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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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談羽陡然失語,輕輕咳嗽了一聲,隨後說道,“吃飯。”

葉際然:……

“那串俄語是什麽意思?”

他契而不舍地追問道。

談羽不說話。

“你明天幾點上班?”

談羽依然不說話。

“我明天就回珠海了。”

“明天回去?”談羽皺眉看著葉際然,“不是說要留在上海工作嗎?”

葉際然的嘴角平直地繃著,無奈問道:“你到底要不要我留下來?”

“葉際然,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談羽下意識回答道。

對面的人深吸一口氣,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盡管如此,談羽也不想說出違心的話。

但是轉念一想,這和當年的自己有什麽區別。那個固執的、淺薄的、剛愎自用的自己。

葉際然夾起盤子裏的面,大口大口地往嘴巴裏塞著,試圖逃避可能出現的新對話。

談羽聽著筷子與盤子碰撞的聲音,低頭沈思一陣。

“主要是……”他頓了頓,“我打算搬去珠海了。”

葉際然聞言動作一停,楞楞地擡起頭,嘴裏的面條還未來得及咬斷。

談羽看著他的樣子,盡管覺得可愛至極,也克制著笑意。

他控制著神色,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因為還沒有完全定下來,變數很多,所以我沒有提前告訴你,害怕讓你失望。”

葉際然緩緩地咀嚼著嘴裏的面條,視線依然緊盯著自己。

“不過,”談羽立刻補充道,“不過辦法還有很多,我可以從現在的公司離職、我可以去珠海找新的工作、退一萬步來講我還可以做自由口譯人……”

談羽一一細數著這些天自己計算的全部可能。

他總覺得自己還可以想更多、想得更周全。

然後坦然地告訴對面的人,我進步了,我成長了。

以及,我……想站在你身邊。

葉際然終於咽下嘴裏的食物,舔了舔嘴角。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來啊?”葉際然的尾調在顫抖。

“我挺喜歡珠海的。”

“喜歡就來旅游啊,”葉際然有些急了,他眉頭緊蹙,註視著談羽,“為什麽城市還可以說換就換呢?”

“那為什麽你就可以說換就換?”

“我本來就在這裏長大啊!談羽,”葉際然難以置信地回覆他,將筷子往盤子上隨意一搭,“你不一樣,你和珠海一點關系都沒有。來幹什麽?”

“不試試怎麽知道有沒有關系??”

“為什麽非要折磨自己呢?”

“這怎麽能叫折磨……”

“又背著我做決定是嗎?”

“去珠海和你沒關系……”

“你說什麽?”

談羽的音量逐漸變小。

“我說去珠海和你沒關系……”

葉際然“呵”地輕笑一聲,往後一靠,重覆道:

“你說什麽??你再說……”

問題的後一半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談羽打斷了他。

“葉際然我就是很在意你。

我喜歡你,我七年前就喜歡,現在還喜歡。

我想和你有未來,可以嗎?”

此話一出,葉際然的怒意如同深空的煙花,聲勢浩大地、一飛而上,結果只是四散絢麗的火花,卻毫無殺傷力。

“這不是理由……”

“你還沒有回答我。”

“那你去珠海吧,”葉際然低頭嘟囔著,又夾起幾根面條,“我攔不住你。”

“你呢?”

“我要回上海了。”

談羽:……

談羽陡然意識到,這番對話毫無意義。

他們如同兩個交錯的航班,都在朝著自己以為的、對方所在的地方出發。

“你也喜歡我,對嗎?”

談羽試圖確認。

他決定換一個問法。

“我能追你嗎?”

葉際然沒有回話,目光躲閃著。

他抽了幾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抹了抹嘴巴。

談羽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結果三秒之後,葉際然站起身、抄起沙發上的皮衣,作勢要離開。

談羽無措一瞬,隨後立刻追了上去,抓住他的手。

“就走了?”

“談羽,”葉際然甩開他的手,“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他接著說,“我們給彼此一點時間,可以嗎?”

談羽楞在原地。

他無法理解。

那所有的吻、所有的溫存、所有真心流露的話語、所有咄咄逼人的質問,全都是假的嗎?

“葉際然。”

無論如何,談羽在他離開之前還是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葉際然的手落在門把手,稍作停留。

“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好嗎?”

“……好。”

隨著“砰”的一聲,門重重關起。

房子裏再無葉際然的氣息。

談羽有時候在想,味道對人的影響究竟有多大呢?

他並不是一個擅長捕捉氣味的人。

但是葉際然身上的那陣淡淡的茶香,是談羽一聞見、就會心跳加速的存在。

和年少時全部的記憶一同,封存數年。重新打開時,只覺得憂傷、而更加芬芳。

談羽將客廳的窗戶打開些許,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東西。

他把兩個凳子重新推回桌子裏,又將筷子一一拾起,放到水池中。

盤子裏還有零零碎碎的幾個西紅柿,滯留其中。

面都沒來得及吃完就跑了。談羽心想。

他撥了撥額前的劉海,也把倒完剩菜的盤子放進水池裏。

光顧著思忖,在大喜大悲裏,他才意識到短短幾天居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

談羽轉過身,坐在沙發邊緣,靜靜地註視著廚房裏的碗筷、鍋、竈臺,他突然覺得疲憊極了。

在糾結先收拾行李箱、還是打掃廚房之際,他察覺到門口細微的動靜。

好像有人在按密碼。

高琦念大半夜來幹什麽……這都快淩晨兩點了。

不對。

下一秒,談羽頓時轉過頭,一個人迅速地沖進他懷裏。

他順勢微微往後仰了些許,手用力一撐才不至於翻倒在沙發裏。

“對不起。”

伴隨著嗚咽聲。

“?”談羽立刻用手輕撫著葉際然的後背,“別道歉啊……”

談羽覺得這顆心被狠狠地擰作一團、血淋淋地丟在地上。

雙臂裏的人仍在小聲哭泣著。

“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對不起……我…我不想把今天過成我們的紀念日。”

談羽的手懸空一瞬。

“那怎麽……不留在珠海看看她?”

幾乎是同時,談羽意識到不對,詫異道:“因為我?”

“不……不全是,”盡管早已顫抖不成聲,葉際然還是極力否定。

談羽立刻打斷他的解釋,輕輕順著他的頭發。

“沒事,不說了。”

葉際然只是哭得更大聲了,雙臂緊緊扣住談羽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裏。

“別…別離開我……”

剛剛被打開的窗間、陣陣晚風吹過。

柔和的春意拂過臉頰。

將他們細細包裹,連同呼吸、親吻、眼淚、和不眠的夜晚一起,記載在晚春的時刻裏。

……

如果說4月的上海和珠海有什麽不同,首先天氣的差異就很大。

春冬交替時分,珠海的晝夜溫差長久存在著。

每到晚上,總要在短袖外披上什麽,才不至於被驟然下降的氣溫和突如其來的冷風侵襲。

而上海不同,如果步入晚春,則在一天的時間裏,大多都是暖和的、輕柔的。

於是給人以春意盎然之意,在心裏徹底地與冬天的蕭瑟告別。

第二天一早,談羽離開上班時,葉際然還在被窩裏昏昏沈沈地睡著。

談羽將他的被子重新整理了一番,隨後便匆匆離開了。

在路上,他在微信給葉際然發去了中午會回來接他一起去吃飯的留言消息。

所以,在公司樓下看見遠處戴著墨鏡的葉際然時,他多少有幾分驚訝。

談羽快步朝他走去,輕輕一推他的腦袋,“在這裏幹嘛?”

“接你下班啊,”葉際然嘻嘻一笑。

談羽猜測,墨鏡下應該是彎彎的眼睛。

“都委屈你和我一起吃工作餐了,還自己跑來了。”

“你們公司附近挺多好吃的,”葉際然舌尖舔過嘴角,“過得不錯啊小談。”

談羽聞言低頭一笑,“謝謝領導。”

他們在烈日下並肩走著。

即使陽光燦爛、卻也說不上太熱。加之風一陣一陣地吹著,只覺得自在。

步行六七分鐘的距離,有一家談羽很喜歡的咖啡廳。

雖說菜品都是咖啡廳常出現的意面、濃湯、華夫餅之類的,這家店環境令他非常滿意。

午休的時候,人流量難免有些大。不過安靜、悠閑的氛圍依舊,來來往往的咖啡外帶、偶有停留的小聲對談,似乎最美好的中午時刻被無限拉長、直到太陽離去。

來的路上,談羽察覺到,葉際然屢次試圖牽起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頻繁地擦過自己的手背。

有時是步伐快慢所致、有時是不經意的動作造成。總之,在他微微蜷曲的手指裏,談羽發現了他的意圖。

於是半程,談羽果決地、牢牢地、牽起旁邊人的手。

“!”

葉際然沒有立刻回握,掌心依舊隔著一些距離懸空著。

“路上沒有你同事嗎?”他轉頭問道。

“有啊,”談羽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剛剛過去黑衣服那個就是。”

“!!!”葉際然用另一只手把墨鏡往上推了推,“不怕他們看見嗎?”

“看見什麽?”

談羽明知故問道。

葉際然猛地低頭,示意著。

“談戀愛不是都要牽手嗎?”談羽沖他笑笑,“葉大主播,總得給我個名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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