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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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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因為是家宴,也沒有什麽長輩在,兄妹三個也不講什麽君臣規矩。

快到午時,薛燃才牽著妻子的手一齊過來。

薛言律見到她們馬上就撲過去,挽住皇後的胳膊,笑靨如花。

“皇兄皇嫂,你們怎麽這麽晚才到,偷偷摸摸幹什麽呢?”

薛燃伸手戳了戳薛言律的腦袋:“當然是做好玩的事,就不帶你。”

“你——”薛言律佯裝生氣,又去晃皇後的胳膊:“嫂嫂你看他!”

“好了,別逗阿律了。”

皇後笑著開口,聲音柔軟細弱,令人一聽就不自覺地聯想到春日裏的杏花,寧靜又美好。

“我們做了幾盞河燈,晚上一起去儷河邊放了。”

言語間薛言辭和金敏也起身轉過來,薛言辭不似妹妹那般驕縱。面對兄長,該有的禮數他多多少少都要遵守。

此時他正抱手彎身:“見過皇兄,皇……”

最後一個字忽然卡在喉嚨裏,他隱藏在銀灰色之下的瞳孔劇烈一陣,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金敏行禮比他晚一步,此時正歪著頭,好奇的打量眼前女子。

皇後立在薛燃身旁,宛若一枝初綻的白杏,恬靜柔和。

她的眉眼妝容極淡,眼尾微微下垂,自帶幾分怯生生的溫婉,看人時總藏著淺淺笑意。

她一身淡粉色繡金雪緞裙,裙擺散落著金色團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頭上並未插戴繁覆發飾,僅用一支羊脂玉簪挽住半發。但若是懂行的人來看,就會發現這支玉簪所用玉料和玉璽同出一源。

真好看啊……

金敏不由得感慨。

怪不得這裏開靈智的生靈這麽多。

因為皇後是妖啊。

還是一株美好的杏花樹妖。

樹妖棲育萬物,予以靈氣滋養,其周圍生靈自然有所感應。

見金敏呆楞楞的盯著她不放,皇後也並未慍腦,只是淺笑著問:“這位便是弟妹吧?”

她修為沒金敏高,故而還未看出金敏也是妖。

薛言辭回過神來,目光從面前兄嫂牽著的手上掃過,也有學有樣的拉住金敏的手。

“敏敏,這是我皇兄皇嫂。”

金敏吞吞口水,想要行禮,但是手被薛言辭牽著,只能將就著略彎了彎腰:“見過陛下,皇後娘娘。”

“怎麽這麽生疏?”薛燃爽朗一笑,“都是一家人了,該改口叫皇兄皇嫂。”

金敏不安的瞅身旁男人一眼,吞吞唾沫,又改口含糊應對一句。

薛燃以往就沒怎麽註意過裴千霜,故而對她的唯唯諾諾也沒放在心上。

他帶著皇後入席:“姝兒,前幾日斡南進貢了些剛培育出來的新鮮物,今日正好嘗嘗鮮。”

薛家這長情的基因格外強大,薛燃和皇後明杏姝是少年夫妻,自十六歲成婚至今已有七年,感情一點都未曾消減。

整個後宮只有明杏姝一人,薛燃只要一下朝,必定直奔鳳儀宮,連他處理政事的書房都在鳳儀宮中。

此等頭一份的感情,不知羨煞多少京中女子。

薛言辭自從入座後就一直很沈默。

一方面他實在是沒有想到皇嫂居然也是妖。

另一方面他竟然有些慶幸,既然皇嫂都是妖了,那他想要娶金敏,皇兄也沒什麽立場反對。

“阿辭……阿辭?”

薛燃叫他:“傻樂什麽呢,心情這麽好?”

薛言辭面皮一緊:“有嗎?”

“當然。”

薛燃能不了解這個弟弟?

雖然看起來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但這個細微的神態顯然是心裏樂著呢。

“沒事。”薛言辭輕咳一聲,端起桌上的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忽然想到下午的舟會熱鬧,想帶王妃去看看。”

薛燃長長的“哦”了一聲,滿眼都是對這個弟弟終於開竅了的欣喜。

想起昨日派去安王府的人的回稟,說安王和王妃感情甚篤,甚至在王爺的床下發現了搓衣板,他就知道這個弟妹沒娶錯。

給明杏姝夾了些菜,夫妻倆低聲耳語幾句。

每每遇上佳節盛況,年輕的帝後都會假扮成百姓,與民同樂。

這次也不例外。

兩人打算吃過午飯就去換衣裳,參加端午舟會。

薛言律和齊博遠坐在一起,神色興奮,時不時就會給他添酒夾菜,十分殷勤。

而齊博遠卻始終對她不假辭色,高高的仰著頭,好像這席間只有他清高似的。

薛言律頭一回帶男子來參加家宴,薛燃給妹妹面子,也偶爾將問幾句。

齊博遠也一一答了,語氣雖刻意控制,依舊能聽出些許小心和恭維之意,只是每遇到“與公主的關系”時,都言辭含糊,始終沒個準音——

哪怕薛言律在旁邊兩眼亮晶晶的,期盼之色都快溢出來了。

薛家一向是不插手小輩婚事的,不管對方是何身份,只要兩人心意相通便可結兩姓之好。

薛燃看看左手邊的一對,薛言辭剛剝好幾顆枇杷,反手一把塞進王妃嘴裏。

“嘗嘗,洞庭山的白沙種,你肯定沒吃過。”

再看看右手邊的一對,薛言律嘰嘰喳喳的又是說這個又是說那個的,顯然是怕齊博遠尷尬,奈何人家根本不領情,說什麽都是淡淡的“嗯”一聲。

說得多了,還要懟一句:“公主,食不言寢不語。”

薛燃無奈。

薛燃嘆氣。

這一對弟弟妹妹,真是各有各的頭疼法。

吃完午飯,薛言辭和薛言律就各自出宮參加民間舉辦的舟會——

薛燃和明杏姝出宮都是偷偷摸摸背著人的,弟弟妹妹不知道,也別想來打攪。

路上薛言辭盯著身旁的女子,欲言又止好幾次,還是沈不住氣先問了句:“你覺得我皇嫂此人如何?”

“皇嫂?”

金敏眨眨眼,下意識替同類隱瞞:“皇後娘娘是個善良又溫柔的人。”

薛言辭悶悶的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說到明杏姝,金敏倒是有些疑問。

“皇後娘娘出身何處啊?”

一只杏花樹妖,怎麽會進了皇宮,還成為皇後了呢?

這個薛言辭倒是了解過。

“皇嫂是禦史中丞明大人膝下獨女,明大人生養三個兒子,一直都想要個女兒。正巧某日陪著夫人去禮佛時,在路邊一棵杏樹下撿到了個女嬰。”

“哦……”金敏點了點頭,心中大概清楚是怎麽回事。

妖類剛化形時,都是人類嬰孩模樣。隨著時間的流逝,妖力逐漸穩固,外形也會體現出慢慢長大的趨勢,就如同正常人類一樣。

像她們這種生活在山裏的小妖,都會選擇在學會化形後的十幾年裏,用本形活動——

畢竟用人類幼崽的身體,做不到輕盈的爬樹摘果。

明杏姝是剛學會化形,就被明大人撿走了。

怪不得瞧著修為不高,叫人一眼就能看穿本體。

金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不過還有另一件事有些奇怪,長命說皇宮內有真龍之氣,對妖物有抑制作用。

她倒是沒感覺到什麽,畢竟她千年修為,就算壓低一半也是五百年,不算什麽。

但是明杏姝可不一樣,她攏共就二十來年的修為,再被壓低一些恐怕連人形都維持不住,怎麽長久的在宮中生存呢?

金敏想了半天沒想通,幹脆歸結於明杏姝從小被當人類養大,真龍之氣沒認出來她。

思考間馬車已經進入了熱鬧的街道。

塵世喧囂沖破車簾,強勢占據了金敏的腦海。

她掀開簾子往外瞧:“他們在說什麽?”

“討論下午的舟會。”薛言辭回她,“今年參會的龍舟有十三架,頭名的彩頭是皇兄親題的魁首鎏金牌,還有紋銀百兩獎賞,各坊各宗的隊伍都鉚著勁呢。”

“哦……”

金敏懵懂的點點頭,目光忽然接觸到對面拐角的一抹身影,一下子支棱起耳朵。

“你看那邊,是不是那個……那個……蝦頭男?”

一旁正在喝茶的薛言辭差點一口茶沫子噴出來。

“你在說什麽?什麽蝦啊頭啊的。”

“就是你妹妹今天帶來的那個男子呀!”金敏急吼吼地說。

薛言辭腦海中忽的浮現出齊博遠那兩根隨風飄飄的須子,忍俊不禁道:“你倒是會給人起綽號。”

“有嗎?”金敏睫毛忽閃忽閃的,不知道薛言辭是不是在誇她。

她作為一只松鼠,看人總是會認不清臉,覺得人都長得一樣。

但是如果某個人身上有什麽特殊的標志,那就好記了,直接以特征指代人就行。

比如公主帶的那個男人有蝦須一樣的頭發,就叫蝦頭男。

比如阿蘋以前那個心上人送她一對鐲子念叨了好幾個月,就叫鐲子哥。

她指了指窗外的齊博遠:“公主不是說下午和他出來玩嗎?怎麽我瞧著他身邊那個女子不像是公主?”

她這麽一說,薛言辭可來勁了,磨刀霍霍掀開簾子一看,那小子身邊果然不是薛言律。

薛言辭抿了抿唇,一股怒火湧上頭,直接鉆出馬車跳下去。

金敏和玄筆都嚇了一跳,趕緊一前一後的追過去。

街上的人很多,薛言辭逆著人流往前擠。終於到了剛才齊博遠待過的街角,又不見了人影。

金敏追上來在空氣中嗅了嗅,指著前方:“他往那邊去了。”

一行人又大步匆匆往那邊追。

拐了好幾個街角,直到遠離了喧鬧中心,他們終於在路盡頭的一家甜水鋪子找到了齊博遠。

彼時兩人正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窗沿安了花槽,裏面開著紫色的姬小菊,像是一副畫框一樣,將二人框在其中。

齊博遠身邊是一個十六七左右的少女,一身俏色羅群,發間是一朵新鮮的杜鵑,此時她笑得開心,人比花嬌。

薛言辭緊緊擰著眉頭,做賊似的靠在墻邊聽墻角,耳朵豎的老高。

金敏站在他身後,面帶疑惑。

王爺什麽時候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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