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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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馬車上,金敏始終沈默不語。

薛言辭隱隱意識到自己可能嚇到了她,心情莫名的忐忑起來。

“現在這個時辰舟會應該剛開始,我們去看看。”他提議。

金敏搖搖頭,反問他:“出了這樣的事,王爺還有心情去看舟會嗎?”

薛言辭:“……”

一碼歸一碼,答應了帶她出來玩,不能因為這些事耽擱。

他掀簾交代玄筆:“去朱顏街。”

“去那裏做什麽?”

金敏有些好奇,既不是回王府也不是去儷河邊,薛言辭到底要做什麽?

“說好今日帶你出來玩,既然沒心情去舟會,逛逛街也是好的。”

薛言辭似乎是完全緩過了心情,一點不受剛才的事情影響。

到了朱顏街,他扶著金敏下車,轉頭交代後面的人:“本王和王妃單獨逛逛。”

說完拉著金敏踏上了繁華的街道。

朱顏街是京中有名的女兒街,裏面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鋪子、衣裳首飾鋪子爭奇鬥艷。

各式香粉味交織,陣陣撲鼻。

金敏打了兩個噴嚏,薛言辭剛拿出帕子,就被她拉著跑進一家首飾鋪。

“哇,王爺快看,這裏好多漂亮的石頭!”

她眼睛亮晶晶的,比店裏最好的寶石還要好看。

薛言辭望著她的側臉忽然恍惚一陣。

他把興奮的金敏拉過來,在她耳邊低聲道:“只有我們兩人,別叫我王爺。”

“啊?”

金敏有些緊張,剛才她叫了王爺之後,好像確實吸引了好幾道目光往這邊看。

她不會給王爺惹麻煩了吧?

薛言辭一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她又想多了,負手高深一笑:“崇拜本王的人太多,本王一向低調,不想被他們圍住走不動道。”

金敏:“……”

她扯扯嘴角,“哦”了一聲,有點無語。

“那我要叫你什麽?”

“你我是夫妻,你說要叫什麽,夫人?”

最後兩個字語調上揚,頗帶了些暧昧意味。

金敏渾身一激靈,連連擺手:“不行,我叫不出口。”

她上次聽見這個詞還是在阿蘋的婚禮上,那時她和阿蘋吵架吵翻了天,阿蘋成親都沒叫她一起去。

她偷偷摸摸跑去看,在新房中看到一身鳳冠霞帔的阿蘋叫那手鐲哥“夫君”。

直到現在想起來,她都覺得難受。

“那你叫我阿辭。”薛言辭也不失望,退而求其次。

金敏抿了抿唇,低聲喚了句:“阿辭。”

薛言辭心底像是開了朵花,甜滋滋的,大手一揮:“這些全都包起來,為夫給你買了。”

又掃了一家胭脂、兩家香料鋪之後,兩人來到京中最具盛名的霓裳坊。

一進門金敏就被裏面的錦羅玉綺迷了眼。

架上華服皆以雲錦、蜀錦、蘇繡織就,朱紅鑲金、月白繡銀,煙紫綴珠,件件精工細作,層層疊疊貴氣逼人。

“哇……”

金敏揉了揉眼。

雖說安王府給她做的衣裳也都是華麗至極的,但是她平時根本不看衣櫃,就算要穿也是青硯給她拿出來,紙黛幫她穿。一件單獨看起來遠遠不及一屋子帶來的視覺沖擊強烈。

她左右瞅了一圈,率先跑向那件纏枝蓮廣繡襦裙。

裙子是朱紅色,在陽光下又顯現金色,上面還繡著銜珠鸞鳥,裙擺曳地時金箔暗紋流光。

金敏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鸞鳥口中的珍珠。

店小二在一旁點頭哈腰的介紹:“這位夫人真是好眼力,此乃我們霓裳坊的鎮店之寶,料子用的是蜀地貢錦,鸞鳥羽翅纏的是真金縷線,口銜明鏡海天然東珠。暗紋是織入錦緞肌理的,走起路來流光繞身,最是華貴。”

金敏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身後薛言辭道:“去試試吧。”

小二馬上麻溜的去取衣裳,另有兩個姑娘笑著迎她去裏間。金敏結結巴巴的邊走邊推脫,到了試衣間,怎麽都不肯讓她們進去。

本來她就不太喜歡和生人打交道,更何況還要脫衣服。

那兩個姑娘見她害羞,便也不再勉強,將裏層外層如何穿簡單交代一番,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金敏在裏面窸窸窣窣的忙活好一陣,才勉強將兩件裏襯掛在身上。

這衣裳繁瑣覆雜,光是配飾就十幾種,又是她從未穿過的形制,弄了半天都歪歪扭扭的,摞在身上像是個金燦燦的小山。

“換好了嗎?”

薛言辭在外面問。

這都進去多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跑路了呢。

“嗯……差不多……”

金敏支支吾吾的應了,裏層有個綁帶怎麽都別扭。

她這麽一說,薛言辭大概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他無奈一笑,直接推門而入,來到金敏面前。

都穿的差不多了,自然不存在什麽走光的風險,他進的也理所當然。

金敏半只袖子耷拉著,領口歪歪扭扭,綁帶還系錯了兩根,整個前襟都是斜的。

見薛言辭進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我……把衣裳糟踐成這樣,用不用賠啊?”

薛言辭自然而然的上手幫她整理領口,邊整邊道:“能穿在你身上是它的福分,掌櫃的得燒高香才是。”

拉正了領口,又蹲下給她裙擺也擺弄齊整。右手拿起紅色撚金宮絳,彎身從金敏腰旁穿過。

金敏倒吸一口氣,下意識想要往後撤。

薛言辭環著她腰的雙手使力,將人又提回來。

“別動。”

纖長的手指在她腰間翻飛,玉白與金紅交纏,織出好看的畫卷。

金敏垂著的睫毛忽閃忽閃,目光從薛言辭的雙眼掃過,低低的問:“王爺,你的眼睛……”

薛言辭手上動作不停,面不改色道:“今日忽然能看到一些影子,雖然很模糊,但勉強能辨認。”

“哦……”

金敏若有所思的點頭:“那應該是昨天的藥起效果了?”

薛言辭含糊的應了一聲,將宮絳系好,最後給她搭上披帛,一套衣服算是穿齊整了。

“王爺,你怎麽還會穿這種衣裳呀?”

金敏低頭左右看看,言語中滿是驚奇。

薛言辭驕傲地一哼哼:“很難嗎?衣裳穿法不都大差不差?”

兩人從試衣間裏出來,站在落地大銅鏡前,金敏興奮地左看右看,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怏怏嘆了口氣。

“這裙擺這麽長,穿出去太容易弄臟了。”

薛言辭笑了:“府中地板日日都有人擦洗,裙子弄不臟。”

“那這袖子也長,做什麽都不方便。”

“又不是讓你天天穿,再者說想做什麽交給下人們去做,你上什麽勁?”

“可是……”

“小二,這件包起來。”

小二歡天喜地的去準備了。

金敏又跑去看另外一邊的窄袖散花裙,看起來是很高興的樣子。

薛言辭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現在她已經能做到心安理得的接受他送的東西了,有時還會可憐巴巴的撒嬌暗示自己想要,是個好的趨勢。

金敏平時很少挑衣裳,但是一旦挑起來就容易上癮,一下午什麽也沒幹,光泡在試衣間了。

薛言辭給她買衣裳也容易上癮,尤其是當他說出“買了”這兩個字再看到金敏亮晶晶的眼睛的時候,更是心滿意足。

那些銅臭之物總算是有點用處。

不過美中不足的是金敏挺聰明的,試了兩三件就領悟了要領,後面的衣裳都不用他幫忙了。

薛言辭越想越憋悶,幹脆叫來掌櫃:“以後你們多出些覆雜款式。”

“啊?”小二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要求,“您想要……多覆雜的?”

薛言辭捏著下巴想:“最好是一個人穿不了的。”

……

經過一下午的掃蕩,馬車的車轍印都深了不少。

晚上兩人一起去儷河邊放了河燈,又吃了頓宵夜,才高高興興的回府。

等金敏終於躺下睡著了,薛言辭默默帶著幾個人出門,坐上馬車穿過兩條巷子,來到一間暗房。

此處有兩人守著,見他過來,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將屋門打開。

裏面是被五花大綁的齊博遠,頭上套著黑布,嘴也被堵了,狼狽的在地上扭動身子。

薛言辭朝他微一昂頭,蒼刀就上前將他頭上的布袋摘下來,順手取了堵嘴用的襪子。

幾乎是同時,咒罵聲沖天而起。

“安王!你枉顧律法動用私刑,目無君上無法無天!你……你這樣待我,我齊家必不會與你善罷甘休,定瀾公主也絕不會饒了你的!”

薛言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還好他早有準備,沒有把人抓到王府。不然就這個音量,定是要吵到金敏的。

松鼠耳朵比較靈敏,沒辦法。

白天大聲說幾句話已經嚇到她了,再叫她看見這種場面那還了得?

玄筆搬來一張椅子,薛言辭優雅的坐下。

“說完了嗎?”

齊博遠被他這淬著冰的語氣震了一下,氣焰瞬間被澆滅,只剩下虛張聲勢。

“你……待我出去,定要將你的惡性昭告天下,叫世人都瞧瞧安王是個什麽偽君子……”

這邊嘰裏呱啦的罵,那邊安坐在椅子上的人也不安分起來。

薛言辭左看看玄筆的腳,穿著一雙素面軟緞薄底鞋,薄千層底,走起路來不擾人。

不行。

再看看右邊蒼刀的腳,腳上是一雙青布便鞋,鞋底用是厚木底外包革皮,結實耐穿得很。

可以。

他一拍蒼刀的胳膊:“鞋給本王一只。”

蒼刀楞了一下,不知道自家主子是什麽意思,但還是乖乖照做,將鞋脫了用手拍拍上面的浮灰,再用幹凈的帕子包住。

薛言辭就著帕子拿起鞋,走到齊博遠面前,活動活動肩膀,掄圓了胳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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