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
關燈
小
中
大
毀滅
宋黎睜開眼，順著左手的方向看到了那人。
玄天冰晶的吸力，不是凡人所能阻擋的，宋黎看到他額間立時冒了虛汗，青筋也暴露出來。
“鄔尋，放手。”宋黎並沒有絲毫動搖，手指強硬地撥動著他的手。
“不——”鄔尋搖著頭，運力站穩腳跟的同時，另一只手也攥住了她，他眼裏閃過痛色，不甘地問：“難道這世間，就沒有你在意的人了嗎？”
“你竟真的要毀了這兒！”
都到這個時候了，宋黎不想再同他爭辯這些，她對上鄔尋的眼睛，再次開口：“鄔尋，放手！”
看著宋黎這副模樣，鄔尋自嘲地笑了笑，“原來，你這麽著急破境提升，都是為了開啟滅世之陣。”
想起最頹靡的那段時光，他剛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憤恨、不甘、恥辱兜頭砸了下來，她二話不說便決定替他改寫身世，甚至不惜成為全天下的敵人。
鄔尋原以為她總歸是在乎他的，即便她沒有那麽在意他，也還有師妹、燕文昌他們……
萬般心緒湧上心頭，鄔尋的眼裏充滿不甘、無奈，“原來，你一直未將我們放在心上。”
宋黎心頭堵住，靜默望著他沒有說話。
“怪道你會突然離開木屋，即便我為你受了三十道笞刑，也換不來你為我停留片刻。”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自作多情。”
宋黎垂下眼，淚珠滴落在池面上，掀不起一絲波瀾。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會替你達成。”
聽到鄔尋冷靜的聲音，宋黎垂首看著他，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只下一秒，鄔尋便拽著她的手，強行將她拖離滅世之陣，緊接著鄔尋與她變換位置，急速朝池心而去。
雙腳落定之時，一條繩索捆住了宋黎，四肢瞬時被困住，宋黎聽到鄔尋在喚她。
“阿黎，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的聲音很好聽。”
記憶中他們初見之時的畫面頻頻閃過，鄔尋不禁笑了笑，當時還以為她是啞巴。
卻不料她突然開口，話音直侵心頭。
指尖已經風化變得透明，不過片刻鄔尋整只手掌便已消散。
他卻仍舊繾綣地望著宋黎，“我多希望你能多叫一叫我的名字，可你卻從來都吝嗇於喚我的名字。”
鄔尋面上閃過一絲委屈，緊接著又自嘲帶過，“你瞧，到了這個時候，我還在糾結這些。”
“鄔尋、鄔尋、鄔尋……”宋黎早已泣不成聲，“只要你現在停下來，你想我怎麽喚你都可以！”
可惜陣法一旦開啟，便無法中止，玄天冰晶持續吸食著玄天九境之力，逐漸由混沌轉為暗沈。
鄔尋定睛凝望著她，眼裏淚光輕閃，似是在做最後的道別。
“鄔尋，你若是敢死，我就立馬忘了你！”
眼見他半個身子都已融入陣中，宋黎一臉慌張，口不擇言，“你知道的，我記性很差的，你若是真的死了，不出一年，我就會把你忘得幹幹凈凈！”
宋黎也不知自己在計較什麽，明明只要開啟滅世之陣，她便可以回去了，她又何必在意起陣之人是誰。
反正一切都會推翻重來，一切都會消失……
可是促陣之人誰都可以，鄔尋不行，如果他死了，那書中世界將徹底崩塌，再無重建的可能。
“一年，足夠了。”鄔尋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笑意，“阿黎，答應我，如果有機會的話，定要好好活著。”
心口一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一攪，淚似泉水湧了出來，宋黎從來沒想過，會有人以死來告誡她，讓她好好活著。
一直以來被她輕視的生命，此刻被人重重舉起。
淚模糊了視線，鄔尋的臉也漸漸模糊，宋黎拼命搖著頭，“鄔尋，我不要你死——”
宋黎不能接受，這一天，她居然要親眼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消失。
看著她滿面淚光，鄔尋想要替她拭去淚水，可惜他只剩一雙眼留在陣外，其餘肢體都已風化透明。
他的眼一瞬不瞬地凝著宋黎，他們相伴的時間實在太短，可為她，起碼他死得其所。
鄔尋徹底消散與玄天冰晶完全融合，宋黎眼睜睜看著，銀月鞭已經緊得勒出血肉，下一瞬卻淡然脫落，可宋黎卻再也動彈不得。
此刻萬念俱灰，宋黎仿佛看到了來時的路。
“或許我一開始就錯了。”
眼睫微微眨動，淚光閃爍，嗓子像卡著刀片，呼吸間劇痛難忍，宋黎輕聲囁喏：“被支使、被操控沒有什麽不好，只要一切按照原先的軌道去走，結局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世界陷入黑暗，白光乍現，書中世界在她眼前極速崩塌，宋黎合上眼，淚水順著面龐滑落，留在了書中世界。
“嘀——嘀——嘀——”
心跳恢覆，睜開眼，宋黎躺在病床上，靜靜望著醫院的天花板。
“病人醒了，家屬——家屬在哪？”護士聲音響起，腳步聲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又起。
“阿黎，你終於醒了，可嚇死媽媽了。”白敏心快步走來，放下保溫桶。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摸了摸宋黎的頭，白敏心又問：“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沒有回應，床上的人就連眼睫都未擡過，只一味地望著天花板。
若不是一旁心跳監護儀、屏幕上的線還在平穩變化，恐怕眼前的人和死了沒兩樣。
“多少還是吃些，”白敏心打開保溫桶，“接到你房東的電話，已經大半夜了，還是麻煩你大伯他們開車來的醫院。”
“回頭可得在家做頓飯，好好謝謝人家。”
湯匙遞到宋黎嘴邊，“吃吧，吃完了我還得趕最晚的班車回去，明天要打農藥，你爸自己忙不過來，回得遲了他又要擺臉色。”
宋黎爸媽種了十畝左右的藍莓，農活基本是親力親為，能自己幹的，就不請幫工。
聽到這裏，宋黎才坐起靠著床架，一張嘴，白粥入口，無鹽無味。
“怎麽好端端的會突然暈過去呢？醫生也沒查出來什麽問題。”
白敏心湊近宋黎，低聲吐槽：“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醫生不行，等不忙了，媽媽帶你去別家醫院看看。”
一勺又一勺白粥到了胃裏，宋黎才有力氣開口：“阿媽，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白敏心揉了揉宋黎的腦袋，一臉欣慰，“我們阿黎就是懂事。”
宋黎沒有反應，任她動作。
收拾完，白敏心就打算離開了。
“阿媽，好好照顧自己，也照顧好爸爸。”
白敏心身子一頓，輕“誒”了聲，隨後離開了。
午間太陽很曬，護士走進來，“唰”地拉開窗簾。
“病床費就交了一天的，沒什麽問題的話，差不多可以離床了啊。”
宋黎偏頭往窗外望去，天還是一如既往的藍，陽光很刺眼，樹葉上沾滿了灰塵，厚重的壓彎了枝葉。
見她沒反應，護士回頭，“別裝死了，快起來收拾收拾準備退房了。”
還是沒有得到回應，護士尖聲叫到：“32號床——”
“32號床宋黎——”
“我續一天病床。”
護士翻了個白眼，丟下一句“到前臺繳費”，然後走了。
繳費後，宋黎穿過大廳，電視上正播放著狗血電視劇。
掃了眼，宋黎折回病房。
“不嘛，我要看剛剛那個。”一個小孩搶過遙控，電視機畫面切換，流行音樂響起。
再切換，“緊急新聞播報：著名南國聽曼經紀公司確認，宣告南國頂流愛豆魏尋死訊……”
宋黎停住腳步，下一刻電視裏響起卡通動畫的聲音。
晃了晃神，應該是聽錯了，宋黎接著往病房走去，一邁步，腳似灌了鉛般沈重。
心悸又起，壓得宋黎喘不過氣，她猛地轉身走著，一把奪過小孩手裏的遙控器，用力往上按了幾下。
“……已經在準備後事，還請廣大粉絲朋友節哀。”
電視畫面上回放著魏尋各個舞臺的照片，冷峻高貴、不染纖塵。又有他綜藝時的畫面閃過，月牙眼彎彎，從青澀到成熟。
耳邊孩童哭鬧聲漸盛，任家長怎麽安慰都無用，無數的指摘聲漸遠，就連孩童的哭鬧聲都不再清晰……
宋黎站在大廳裏，任由手中遙控器被搶走。
她回身往病房走去，眼前一片模糊，宋黎隨手一抹，淚水不知何時湧了一臉，她跌在病床上，靜坐了一下午。
“叮咚叮咚——”
手機提示音接連不斷，宋黎點開消息。
“你的小說《尋游記》一夜之間爆火，有不少影視公司在問，你是否有意願出售影視版權呢？”
是簽約宋黎的編輯。
宋黎摁滅屏幕，心裏沒有任何波動，臉上的淚水早已風幹，似乎一切都是假的。
宋黎躺在床上，睜眼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回到出租屋，床畔的電腦仍未合上，宋黎走近點亮屏幕，電量告急，她不緊不慢地插上電源。
《尋游記》的點擊瘋狂上漲，評論也滿屏滾動。
“不是吧，大大，結局就這樣了嗎？”
“誰懂啊？只是想輕松看個沙雕文，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出不去了。”
也有一眾討伐聲，“不接受be，請作者給鄔尋和宋黎一個完美結局。”
……
等等，宋黎？
食指滑動，確定那條評論說的就是“宋黎”，可《尋游記》的女主明明是宋鶴齡。
退出評論界面，宋黎才發現《尋游記》竟全篇新發，最新更新的時間就是昨天中午十一點二十分。
手指微微攢動，點進正文。
宋黎穿進書中世界後發生的一切，都出現在文中……
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宋黎全身汗毛豎起，如果這不是一場夢，如果她的經歷都是真的，那魏尋的死、是不是和鄔尋獻祭於滅世之陣有關？
即便再匪夷所思，可宋黎清楚地知道，那些經歷是那樣的真實。
腦海裏不斷閃過魏尋生前的畫面，漸漸與鄔尋的身影重合，在宋黎心裏，他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可如今種種，分明昭示著，他們之間有著莫大的關聯。
一個大膽的想法縈繞心頭，宋黎端坐起來，鼠標點到小說結尾，雙手放在鍵盤上，猶豫了片刻後，開始敲擊打字。
“一切都沒有結束......”
眼看著鍵盤跳動，字眼出現在屏幕上，卻在空格鍵按下之後，字眼消失，小說沒有絲毫變化。
宋黎不信邪，再一次敲擊鍵盤，如此往覆，卻始終沒有改動小說一分一毫。
手下未停，宋黎仍舊拼命地敲擊著鍵盤，看著毫無變動的界面，宋黎忍不住一手拍在鍵盤上。
“為什麽？為什麽不行？”
絕望湧上心頭，無能為力的感受占據大腦，宋黎屈下身子，趴在電腦前放聲哭了起來。
淚水順著縫隙流入鍵盤，電腦屏幕一閃一閃，宋黎沈浸在情緒裏，仍舊埋著頭痛聲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宋黎直起身，“啪”地一下將電腦合上，旋即又癱倒在床上。
側首看向床頭櫃上的照片，他單膝跪地，笑眼迷人，宋黎想不通，那麽鮮活的一個人，怎麽會說走就走。
眼淚源源不斷地湧出，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生無可戀是什麽滋味，宋黎以為她早就體會過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什麽是真的道心破碎。
淚不知流了多久，久到宋黎雙目合上，久到她再也沒有力氣睜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黎睜開眼，順著左手的方向看到了那人。
玄天冰晶的吸力，不是凡人所能阻擋的，宋黎看到他額間立時冒了虛汗，青筋也暴露出來。
“鄔尋，放手。”宋黎並沒有絲毫動搖，手指強硬地撥動著他的手。
“不——”鄔尋搖著頭，運力站穩腳跟的同時，另一只手也攥住了她，他眼裏閃過痛色，不甘地問：“難道這世間，就沒有你在意的人了嗎？”
“你竟真的要毀了這兒！”
都到這個時候了，宋黎不想再同他爭辯這些，她對上鄔尋的眼睛，再次開口：“鄔尋，放手！”
看著宋黎這副模樣，鄔尋自嘲地笑了笑，“原來，你這麽著急破境提升，都是為了開啟滅世之陣。”
想起最頹靡的那段時光，他剛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憤恨、不甘、恥辱兜頭砸了下來，她二話不說便決定替他改寫身世，甚至不惜成為全天下的敵人。
鄔尋原以為她總歸是在乎他的，即便她沒有那麽在意他，也還有師妹、燕文昌他們……
萬般心緒湧上心頭，鄔尋的眼裏充滿不甘、無奈，“原來，你一直未將我們放在心上。”
宋黎心頭堵住，靜默望著他沒有說話。
“怪道你會突然離開木屋，即便我為你受了三十道笞刑，也換不來你為我停留片刻。”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自作多情。”
宋黎垂下眼，淚珠滴落在池面上，掀不起一絲波瀾。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會替你達成。”
聽到鄔尋冷靜的聲音，宋黎垂首看著他，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只下一秒，鄔尋便拽著她的手，強行將她拖離滅世之陣，緊接著鄔尋與她變換位置，急速朝池心而去。
雙腳落定之時，一條繩索捆住了宋黎，四肢瞬時被困住，宋黎聽到鄔尋在喚她。
“阿黎，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的聲音很好聽。”
記憶中他們初見之時的畫面頻頻閃過，鄔尋不禁笑了笑，當時還以為她是啞巴。
卻不料她突然開口，話音直侵心頭。
指尖已經風化變得透明，不過片刻鄔尋整只手掌便已消散。
他卻仍舊繾綣地望著宋黎，“我多希望你能多叫一叫我的名字，可你卻從來都吝嗇於喚我的名字。”
鄔尋面上閃過一絲委屈，緊接著又自嘲帶過，“你瞧，到了這個時候，我還在糾結這些。”
“鄔尋、鄔尋、鄔尋……”宋黎早已泣不成聲，“只要你現在停下來，你想我怎麽喚你都可以！”
可惜陣法一旦開啟，便無法中止，玄天冰晶持續吸食著玄天九境之力，逐漸由混沌轉為暗沈。
鄔尋定睛凝望著她，眼裏淚光輕閃，似是在做最後的道別。
“鄔尋，你若是敢死，我就立馬忘了你！”
眼見他半個身子都已融入陣中，宋黎一臉慌張，口不擇言，“你知道的，我記性很差的，你若是真的死了，不出一年，我就會把你忘得幹幹凈凈！”
宋黎也不知自己在計較什麽，明明只要開啟滅世之陣，她便可以回去了，她又何必在意起陣之人是誰。
反正一切都會推翻重來，一切都會消失……
可是促陣之人誰都可以，鄔尋不行，如果他死了，那書中世界將徹底崩塌，再無重建的可能。
“一年，足夠了。”鄔尋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笑意，“阿黎，答應我，如果有機會的話，定要好好活著。”
心口一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一攪，淚似泉水湧了出來，宋黎從來沒想過，會有人以死來告誡她，讓她好好活著。
一直以來被她輕視的生命，此刻被人重重舉起。
淚模糊了視線，鄔尋的臉也漸漸模糊，宋黎拼命搖著頭，“鄔尋，我不要你死——”
宋黎不能接受，這一天，她居然要親眼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消失。
看著她滿面淚光，鄔尋想要替她拭去淚水，可惜他只剩一雙眼留在陣外，其餘肢體都已風化透明。
他的眼一瞬不瞬地凝著宋黎，他們相伴的時間實在太短，可為她，起碼他死得其所。
鄔尋徹底消散與玄天冰晶完全融合，宋黎眼睜睜看著，銀月鞭已經緊得勒出血肉，下一瞬卻淡然脫落，可宋黎卻再也動彈不得。
此刻萬念俱灰，宋黎仿佛看到了來時的路。
“或許我一開始就錯了。”
眼睫微微眨動，淚光閃爍，嗓子像卡著刀片，呼吸間劇痛難忍，宋黎輕聲囁喏：“被支使、被操控沒有什麽不好，只要一切按照原先的軌道去走，結局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世界陷入黑暗，白光乍現，書中世界在她眼前極速崩塌，宋黎合上眼，淚水順著面龐滑落，留在了書中世界。
“嘀——嘀——嘀——”
心跳恢覆，睜開眼，宋黎躺在病床上，靜靜望著醫院的天花板。
“病人醒了，家屬——家屬在哪？”護士聲音響起，腳步聲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又起。
“阿黎，你終於醒了，可嚇死媽媽了。”白敏心快步走來，放下保溫桶。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摸了摸宋黎的頭，白敏心又問：“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沒有回應，床上的人就連眼睫都未擡過，只一味地望著天花板。
若不是一旁心跳監護儀、屏幕上的線還在平穩變化，恐怕眼前的人和死了沒兩樣。
“多少還是吃些，”白敏心打開保溫桶，“接到你房東的電話，已經大半夜了，還是麻煩你大伯他們開車來的醫院。”
“回頭可得在家做頓飯，好好謝謝人家。”
湯匙遞到宋黎嘴邊，“吃吧，吃完了我還得趕最晚的班車回去，明天要打農藥，你爸自己忙不過來，回得遲了他又要擺臉色。”
宋黎爸媽種了十畝左右的藍莓，農活基本是親力親為，能自己幹的，就不請幫工。
聽到這裏，宋黎才坐起靠著床架，一張嘴，白粥入口，無鹽無味。
“怎麽好端端的會突然暈過去呢？醫生也沒查出來什麽問題。”
白敏心湊近宋黎，低聲吐槽：“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醫生不行，等不忙了，媽媽帶你去別家醫院看看。”
一勺又一勺白粥到了胃裏，宋黎才有力氣開口：“阿媽，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白敏心揉了揉宋黎的腦袋，一臉欣慰，“我們阿黎就是懂事。”
宋黎沒有反應，任她動作。
收拾完，白敏心就打算離開了。
“阿媽，好好照顧自己，也照顧好爸爸。”
白敏心身子一頓，輕“誒”了聲，隨後離開了。
午間太陽很曬，護士走進來，“唰”地拉開窗簾。
“病床費就交了一天的，沒什麽問題的話，差不多可以離床了啊。”
宋黎偏頭往窗外望去，天還是一如既往的藍，陽光很刺眼，樹葉上沾滿了灰塵，厚重的壓彎了枝葉。
見她沒反應，護士回頭，“別裝死了，快起來收拾收拾準備退房了。”
還是沒有得到回應，護士尖聲叫到：“32號床——”
“32號床宋黎——”
“我續一天病床。”
護士翻了個白眼，丟下一句“到前臺繳費”，然後走了。
繳費後，宋黎穿過大廳，電視上正播放著狗血電視劇。
掃了眼，宋黎折回病房。
“不嘛，我要看剛剛那個。”一個小孩搶過遙控，電視機畫面切換，流行音樂響起。
再切換，“緊急新聞播報：著名南國聽曼經紀公司確認，宣告南國頂流愛豆魏尋死訊……”
宋黎停住腳步，下一刻電視裏響起卡通動畫的聲音。
晃了晃神，應該是聽錯了，宋黎接著往病房走去，一邁步，腳似灌了鉛般沈重。
心悸又起，壓得宋黎喘不過氣，她猛地轉身走著，一把奪過小孩手裏的遙控器，用力往上按了幾下。
“……已經在準備後事，還請廣大粉絲朋友節哀。”
電視畫面上回放著魏尋各個舞臺的照片，冷峻高貴、不染纖塵。又有他綜藝時的畫面閃過，月牙眼彎彎，從青澀到成熟。
耳邊孩童哭鬧聲漸盛，任家長怎麽安慰都無用，無數的指摘聲漸遠，就連孩童的哭鬧聲都不再清晰……
宋黎站在大廳裏，任由手中遙控器被搶走。
她回身往病房走去，眼前一片模糊，宋黎隨手一抹，淚水不知何時湧了一臉，她跌在病床上，靜坐了一下午。
“叮咚叮咚——”
手機提示音接連不斷，宋黎點開消息。
“你的小說《尋游記》一夜之間爆火，有不少影視公司在問，你是否有意願出售影視版權呢？”
是簽約宋黎的編輯。
宋黎摁滅屏幕，心裏沒有任何波動，臉上的淚水早已風幹，似乎一切都是假的。
宋黎躺在床上，睜眼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回到出租屋，床畔的電腦仍未合上，宋黎走近點亮屏幕，電量告急，她不緊不慢地插上電源。
《尋游記》的點擊瘋狂上漲，評論也滿屏滾動。
“不是吧，大大，結局就這樣了嗎？”
“誰懂啊？只是想輕松看個沙雕文，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出不去了。”
也有一眾討伐聲，“不接受be，請作者給鄔尋和宋黎一個完美結局。”
……
等等，宋黎？
食指滑動，確定那條評論說的就是“宋黎”，可《尋游記》的女主明明是宋鶴齡。
退出評論界面，宋黎才發現《尋游記》竟全篇新發，最新更新的時間就是昨天中午十一點二十分。
手指微微攢動，點進正文。
宋黎穿進書中世界後發生的一切，都出現在文中……
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宋黎全身汗毛豎起，如果這不是一場夢，如果她的經歷都是真的，那魏尋的死、是不是和鄔尋獻祭於滅世之陣有關？
即便再匪夷所思，可宋黎清楚地知道，那些經歷是那樣的真實。
腦海裏不斷閃過魏尋生前的畫面，漸漸與鄔尋的身影重合，在宋黎心裏，他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可如今種種，分明昭示著，他們之間有著莫大的關聯。
一個大膽的想法縈繞心頭，宋黎端坐起來，鼠標點到小說結尾，雙手放在鍵盤上，猶豫了片刻後，開始敲擊打字。
“一切都沒有結束......”
眼看著鍵盤跳動，字眼出現在屏幕上，卻在空格鍵按下之後，字眼消失，小說沒有絲毫變化。
宋黎不信邪，再一次敲擊鍵盤，如此往覆，卻始終沒有改動小說一分一毫。
手下未停，宋黎仍舊拼命地敲擊著鍵盤，看著毫無變動的界面，宋黎忍不住一手拍在鍵盤上。
“為什麽？為什麽不行？”
絕望湧上心頭，無能為力的感受占據大腦，宋黎屈下身子，趴在電腦前放聲哭了起來。
淚水順著縫隙流入鍵盤，電腦屏幕一閃一閃，宋黎沈浸在情緒裏，仍舊埋著頭痛聲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宋黎直起身，“啪”地一下將電腦合上，旋即又癱倒在床上。
側首看向床頭櫃上的照片，他單膝跪地，笑眼迷人，宋黎想不通，那麽鮮活的一個人，怎麽會說走就走。
眼淚源源不斷地湧出，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生無可戀是什麽滋味，宋黎以為她早就體會過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什麽是真的道心破碎。
淚不知流了多久，久到宋黎雙目合上，久到她再也沒有力氣睜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