴沒事嗎?”池淙站在卡宴的臥室門前,冷著臉質問著攔住他不讓進的管家。

卡宴消失的第一天,池淙覺得沒什麽不對,自己都能在房間裏歇上一天,更何況他還生病了。所以池淙難得出門,偷偷帶上手機去拍照,回來吃完晚飯後也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卡宴消失的第二天,池淙開始覺得不對勁,按理來說,一個人一整天不吃飯,應該會很餓才對,就算不餓也至少該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可是卡宴從頭到尾都沒出來過。

至於池淙為什麽這麽肯定,那是因為廚房裏的菜除了他,根本沒有別人動過的痕跡。

“格雷斯伯爵經常這樣,你若是貿然打擾到他,他可能會非常生氣。”芬妮警告道。

池淙想著,行,自己肯定沒有比管家更了解他,雖然他內心隱隱覺得卡宴並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對他發脾氣。

他把卡宴的畫搬進了自己的房間裏。

卡宴消失的第三天上午,池淙心想,等他拍完照回來,要是卡宴還沒出門,他就一腳把門踹了。

“我確定格雷斯伯爵沒事,請您回去。”芬妮管家絲毫不動,穩如泰山,古板的臉上充滿慍色,下巴擡得高高的,似乎想在氣勢上壓倒池淙。

“您怎麽能確定他沒事呢?”池淙這幾天積壓的怒火險些釋放,拳頭攥得死緊,眉眼壓低,一副不好惹的模樣,“恕我直言,您攔不住我。”

真的很奇怪,這裏處處透著詭異。

詭異的環境詭異的人,就卡宴比較正常。

“是嗎?”芬妮微笑。

池淙心中隱有不安。

芬妮一直放在身前的手在空中劃出一聲裂帛,池淙甚至看不清她的動作,只能憑本能格擋。

他邊戰邊退,眼睛緊緊盯著她的動作試圖找出規律。

“芬妮。”

一道冷漠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芬妮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手軟軟地耷拉下來。

像一個木偶。

“你先離開這裏。”

芬妮保持沈默,最後恭敬地離開。

池淙意識到了什麽,嚴肅地看著聲音的來源。

“卡宴,你,還好嗎?”他謹慎靠近,但確實還在關心他。

“……”卡宴又不吱聲了。

池淙蹙眉,加快步伐,站在他門前耐心敲了三下。

“卡宴,你已經快三天都沒吃飯了,你真的打算餓死在裏面嗎?”

按常理說,三天不吃飯可能是會出人命的。

“我好像是有點餓了。”

“你想吃什麽?”

“一塊面包就好。”

“卡宴!”池淙氣惱,一塊面包和空氣有什麽區別?!

“你做的,都想吃。”一句語氣虛弱的話加上一個輕笑,澆滅了池淙的怒火。

“你別餓死在裏面了。”他扭頭就走,末了,還聽見一聲悶笑。

池淙火急火燎跑進廚房,迅速做了幾道簡單的菜,然後再火急火燎跑回去。

背影匆匆,帶上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焦。

“卡宴,吃晚飯了。”池淙一只手穩穩端著盤子,一只手敲門。

“門的下方有一個小門,你把飯放那就好。”

池淙見他死活不肯開門,無奈依言蹲下。

“行,我放這了,你記得吃。”池淙面對著門,往後倒退幾步,眼睛像利劍般盯著盤子。

只見小門內旋,他只看見一點蒼白,隨即又沒入黑暗。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重心從左腿換到右腿,放手的衣兜溫度高到掌心出汗,盤子才再次被推出來。

不錯,就剩一些配菜。

池淙走上前,想拿回去洗,起身時,門卻稍稍拉開一條縫。

卡宴躲在門縫後面,“你做的飯很美味,幸苦你站了這麽久。”

他說完就立刻把門關上了,像在逃避什麽。池淙只來得及看見一抹猩紅。

一抹……讓他忘不掉,又熟悉的,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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