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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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先把衣服脫了吧。”

廂房內,金敏略顯緊張的看著面前女子。

李執微瞇著眼看她半晌,利落的解開腰帶,將上衣褪到手肘處,露出新傷舊傷疊加的後背。

她倒要看看這個裴千霜到底要做什麽。

給她下毒?還是借機羞辱?

讓她來看看裴千霜的下限在哪裏。

腦子裏正胡思亂想著,後背傷處就傳來一絲絲涼意。

那感覺不像是以前上藥的正常感覺,她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你用的什麽藥?”

背後那只手的動作一頓,然後細弱的聲音傳來:“我……我也不知道。”

她用的是她修煉過程中偶然得到的天地靈露,還真不知道應該將它稱之為什麽藥。

李執微:“……?”

不知道什麽藥你就敢用?

一股邪火在心頭上躥下跳,她一聳肩把上衣穿上,轉而怒道:“裴千霜你究竟想做什麽?”

再一看她手裏拿了個奇奇怪怪的瓶子,劈手奪過來,居然是個松塔。

李執微更生氣了,她這時候哪怕拿一瓶鶴頂紅都比這奇奇怪怪敷衍人的東西強。

拿個松塔是什麽意思?

偏金敏又開始唯唯諾諾起來,看著是想要來搶她的松塔,又不敢有大幅度的動作,叫人看著窩火。

李執微氣笑了,擡手就要把那破松塔扔出去。

結果手剛擡起來,頓時覺得哪裏不太對。

背上的傷怎麽一點都不疼了?

她舉著松塔,左手按右肩的動了動,嘿,不僅不疼,還一身輕松,好像從來沒受過傷似的。

李執微狐疑的看了看手裏捏著的松塔,問:“你這到底是什麽?”

金敏訥訥道:“就是……藥吧。”

李執微:“……”

屋子裏有落地銅鏡,李執微把衣衫褪了,往鏡子裏一瞧。

背後左邊那一片被上過藥的地方潔白無瑕,不僅是前兩天受的庭杖的傷,就連以往征戰沙場時留下的舊傷傷疤都沒了。

她大為震撼,淩厲的目光霍然看向角落裏鵪鶉似的女子。

這樣好的藥,別說是她了,恐怕就連安王都沒見過。

這絕對不是裴千霜能拿出來的東西。

李執微一把抓住金敏的手腕,旋身將她按在墻邊,目光犀利,像是要把她拆開瞧瞧似的。

“說,你到底是誰?誰派你來的,接近安王目的何在?”

金敏被這一連串的拷問打懵了,越想解釋越說不出來話,急得眼都是紅的。

好在守在門外的紙黛聽到屋裏的動靜及時闖了進來,趕緊擠在兩人中間,將王妃護在身後。

“李將軍。”她神情難得的嚴肅起來,“您要對王妃做什麽?”

李執微冷笑一聲,劈手將紙黛推開,左手成爪狀直取金敏脖頸。

金敏幾乎是憑借本能“嗖”的從她手下鉆出去,一道光似的躲到了屋子另一角。

李執微心中詫異此人反應竟如此機敏,但面上沒表露分毫,反手改換招式再去攻金敏要害。

兩人就這樣一個逃一個追,在屋裏從這頭閃到那頭。

紙黛和青硯著急忙慌的想要阻攔,奈何根本追不上這兩人的速度,只能急得原地打轉。

慌亂間只聽“嘭”的一聲,整個屋子都隨之震了震——

是金敏一頭撞在了屋子頂梁柱上。

李執微抓她的動作一頓,紙黛和青硯也雙雙楞在原地。

“哢哢”的聲音接踵而至,之間那兩人環抱一般粗的大梁開始肉眼可見的開裂掉渣,從低到高一路蜿蜒,連帶著房梁也開始出現裂痕。

“壞了!”

金敏腦子嗡的一下,第一反應就是她好像又闖禍了。

細碎木屑簌簌往下掉,房梁上的裂縫越來越大,終於支撐不住“哢嚓”一聲斷裂。

緊跟著一大片碎瓦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金敏尖叫一聲,身形化作閃電,瞬間將屋子裏還在楞神的三人抄起來逃向屋外。

李執微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再回過神已經在屋外了。

接下來不出十幾秒的時間,方才她們待過的那座建築就轟然倒塌,驚得四周侍衛紛紛圍攏過來。

“發生了何事?”

“翠竹軒塌了?”

“怎麽會這樣?翠竹軒不是近期剛修繕過嗎?”

“……”

一道道聲音鉆入金敏耳朵,嚇得她心怦怦跳。

她好像……闖大禍了。

薛言辭和薛言律聽到動靜也迅速趕過來,薛言律當即讓人去查翠竹軒倒塌的原因,薛言辭則是在人群中尋找那個身影。

看到金敏窩窩囊囊的站在李執微身後,身上幹起來幹幹凈凈不像是被砸過的樣子,才默默松了口氣。

松完這口氣又覺得不對,這女人古怪的很,他擔心她作甚?

李執微看看面前廢墟,再看看一臉心虛的金敏,眼中情緒覆雜。

剛才屋裏發生的一切都太快了,旁人也許不知道,可她離得最近,清清楚楚的看到那頂梁柱是被安王妃一腦袋撞碎的。

屋子塌了,安王妃的腦袋卻完好無損。

這說出去,恐怕旁人都要以為她發了癔癥。

最後翠竹軒是怎麽塌的,眾人也沒個定論,只能當作它年代太久遠,支撐不住壽命到頭了。

好在別院很大,塌了一處建築也無甚影響。

李執微在短時間內接連遇到怪事,先是見識了藥效超出認知範圍的神藥,又目睹了“以頭觸柱結果把房子撞塌”。

正心煩意亂著,忽然察覺到自己手心被人塞了什麽東西過來。

她垂眸一看,是那個裏面裝著藥的松塔。

再往後一看,金敏正做賊似的準備往薛言辭身邊跑。

“站住。”

她一把薅住金敏的後脖頸,硬把人給拽回來,把藥還給她:“這些小傷還奈何不了我,藥就不必了。”

金敏眨巴眨巴眼睛,猶豫著開口:“可是你不疼嗎?”

李執微眉毛輕挑。

金敏自言自語似的小聲道:“你肯定很疼的,我也被人打過,他們用的棍子比打你的棍子細多了,可我還是疼了好久,動也動不得。你被打了那麽多棍,肯定比我還疼。”

這話一說,李執微心底最後一絲疑慮被打消。

此時她已經能完全確定,此“裴千霜”絕不是原來那個人。

就算兩人頂著一樣的臉,此時這個新的“裴千霜”還是比原來那個要順眼不少。

李執微雖然還是有些別扭,但相比於剛才那警惕的臉色,已經柔和了很多。

她收下那松塔,手指在鼻子下快速一掃,發出一聲含糊的“多謝”。

不遠處的薛言辭身子略朝這邊側過來了些,餘光落在金敏身上。

他知道這個王妃肯定是窮苦人家出身,沒想到還吃過這樣的苦。

如果不是刺客,也沒有其他目的,倒是能考慮給她一個安身之所,讓她不必再為了生存而奔波。

……

後面的宴會很順利,沒有再出什麽意外。

下午的活動是男女合席,金敏跟在薛言辭旁邊,倒也清凈。

散席的時候她看著面前席案上剩下的飯菜糕點,得知這些都要扔掉,一臉可惜。

“王爺。”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薛言辭的後背,真誠發問:“我可以帶走一些嗎?”

本來是想偷偷拿的,但是她剛偷饅頭被抓包過一次,有點不太敢。

薛言辭頓了頓,下意識想說別丟安王府的臉,話到嘴邊想到她的出身和遭遇,又變成了:“拿吧。”

金敏歡快的掏出乾坤袋,去拿桌上的東西。

完全沒被動過的芙蓉娘蟹鬥,只少了一片的紫袍玉帶羊腩,被挖了一小勺的湖泊鹿筋……

她雖然不吃肉,但是家裏還養著一個人呢。

薛言辭本來以為她拿兩塊糕點就算了,就一眼沒瞅見,他倆桌案上的菜全都掃蕩一空,想阻攔已經晚了。

紙黛和青硯在後面看得眼都直了,一個在震驚王妃怎麽這麽的勤儉持家,一個在好奇王妃把菜藏哪了。

回到安王府,金敏速速跑回她的飛星閣,把乾坤袋裏的菜往外掏。

她今日出門覓食時間有點久,也不知道養的人會不會餓急了。

看著償命從房梁上氣定神閑的跳下來,沒有什麽急眼的跡象,她才悄悄松了口氣。

償命默默坐在桌邊吃飯,她擡頭環視四周,找了兩處比較安全的地方,將乾坤袋裏剩下的糕點和素食藏起來。

償命看著她的動作沒有作聲,妖類多少都有些人類無法理解的習慣,是動物習性。

藏食物也是其中一種,這不足為奇。

金敏藏完吃的,又回到桌邊,問他:“好吃嗎?”

沒得到回答。

她不氣餒,自顧自的說:“這些菜我都想辦法保溫了,應該不涼吧?你再嘗嘗那個鹿筋,聽說味道很好。”

償命遞到嘴邊的筷子一頓,神情有些怔楞。

他很久沒吃過熱菜了。

剛進不法天的時候,每日都要訓練比試,贏了才有飯吃,吃的都是腌制好的醬菜、烙餅。

這種東西最大的好處就是隨時拿出來就可以吃,也不用費心思加熱,這頓吃不完下頓還能繼續吃。

後來成為十二羅剎之後,他任務很多。

為了降低暴露行動的風險,他早已習慣了隨身攜帶幹糧,在蹲守的空隙趕快咬兩口頂饑。

本以為這些飯菜就是她隨手打包回來的,沒想到竟然還特意做了保溫嗎?

胸口莫名的有些發堵,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那裏泡發了,沈甸甸的發漲。

他趕緊搖搖頭把這種奇怪的情緒壓下去,胡亂扒了幾口就起身逃回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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