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性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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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性瞬間
葉際然往沙發裏一栽，“這個旋律真的很好聽。”
說罷，他輕輕哼了起來，重覆起剛剛聽到的樂句。
一旁的禮堂突然響起了主持人的聲音。
“親愛的同學們、老師們，下午好！
在十月的最後一周、秋天的尾聲，我們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文藝匯演活動……”
由於是倒數的節目，談羽和葉際然只好目送著後臺的其他同學一組接一組地離開，直到最後只剩他們。
以至於聽到高琦念走來說的那句“來吧！談主席葉部長，下一個就是你們了！”的時候，他們二人甚至覺得她的聲音是救贖。
走到側臺，看見的都是熟悉的面孔，學生會高一的小朋友們拿著話筒架、椅子、道具來來回回穿梭，路過他們就會打一聲招呼、給他們加油。
突然想起什麽，葉際然微微偏頭，“我都忘記說了。”
“什麽？”
“我剛剛照鏡子，發現這個發型還挺好看。”
談羽沒有料到他會提起這個，笑了笑，回答道：“本來的事。”
接著，他們走上臺，坐在準備好的椅子上。
眼前紅色的幕布緩緩拉開。
......
星月點點，晚風柔和。
晚上，剛到家停好自行車的葉際然一打開手機，就看見了幾條微信消息。
談大主席：讓部員整理好今天拍的照片發在群裏吧
談大主席：最好今天晚上能發全
葉際然：收到
葉際然：你換頭像了？
談大主席：嗯
談大主席：剛換的
葉際然好奇地點開談羽的頭像，整體是一片綠色，隱隱約約能從其中分辨出深淺不同的兩塊，不過都帶著拖影，屬實無法分辨清楚拍攝的主體，甚至連場景也看不清。
不像是後期編輯的，更像是拍這張照片的時候自然帶出。
但是好像有一些陽光灑落，右上角能瞥見一絲絲藍藍的、天空的痕跡。
於是葉際然退回和談羽的聊天框，打起字來。
葉部長：這什麽
葉部長：怎麽看不清
葉部長：不過挺藝術的
葉部長：有你的氣質
談羽：謝謝啊……
葉部長：不客氣
葉部長：應該的！
再晚些，收到宣傳部群裏的幾條消息的時候，談羽正在刷英語閱讀題。
盡管很想點開，他還是決定把這一套題全都做完再看。
後來，他默默將名為“文藝匯演圖片”的壓縮包文件轉發給負責撰寫新聞稿的同學，然後自己也下載了一份打開。
他握著鼠標，飛快地操作滾輪往下滑，直到出現幾張藍藍白白的身影時便停下。
然後又往回倒了倒，確認找到了他們節目的第一張照片，才點開來看。
有些是自己撥弦時右手的特寫、有些是葉際然握著話筒、垂下眼睛、嘴巴微張的樣子，有些是二人同時在畫面裏的平靜時刻。
其中有一個，很像彩排時的場景。
中間葉際然一不小心忘記了進拍，所以談羽默契地多彈了幾小節方便他重新進拍。
那時，談羽嘴角微微上揚、難掩笑意地轉頭看向葉際然，旁邊的人也稍稍側頭、露出一個抱歉的笑、與他對視。
但也平淡、不留痕跡。
攝影師恰好記錄下了這一幕。
不過還有一張。
那是謝幕的時候，談羽左手提著吉他、葉際然右手拿著話筒。
於是很自然地、葉際然牽起了談羽的左手。
突然，彩帶漫天落下。
攝影師也記錄下了這一幕。
無數個恰好、碰巧、適逢其會的時刻，如同命運安排一般，成為了確切、刻意、籌劃多時的場景。
然後，共同組成了這個、談羽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等到的決定性瞬間。
哪怕只是謝幕，也好。
……
盡管文藝匯演結束、二人不常見面，但是談羽發現從那以後，葉際然開始頻繁出現在自己眼前。
倒也稱不上蓄意而為之，不過是那種“剛好路過”、“剛好碰到”、“剛好有事”的頻頻出現。
次數多了，談羽就從中發現了規律。
最明顯的就是食堂這件事。
高二七班和八班在食堂固定的位置本身是挨在一起的，基本上在同一個長桌上的左右兩邊。
而且談羽也確確實實正好坐在七班和八班的交界位置。
但是他的記性沒那麽差，他印象裏葉際然坐在桌子的最右邊，和自己少說也隔了五六個八班的同學。
一個周四中午，談羽剛選好菜回到位置上，盤子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聽到右手邊傳來一句“嗨～～”
談羽：？
“你怎麽坐在我旁邊？”
“不行嗎？”葉際然撇了撇嘴。
“我的意思是，你怎麽做到的？”
“就……‘我們能不能換個位置呀’、‘我七班的朋友在那邊我想和他坐一起’、‘他看不見我飯都吃不下去’……就解決了！”
談羽：……
在驕傲一些什麽。
“少說話多吃飯。”
“太兇了吧！我好不容易換過來的。”
“找我有事？”
右邊的人陷入了沈思，“應該有吧。”
“那就是沒有。”
“讓我想想……肯定是可以有的。”
葉際然餘光裏看見正在捂嘴偷笑的談羽，立馬放下筷子，“又笑……！”
“飯太香了，笑一下還不行了。”
“還是你比較會編理由，那你幫我編一個吧……”
“嗯……”談羽咽下嘴裏的菠菜，思考……編了一會兒，問道：“廣播站怎麽樣？”
“哇——！說到廣播站！”
才提一個，小孩就來勁了，堪稱滔滔不絕，“你知道那天老師和我說什麽嗎？他居然說我們推薦的書影太單一了……單一？！那可是我和我們部員廣泛收集搜羅才……”
此時高琦念正好和朋友一起去還餐盤，路過談羽和葉際然這邊。
大老遠就能聽到葉部長在大罵特罵。
於是她從二人身後飄過，淡淡補上一句：“把他開除吧談主席。”
“誰？！”
“老天奶聽不下去了可能是。”
葉際然一扭頭就看見高琦念得逞的笑。
“說點別的，”談羽思考了幾秒，突然想起什麽，“老天奶說你期中數學沒考好。”
“高主席怎麽什麽都知道啊，”葉際然無奈回答道，“不是沒考好，是我數學就不好。”
“怎麽說？”
“怎麽說……比如最近不是學立體幾何嗎，我們數學老師總是說什麽，‘嘖，你們多發揮一些空間想象力’、‘這個輔助線想象一下就知道怎麽添’……
我都懵了，什麽意思啊……難道你們數學好的人看卷子也是4D立體嗎？四維空間嗎？三體人嗎？？”
不出所料，談羽又在笑。
“再笑就噴出來了……”
“不笑了不笑了，”談羽瞬間端坐，“食不言寢不語，不聊了。”
葉際然立馬讓步道：“聊聊聊！你還是笑吧。”
“數學啊……刷題唄。”
“真的嗎？刷題能好嗎？我感覺我沒天賦。”
“你就挑那些基礎題刷，別看難的，刷著刷著就知道套路了。”
“真的嗎？”
“騙你幹嘛。”
“那你周二還去圖書館自習嗎？”
談羽擡頭思考了幾秒，轉而疑惑地看向葉際然，“你怎麽知道我周二會去圖書館自習……”
“我同學和我說的。”
“你同學又是怎麽知道的……”
“看見的唄，”葉際然理所當然地回答，“哎呀你別管了。”
談羽：？
“去，應該每周都去。”
“行！那我來找你。”
“找我幹嘛？”
“交流學習。”葉際然一本正經地答道。
“你呢，打開八班教室門、走出來、再打開七班教室門、走進去，就可以和我交流學習了。”
“圖書館比較有學習氛圍……”葉際然反應了幾秒鐘，補充道，“對哦，那我平常也來。”
聞言，談羽無奈扶額，“謝謝你啊……還來督促我學習。”
“跟我客氣什麽！”
二人吃完飯，一同從食堂往回走。
正值秋天的尾聲，涼意正濃，風漸起。
看著操場邊大樹的枝條都已經掉得幹凈，總讓人覺得有些感傷。
不過，幸好今天有太陽。
“想什麽呢？”葉際然在談羽眼前揮了兩下手，依舊眼角彎彎的帶著笑，“走神了嗎？”
談羽反應過來，答道：“我在想選科的事情。”
“嘶——”葉際然吸了一口氣，“我聽說今年會按照選科重新分班。”
談羽聞言點點頭，“好像是物理和歷史各兩個班，剩下的每個科目各一個，正好八個班。”
由於上海實行的是“三加一”選科模式，學生們就只需要從六門小科目中選擇一門學習就好。
今年學校不知為何突發奇想，非要在高二下學期分班，說是讓選同一門科目的同學們都能在一個班，才更有凝聚力、能營造良好學習氛圍。
談羽都能想象到教導主任說這番話的語氣。
他轉頭問葉際然，“你呢？選生物？”
“理論上來講是的……”葉際然擡著頭，伸手擋住一些太陽，微微瞇起眼睛，“不過也不一定。”
“你好像說了一句廢話。”
“又罵我。”
“沒有罵……”談羽又笑了。
他們依舊並排緩慢地走著。
路過足球場，有七八個同學跑著笑著、大喊著，在陽光下，肆意自由。
就好像時間在他們身上過得更加慢一樣，以一種大方的姿態描摹著青春，無關溫度、無關季節，只要此刻。
“談羽。”
此時他突然聽到葉際然喊自己的名字。
“我想和你分到同一個班，
你覺得行嗎？”
談羽微微一怔。
他發覺這個小孩總是會突然鄭重地說出一些讓他驚訝的話。
“為什麽？”
“……”
“這麽難回答？”
“因為我想抄你的數學填選題答案。”
“……有病。”
“這次是真罵我了吧！是吧是吧！！！”
談羽看著葉際然幾個大步跳到自己面前，望著他無奈地笑笑，“抄抄抄……你拿去抄吧。”
“你哪個科目好啊？你擅長哪個我就選哪個！”
“你說反了吧，葉部長。”
“那我就不客氣了！”葉際然嘻嘻一笑，“你選生物吧！這樣我們鐵一個班。”
“……”
真的很不客氣。
“我還沒答應呢。”
“你肯定會答應的。”
“這麽自信？”
“就這麽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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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是倒數的節目，談羽和葉際然只好目送著後臺的其他同學一組接一組地離開，直到最後只剩他們。
以至於聽到高琦念走來說的那句“來吧！談主席葉部長，下一個就是你們了！”的時候，他們二人甚至覺得她的聲音是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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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際然：收到
葉際然：你換頭像了？
談大主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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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際然好奇地點開談羽的頭像，整體是一片綠色，隱隱約約能從其中分辨出深淺不同的兩塊，不過都帶著拖影，屬實無法分辨清楚拍攝的主體，甚至連場景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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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遠就能聽到葉部長在大罵特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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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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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際然一扭頭就看見高琦念得逞的笑。
“說點別的，”談羽思考了幾秒，突然想起什麽，“老天奶說你期中數學沒考好。”
“高主席怎麽什麽都知道啊，”葉際然無奈回答道，“不是沒考好，是我數學就不好。”
“怎麽說？”
“怎麽說……比如最近不是學立體幾何嗎，我們數學老師總是說什麽，‘嘖，你們多發揮一些空間想象力’、‘這個輔助線想象一下就知道怎麽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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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笑就噴出來了……”
“不笑了不笑了，”談羽瞬間端坐，“食不言寢不語，不聊了。”
葉際然立馬讓步道：“聊聊聊！你還是笑吧。”
“數學啊……刷題唄。”
“真的嗎？刷題能好嗎？我感覺我沒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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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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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擡頭思考了幾秒，轉而疑惑地看向葉際然，“你怎麽知道我周二會去圖書館自習……”
“我同學和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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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
“去，應該每周都去。”
“行！那我來找你。”
“找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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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打開八班教室門、走出來、再打開七班教室門、走進去，就可以和我交流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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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反應過來，答道：“我在想選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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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學校不知為何突發奇想，非要在高二下學期分班，說是讓選同一門科目的同學們都能在一個班，才更有凝聚力、能營造良好學習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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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來講是的……”葉際然擡著頭，伸手擋住一些太陽，微微瞇起眼睛，“不過也不一定。”
“你好像說了一句廢話。”
“又罵我。”
“沒有罵……”談羽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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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
此時他突然聽到葉際然喊自己的名字。
“我想和你分到同一個班，
你覺得行嗎？”
談羽微微一怔。
他發覺這個小孩總是會突然鄭重地說出一些讓他驚訝的話。
“為什麽？”
“……”
“這麽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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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
“這次是真罵我了吧！是吧是吧！！！”
談羽看著葉際然幾個大步跳到自己面前，望著他無奈地笑笑，“抄抄抄……你拿去抄吧。”
“你哪個科目好啊？你擅長哪個我就選哪個！”
“你說反了吧，葉部長。”
“那我就不客氣了！”葉際然嘻嘻一笑，“你選生物吧！這樣我們鐵一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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