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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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意識到這個的金敏腿比腦子快,“嗖”的就往人群裏鉆。

速度快到沒人發現她怎麽就沒影了。

薛言辭在後面追了她兩條巷子,才總算把人從雜物堆後面拎出來。

“你跑這麽快做甚?”他哭笑不得。

金敏哆哆嗦嗦的指著道士所在方向:“那……那有道士……”

薛言辭裝作不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疑惑反問:“仇家嗎?就算是你仇家,你現在是安王妃,他也絕對動不得你。”

金敏小腦瓜這才反應過來,訥訥點了點頭。

“再者說嘛……他是不是你仇家還未必可知。”薛言辭賣了個關子,拉著她回到那道士的攤位附近,找了個二層茶樓坐下,正巧能瞧見道士做生意。

只見一個孔武有力的絡腮胡男人坐在他面前,給他遞了三錢銀子。

道士看了男人的八字,閉上眼煞有其事的用手指掐算一番,高深莫測的開口。

“你命中註定有很多女人,但大多情深緣淺,未能修成正果。”

絡腮胡兩眼一亮:“道長厲害!確實,我自小就得女孩子喜歡,只可惜……唉。”

道士點頭:“嗯,可見你是一個重感情的人。”

說完又算了一番,繼續道:“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於你來說就是大材小用,令明珠蒙塵。”

絡腮胡一下子激動起來,一拳捶在桌上,三枚銅錢齊齊跳起來。

“是啊道長!以我的能力,憑什麽只能做次等夥夫?我們那夥頭長就是個廢物,若是我在他那位置,我們飯館的生意肯定比現在更紅火!”

道士趕緊安撫他:“不過你只是這幾年不太順,只要熬過了這個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絡腮胡眼圈紅了,激動地拉住道士的手。

“雲霄道長,您真是仙人轉世,神眼通天啊!我這癥結被您一下子就點出來了!”

雲霄笑道:“萬物物極必反、否極泰來,人生難免起起落落。放平心態,將困難當成歷練,緣主日後必定飛黃騰達。”

絡腮胡聽完高高興興的走了。

薛言辭淺抿一口茶,問:“看出什麽了嗎?”

他每日招待十個人,八個都是差不多的說辭。

用詞可能不大一樣,但內容基本都是那一套,就是條狗過來都能中兩條。

金敏認真道:“這個叫雲霄的道長,果真能看到人的命數?”

薛言辭:“……”

他放下茶盞,指著又在攤前坐下的女人:“再看。”

這次女人不是來算命了,是直接來求助,說她家裏鬧了邪祟。

雲霄當即收攤,說要同她一起去看看。

女人急匆匆帶著雲霄走在前面,薛言辭拉著金敏跟在後面。

到了城邊一處宅子,女人驚慌的指著房梁:“就那裏!前幾日就一直有邪祟在上面走,我都能聽到腳步聲!”

雲霄當即上前,白拂塵一甩,嚴肅道:“緣主退後,讓貧道來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金敏緊張的捂住胸口,該不會屋裏真有她的同類吧?

聽這個描述,莫不是老鼠妖?

兩人轉移到宅子窗戶外的方向,看著雲霄連唱帶跳的搖著鈴鐺進門,關上門後馬上換了副神情,三兩下爬上房梁。

他在上面左摸摸右看看,找到一處松散的地方,用背後的桃木劍拍了幾下將卯釘拍緊。

做完這一切,他大吼一聲:“啊嗒——”

外面女人焦急地問:“道長?情況如何了?”

他打開門,春風滿面的走出去:“你們家作祟的是老鼠妖,貧道已經將其收入囊中,它再不得出來作祟!”

女人連連道謝,將腰間荷包取下來,一股腦兒的倒在雲霄手裏。

現在金敏終於看明白了。

她呆呆的問薛言辭:“所以這個道士……是假的呀?”

薛言辭點頭:“這個雲霄已經是玉清觀中最有名的道人了。據我所知,現在大部分的道士都是這樣的。所以你不必擔憂害怕,他們沒什麽真本事。”

這話不是他妄自推斷。

他的眼睛能看到獵妖人的法器上面的靈力痕跡,他看長命背後的兩把劍,就能看出其中一把負著幽幽的光,和普通武器不一樣。

而這個“雲霄道人”渾身上下沒有一樣東西是發光的。

還有那玉清觀,也不成體統得很。能發展到現在,全靠招搖撞騙。

金敏呼了口氣,心中輕松不少。

說到玉清觀,薛言辭忽然想起在那裏清修的母後——大乾太後。

自從父皇駕崩,母後就入了玉清觀,再也沒出來過。

就連他大婚,母後都沒露過面。

之前他覺得無所謂,反正娶裴千霜只是為了皇室給裴公一個面子,又不是他喜歡的人。

只要裴千霜鳳冠霞帔進了安王府的門,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儀式如何、有沒有見過長輩,他統統都不在乎。

但是現在他忽然覺得,不帶著新媳婦見見婆母,似乎有些不妥當。

薛燃曾經說過,嫁娶都是希望得到長輩的認可和祝福的。

金敏那邊的家人他不好直接打聽,不過倒可以先帶她正式見見自己的家人。

這麽想著,薛言辭沒頭沒尾的對金敏來了句:“明日簡單打扮一番,我帶你去個地方。”

……

第二日一早,紙黛和青硯給金敏收拾出一派端莊穩重的行頭,金敏稀裏糊塗的就跟著薛言辭坐上了出城的馬車。

薛言辭今日也十分莊重,一身明紫色長袍華貴又不輕浮,頭發也是梳得一絲不茍。

昨日下午他回府就派人去玉清觀傳消息了,希望母後今日能來一趟觀旁的別院。

當年太後入觀清修可是件大事。

時值先帝遇刺駕崩,兇手一直都沒找到。

太後情緒異常激動,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先是想要尋死隨先帝而去,被攔下好幾次後又提出要來玉清觀清修祈福,往後再不回宮。

薛燃當時是不願讓母後出來受苦的,奈何太後執意如此,甚至以絕食相逼,薛燃才無奈應了。

答應歸答應,太後的一應制式肯定要齊全。

玉清觀本來就不大,容不下這麽多東西,薛燃便命人在三清觀旁邊修建了一座行宮,希望太後可以住在此處,也不耽擱她清修。

不過據薛言辭的了解,這麽多年太後竟是真的一步都沒踏出過玉清觀。

不止不出門,還不肯見他們兄妹三人。

是以每年新春,他們主持完宮宴後,都會來一趟玉清觀,隔著屋門和母後說說話。

這次他特意在信中表達了殷切的希望,想讓母親來一趟別院。

這麽做一來是擔心金敏入道觀會害怕,二來則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思,想讓母親走出玉清觀,他也可以親眼看一看母親的樣貌。

可惜那封信就像是石沈大海,傳信的小廝說,他從門縫把信塞進去,裏面過了好久才傳出太後的聲音,只說兩個字:不見。

事已至此,就只能帶金敏去玉清觀了。

哪怕是隔著門同母後介紹一番,也算是全了禮數。

馬車到了玉清觀門前停下,薛言辭先下車,然後轉身去扶金敏。

看到道觀大門,金敏一下子慌了神,不自覺地拽住薛言辭的袖子。

“別怕。”薛言辭安撫道,“你忘了昨日見到的那個道士了?他就是玉清觀中最有名的雲霄道人。”

金敏放心了些,這才敢跟著他一同往裏進。

踏入門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的落葉,堆積了厚厚一層,不知多久沒有人掃過。

觀中香火不旺,此時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薛言辭見一個小道士正坐在廊下嘿嘿嘿的看書,好奇走過去問:“雲霄道長今日可在?”

小道士脆生生答:“師父出去替人看宅了,還沒回來。”

“哦……”薛言辭點點頭,目光不小心掃到他手裏的書。

還沒等他看出什麽,身後的玄筆就驚訝的出聲:“玉鶯生香?”

小道士兩眼一亮:“這位緣主也看過?”

“不不不……”玄筆連連擺手,鬼鬼祟祟的瞥自家王爺一眼,矢口否認。

薛言辭更好奇了:“這是什麽書?”

他為何從來沒聽說過?

玄筆尷尬道:“就是……就是……一些不太能拿得上臺面的……”

薛言辭懂了。

他扯扯嘴角,問小道士:“你在觀中看這種書,不怕師父回來罰你?”

“這有什麽?”小道士滿不在乎,“道法自然,直面自己的欲望也是一種修行。這書還是從師父那裏討來的,他看完了就給我看。”

薛言辭:“……”

他就說,這樣的玉清觀能有什麽真材實料?

個個都不靠譜。

他搖搖頭,看向院中的金敏。

金敏此時正站在祈福樹下,擡頭看樹上掛著的紅箋。

微風吹過,樹枝上的紅綢隨風飄動,映得少女面頰霞紅。

薛言辭不禁呆楞了片刻,遠處鐘聲響起,直直撞入內心深處。

“王爺?”

玄筆喚他:“時辰到了,咱們直接去太後娘娘的住處?”

薛言辭回過神:“好。”

這裏他以前經常來,但每次都是有人扶著他引路。

今日還是頭一次親眼看到母親修行的地方,環境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金敏不知是不是頭一次來道觀,還是有些緊張,自從一進門就暈暈乎乎的,只敢跟在薛言辭身後不敢亂走。

太後白日在她專屬的房間裏打坐靜氣,或許是知道薛言辭要來,早早的就鎖上了門。

薛言辭一點都不意外,只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隔著門介紹了金敏後,又簡單說了幾句他在奐州、粟州的經歷。

太後的話很少,但能聽出語氣中的擔憂和不忍。

金敏看著這對母子,心中再次感慨人類果然是奇怪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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