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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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一場轟轟烈烈的鬧劇以這種沒頭沒尾的結尾收場。

所有人都好像蒙了一頭霧水,想追究吧沒有下手的地方,不追究吧又覺得似乎放過了什麽。

刺客的來源李執微已經帶人去查了,金敏也渾渾噩噩的被薛言辭帶著上了馬車。

看著身旁面皮緊繃的男人,金敏猶豫半晌,小聲道:“王爺,其實你不用這樣跟他們辯解的……”

薛言辭轉動眼珠看向她,面上似乎有不解。

金敏低下頭:“我可以逃跑的,他們抓不住我。”

“可我不想讓你逃。你沒有任何錯,你於大乾的子民有恩。”

薛言辭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強迫她與他對視。

“敏敏,一味的逃跑解決不了任何困難,反而會讓事情越來越覆雜。”

金敏楞楞的看著他,眼底眸光顫動。

曾經弱小的時候,沒有人為她出頭,遭遇任何不公都得和著苦水往肚子裏咽。

後來她把自己封閉起來,裏不看不聽不接觸,明哲保身。

六百年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她面前,細數一件件她隨手做下的功績,說她沒有錯,為她討一句公道。

這種感覺就像是沈寂了多年的寒潭,連自己都不再抱期望,卻忽然被人投進一顆暖玉,層層漣漪從心底最軟的地方漾開、發熱,燙得她鼻尖都在微微發酸。

那被歲月掩埋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處。

原來她並非孤身一人。

原來她做過的一切都有人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可是……”她喃喃自語,“為什麽呢?”

明明可以選擇最簡單的方法,明明他不用這樣強硬的和滿朝文武對立。

他前些年因為眼盲,本就對政事參與不多。最近才初展頭角,有了些功績在身,這樣於他而言沒有半分好處。

薛言辭被她的反應氣笑了。

“為什麽?因為本王愛多管閑事。”

金敏頓了頓:“你又不是愛管閑事的人。”

“你也知道啊。”薛言辭憤憤抄手,“難道就不能是因為喜歡你、心悅於你,想要娶你為妻?”

金敏聽到什麽關鍵詞,忽然一個激靈,眼神也慌亂起來。

“不……不會是吧……你、我、我們……嫁娶的話……不不不,不行……”

她好像魔怔似的,眼神飄忽手足無措。

薛言辭意識到什麽,忽地開口:“你害怕嫁娶之事?”

金敏胸口起伏著,好半天才點點頭。

“可是你之前不還頂替裴千霜嫁給我嗎?”

“那是演戲,那不一樣。”

“哦……明白了。”

薛言辭若有所思,看來她不是懼怕紅色或是某種嫁娶儀式,而是對“娶她”這件事心懷恐懼。

她為什麽會害怕這個?

看著金敏那張還在局促不安的小臉,再聯想到她曾經的一些遭遇,薛言辭沒忍心問出口。

想必也是一段不太好的經歷。

馬車到了大理寺牢房門前停下,薛言辭率先下車,然後問她:“我去會會那個雲霄,你要一起嗎?”

金敏猶豫片刻,想起剛才薛言辭說的話,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便一咬牙也下了車。

薛言辭很耐心的等著她糾結,見她出來,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些。

被一路引著進入牢房,大老遠就聽見雲霄的鬼哭狼嚎聲。

“救命啊!冤死我了啊!”

“有沒有人在!我要見陛下,我要見太後!”

“我怎麽這麽倒黴啊我的三清老祖宗們快看看你們這可憐的弟子吧——”

薛言辭被吵的心煩,剛到跟前就一腳踢在木欄桿上:“閉嘴,再喊把你嘴封上。”

雲霄瞬間收聲,委屈巴巴的盯著薛言辭。

看到金敏從薛言辭背後探出腦袋,他兩眼一瞪,又換了一副面孔,指著金敏“你你你”了半天。

“你居然還敢在我面前出現?”

金敏很真誠的問:“為什麽不敢呢?”

雲霄:“……”

挫敗感油然而生。

這還是他繼承了玉清觀之後遇到的第一個妖怪呢,結果連人家的真身都沒看破。

他生無可戀的嘆了口氣,認輸似的問:“你到底是不是妖啊?為什麽我的靈虛鏡看不到你的真身?”

金敏餘光瞥了身旁男人一眼,頭一次自己承認:“我是妖。”

至於靈虛鏡……大概是他道行不夠吧。

金敏有些小驕傲的想,畢竟她修行千年。凡人就算天賦再好,一年當十年練,雲霄今年才二十四五,撐死不過二百年道行,那些陣法或者法器很難有對她起效果的。

“你看我就說!”雲霄又跳起來,激動的大喊,“我就說我不會認錯的!肯定是靈虛鏡出了問題!”

他盯著金敏兩眼放光:“你是什麽妖?有多少年道行?在哪裏修行?可有結緣的道觀?”

“打住。”

薛言辭面無表情的打斷他那一連串的問題。

“本王今日來是要問你,太後這些年為何一直在玉清觀不肯出來。”

本來他覺得是雲霄在招搖撞騙,或許是說了什麽,騙得母後不敢離開。

現在看來,雲霄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說不定六年前先皇遇刺之事真的另有隱情。

難道真的是妖物所為,母後怕這妖物再來,才躲進玉清觀的?

雲霄突然停住,臉色肉眼可見的郁悶起來。

他原地轉了好幾圈,像是憋著什麽東西,又想一吐為快,又顧及著什麽。

涉及母親的安危,薛言辭不敢用過激的言語逼迫,怕將人真惹急了,反過來對母後不利。

身後的金敏卻越過他,絲毫沒有停頓的穿過了牢房欄桿,來到雲霄面前。

兩人皆是一楞,還沒意識到金敏要做什麽。

就見金敏活動活動肩膀,左右腳踩地躉了躉,面色一變,十指成爪。

“哇——”

“你要是不說,我就吃掉你!”

薛言辭:“……?”

雲霄反應慢半拍似的,一屁股跌坐在地,往後蹭到墻根。

“好漢饒命,我說,我什麽都說!”

話是這麽說,臉上的表情卻好像是終於通暢了一樣。

“六年前我師父觀塵看出太後身上有來自妖的咒術,嘗試解開未果。太後擔心這咒術影響你們,就一直住在玉清觀。”

其實具體的情況他也說不清楚,太後剛來玉清觀的時候,是觀塵道人接待的。

後來觀塵道人突然駕鶴西去,臨走前幾乎什麽都沒來得及給他說。

好在以他的道行,勉強能感覺到太後體內有一股若隱若現的妖力,非常微弱,幾乎蟄伏不動。

料想這便是師父一直想要解決但沒解決得了的事。

說完他又指天誓日的舉起手:“先聲明,可不是我讓她住在這的,是她自己不走!”

太後體內那股妖力實在是太弱,他不覺得會有什麽威脅存在,他也覺得沒必要這麽小題大做,甚至一步都不踏出玉清觀。

“來自妖的咒術?”

金敏忽然想起來什麽,皺起眉頭:“是她身上那根白頭發嗎?”

聞言雲霄表情一怔楞:“什麽白頭發?”

“就是很長的一根,白色的,像是絲線一樣的東西。”金敏回憶著上次看到太後時,在陽光下微微有些反光的長長的絲線。

那絲線從太後頭頂長出,絲滑飄逸的跟在她身後,另一頭不知牽在哪裏。

雲霄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或許咱們說的是同一種東西。”

在欄桿外面一直插不上話的薛言辭終於逮到機會,問:“可有解法?”

金敏搖搖頭:“我目前還不太清楚這是什麽,源頭在哪,不敢貿然去解。”

很多妖類所下咒術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而且這白絲是從太後頭上延伸出來的。別看它又細又小,萬一牽連要害,輕舉妄動可能會對人的頭腦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

薛言辭垂眸思索,將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理清楚,下意識想要往金敏那邊靠近,額頭撞上欄桿才驚覺金敏還在裏面。

他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同金敏商量。

“你能不能……”

不等他說完,金敏就再次穿過牢房欄桿,主動道:“我想見見太後。”

說完想起太後對她那麽大的敵意,恐怕不會願意見她,又接了句:“我可以用隱身咒。”

“不必。”薛言辭很快拒絕,“有件事方才忘了同你說,如今你的身份已經滿朝皆知,你可以不用頂著裴千霜的面貌了。”

金敏這才想起,有些扭捏的糾結片刻,才撤掉自己身上的幻形咒。

驟然恢覆原貌,她心中忐忑。

以前剛從雲外山出來的時候,手鐲哥就說過她和阿蘋樣貌醜陋,人類男子很少有能看得上她們的。

那時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六百多年,她的樣貌應該是有所變化的,也不知有沒有變得更好看一些。

……萬一更醜了怎麽辦?

王爺會不會被她醜陋的臉嚇到?

這麽想著,她又有些後悔這麽快把幻形咒撤掉了。

正糾結著,就聽趴在欄桿上的雲霄倒吸一口氣。

“嘶——師父說的果然沒錯。”

她狐疑的轉頭望過去,對上雲霄那雙直楞楞的眼睛。

“這妖……它果然就是個妖精樣啊……”

“什麽?”

“沒事。”薛言辭橫跨一步,一巴掌將雲霄的臉懟回去:“好好說話。”

“哦哦哦。”雲霄剛回過神似的,磕磕絆絆的點頭。

金敏歪頭瞧一眼薛言辭,見他臉上沒有什麽驚訝或者嫌棄的表情,心中安定了不少。

最起碼應該不是醜的離譜,令人不可直視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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