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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特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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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特調(下)

此話一出,談羽的臉頰旁,好像吹過了那晚徐家匯的風——

葉際然湊近的那一瞬、燈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一旁教堂的鐘聲按時響起,秩序依舊。

他輕輕覆上自己的雙唇,一切感官驟然失靈…

萬物隨之崩塌。

……

不出意外地,他們一路沈默到了下車。

葉際然一直偏頭看著窗外。風穿過玻璃窗的小小縫隙,將他的頭發一下、一下地吹起。

任由燈光流轉,黑夜如舊。

談羽偶爾瞥向他,目光所及之處、和七年前幾近於一般。

那家咖啡廳就開在沙灘上。

小小的米色屋子,在夜色中安靜佇立。一圈玻璃外墻,溫馨的氛圍緩緩溢出。

猶豫一番,談羽還是決定坐在店外的區域。

那裏有好幾排躺椅,每兩張或三張相鄰躺椅的前方、還有一個木質的小桌。

橘黃色的小夜燈點亮一小片區域,再遠些、就是大海。

二人點了一份小吃、搭配飲料,沒再喝酒。

坐下時,能聽到遠處海浪一點、一點地湧上、再退回。

“葉際然。”

海浪聲中,談羽的聲音低沈又輕柔。

“嗯?”

“你喜歡過我嗎?”

“……”

“我當時最害怕的就是,你留下來了,結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沒有那麽好,然後恨我。”

葉際然皺著眉,剛側過頭想改口打斷他,耳邊又傳來談羽的聲音:

“或者,你走了,我們拼命堅持、直到忍受不了彼此的那一天。”

談羽坐起身,朝著他的方向湊近了許多,

“我是一個、很糟糕的人,我一直知道。”

葉際然眼睛微微睜大,被談羽突然的靠近定格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小幅度的顫抖可以被察覺到。

“在我現在可以回憶到的時間裏,我一直怯懦、自私。”

談羽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往葉際然的方向靠近。

葉際然的頭依然沒有轉回前方,只是任由他離自己越來越近。

直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直到氣息交纏。

“我也從來沒有學會勇敢,盡管你一直在教我這件事。”

談羽離葉際然的唇只剩毫厘,然而他並沒有被推開。

一陣海風吹過他的臉頰。

“我猜,我終於有答案了。”

下一秒,談羽輕輕吻了上去。

葉際然的嘴唇上還有殘餘的果汁味道,覆上的第一秒,他們共享著全部的甜蜜。

這個吻很慢、很輕。

葉際然似乎對現在的情形並不意外,但是依舊一動不動、沒有反應。

談羽一手托在他的臉側,舌尖掠過他的唇縫。

……

分開時,談羽的拇指按在葉際然的嘴角,緊緊望向他的眼睛。

眼前的葉際然,目光低垂,調整著呼吸,嘴巴紅紅的。

“我恨你,”

葉際然的聲音在風裏平淡地散開,

“談羽,我真的恨你。”

談羽一楞,看著他,試圖從他的笑裏讀出一些別的情緒,直到他嘴角的弧度盡數消失。

於是談羽沈默地將手松開了些許,微微後撤。

指尖的溫度仍殘存,但似乎下一秒就會在風裏消失。

在這細小的動作被對面的人察覺之後,突然地,葉際然伸手勾住了談羽的脖子,將他重新拉了回來。

他的眼睛依舊低垂,目光落在談羽的雙唇上,睫毛顫動。

接著,談羽聽到他略帶沙啞的嗓音傳來:

“三、二、一。”

倒數結束,葉際然的吻重重地落了下來。

任由呼吸交纏,雙唇輾轉。

像是融化七年的時間在這一刻,融化在海風、月色交織的夜晚。

……

第二天,一覺睡到中午才起來,談羽的腦袋暈暈乎乎,似乎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回到的酒店。

直到他在沙發上看見葉際然的黑色皮衣。

所有記憶頓時重回腦海。

他一下掀起被子,走到書桌旁拿起生活手機,給葉際然發了消息。

談羽:早

際然:現在是中午十二點了

談羽這才仔細看了一眼時間。

糟了,下午三點的飛機。

按照談羽平時的作息,最晚最晚十點也會自然醒,於是睡前就沒有定鬧鐘。

他默默懊惱著,早該想到自己喝了酒、又和葉際然兜了這麽大圈才回來,總要昏昏沈沈睡好一陣的。

談羽匆匆忙忙打理了一番,幸好行李在昨天就收拾了不少,租的車也提前還回去了。

做好最後的收尾工作,他披上皮衣外套、趕緊下樓打車去機場。

途中,他一直在處理昨晚到今天上午的工作消息,視線一下都沒有離開電腦。

昨天出門是一拍腦袋決定的、一回來腦子裏又是一團亂麻。

全都在他的計劃之外。

直到上飛機前,他都在電話裏商量分公司的事情。

而這個分公司,在珠海。

也許命運之力真的在此刻眷顧著自己,在昨天給部門領導的電話裏,談羽得知了這個消息。

公司有把談羽派到新成立的珠海分公司的意思。珠三角地區作為工廠密集聚集的地區,這些年來,幾乎每個月都會有人前往出差工作,於是一番考量之後,幹脆決定成立分部。

後來,又出於這次口譯活動的優秀表現,公司的意思就是如果談羽願意去分公司工作,直接將一個部門交由他管理。

當然了,談羽現在的部門領導也知道,珠海和上海的城市差異擺在那裏,提出這件事時多少有些委婉。

不過令她沒想到的是,再來詢問的時候,談羽幾乎一口答應了。

“去啊,我可以去。”談羽輕飄飄地回覆道。

“你再考慮一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女聲,耐心地勸道,“畢竟你上學上班這麽多年都在上海,我理解年輕人很看重機會,但是換城市好歹不一樣。”

“沒事的茜姐,您別擔心,”談羽笑笑,“我有朋友在那邊,而且我確實覺得在珠海的工作方向比較適合我。”

“是,我知道。但是朋友和家人哪一樣啊?你再好好想想吧小談。”

“我想好了茜姐,不反悔,您直接和公司報。”

也許是聽出他的語氣真的不在開玩笑,對面的人沈默幾秒後,回覆了一個“好”。

“謝謝茜姐。我準備起飛了,落地就回公司。”

“起落平安,晚上見。”

“晚上見,茜姐。”

談羽打開飛行模式,望向窗外。

臨走時,珠海也是好天氣。

也許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在珠海的這一段時間裏,在每一個能看見藍天白雲的清晨,談羽都覺得幸福。

即使四月是斷斷續續的連綿雨季,陰沈時分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安。因為都知道,在這一場大雨之後,總會是無比燦爛的晴日。

自然地,談羽對即將來臨的新生活充滿了期待。

尤其是——

希望睜眼時,看見他、陽光、大海,都在。

……

離上海越來越近的時候,窗外已然一片暮色。

隨著飛機緩緩下降,談羽離車水馬龍越來越近。奔流不息、馬不停蹄的生活再一次將他襲卷包圍,在浪潮之中大口呼吸著。

但是所謂期待,讓談羽莫名地充滿幹勁,又或者是帶著即將告別的鄭重,一落地,他拖著箱子就去了公司。

“師哥!”

隔著玻璃門,季凡在一側擡頭張望。

“我剛剛都沒看見你,”談羽放下手裏剛打印完的文件,笑道,“這都九點了還不回嗎?”

季凡搖搖頭,“明天有一個論壇,還是組長親自同傳,我想跟著去學習一下。”

“那你更應該回去好好休息,別明天耳機裏一出聲音你就睡著了。”

季凡蔫巴了一瞬,“師哥說的有道理……”

談羽用指節輕敲他的辦公桌幾下,“快回吧。”

剛轉身想離開,他回頭問道:“茜姐還在公司吧?”

“茜姐……”季凡思考一番,“是的,師哥你去辦公室看看!”

“行,謝謝啊。”

說罷,談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和她打完招呼、對接完明天的工作,談羽總算是放心地打算離開公司。

不在上海的這幾天裏,他也一刻不停地跟進著工作、指導著組裏的其他人,所以現在確實也沒太多事情要處理,多是圖個心安。

以及不經意地問問珠海分公司的事。

回家的路上,談羽側頭靠著椅背,眼睛緩慢地眨著,再昏昏沈沈、想到回家收拾東西又要忙活一陣,倒也清醒了大半。

下車後,談羽一手拖著行李箱、將電腦包安穩地放在上面,一手打算空出來按電梯和指紋鎖。

剛要踏進電梯,口袋裏的工作手機又突然震動一番,他決定還是先掏出來接通。

尤其是發現上面的來電顯示是高琦念。

“餵?急事嗎?剛進小區。”

“還好吧——”

聽到還好,談羽就關上了電梯門。

於是高琦念的尾音逐漸卡頓,信號斷斷續續。

“就是…你房門密碼…我…”

“啊?”談羽詫異地問道,“你告訴鐘芊雲了?都說了不要讓她給我送東西來了,你們兩個真是——”

“沒——有…不是……”

談羽拖著箱子走到家門口,將其隨意一放,信號還未恢覆,他仍然沒有聽到後半句,於是先按上指紋。

隨著“滴——”的一聲,門鎖打開。

“不是告訴她,我告訴…..”

都走出電梯好一會了,信號是恢覆了。

不過倒也輪不上聽高琦念解釋了。

談羽錯愕地楞在原地,箱子由於慣性還在不斷地往屋裏滑著。

眼前的人從沙發上站起身,雙手搭在腰胯處,一步兩步地向玄關走來。

“葉際然……?”

他抓住皮衣的一側、將其扯下談羽的肩膀,湊近質問道。

“怎麽,這次也親完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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